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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回財産

雖然允了婚事,可皇甫敬德還是沒有在樂親王府多做停留,他得趕回軍營繼續分發昨日才得的賞賜。那些傷殘退伍将士們若沒有他三五不時的接濟,一家子的日子是很難過的。皇甫敬德也不說接濟之事,只說要趕在關城門之前回營,齊景煥縱然有滿心不舍,卻也不能強留。免得才惹惱了雖然已經允婚,可是看上去卻不那麽高興的岳父大人。

也是為了給岳父與大舅爺相處的機會,齊景煥請皇甫永安替他将皇甫敬德和皇甫永寧送出城,一路之上,父子三人有說有笑很是熱鬧,也就這會兒才是皇甫敬德真正開心的時候。

父子三人經過回雁坊坊門,皇甫永寧便對她哥哥說道:“阿仁,我們家原本應該在那裏的。”她遙遙一指武國公府的方向,語氣很有些憤憤。

皇甫敬德眉頭微皺,淡淡說道:“永寧,那裏不是我們的家。”

皇甫永安眨了眨眼睛,心中似是有了什麽主意。父子三人繼續往得勝門方向走去,還沒走出多遠,便聽到有人在後面大聲喊叫,“大哥……永寧……”“大伯伯……大姐姐……”

皇甫敬德眉頭一皺,猛的回頭看去,只見他的異母三弟皇甫敬顯帶着個少年氣喘籲籲的飛奔過來。

“三弟?”皇甫敬德皺眉低低說了一句。與張揚的二弟皇甫敬彰比起來,這個三弟還算是老實本分,皇甫敬德雖然也不會給他太多好臉色,可是面子情兒還是給幾分的。

“大哥!”皇甫敬顯跪到皇甫敬德的馬前,立刻拜了下去,瞧上去行禮行的挺實在的,并沒有絲毫的不情願。

皇甫敬德淡淡道:“起來吧,你叫住我們,有什麽事?”

皇甫敬顯站了起來,向戴着面具的皇甫永寧笑道:“這就是大侄女吧,真想不到你竟然是個姑娘。”

皇甫永安對于武國公府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好感,便不鹹不淡的說道:“皇甫伯伯,我聽說燕京城是個特別有規矩的地方,怎麽還會有人見到郡主卻不行禮呢?”

皇甫敬顯被臊的滿臉通紅,只得撩袍跪倒,口稱:“下官皇甫敬顯拜見平戎郡主。”

皇甫永寧與她哥哥一樣,對武國公府的任何人都沒有好感,因此也擺起了素日從來沒有的架子,淡淡道:“皇甫大人免禮。”

皇甫敬顯站起來,将躲在他身後,怯生生的少年拽了出來,熱絡的笑道:“永嗣,快給你大伯伯和大姐姐見禮。”這少年正是皇甫敬顯的嫡長子皇甫永嗣,今年十二歲,因為在府中總是被二伯皇甫敬彰家的嫡長子皇甫永繼壓着,皇甫永嗣看去上總是畏畏縮縮,不象是公侯家的子弟,倒象是沒見過世面,小門小戶家的孩子。

“永嗣請大伯伯安,請大姐姐安……”皇甫永嗣的聲音幾乎是含在喉嚨中的,不豎起耳朵仔細聽,就算是聽力極好如皇甫敬德父子們,都聽不太清楚。

“起來吧,你們攔住我們父子,有什麽事?”皇甫敬德聽到“皇甫永嗣”這個名字,心裏就膈應的緊,明明他的一雙兒女才是皇甫家最根正苗紅的承嗣之人,可是皇甫征卻給繼妻劉氏的兩個孫子起了“永繼永嗣”這樣的名字,讓他心中怎麽能不生氣。

“大哥,您是爹的嫡長子,一直不回家住,這算怎麽回事啊,爹已經知道錯了,他有了年紀有時會犯糊塗,您就別再生他的氣了,怎麽說您和永寧都是他的血脈啊。如今娘已經被送到回心院思過了,求您消消氣,回來吧。”皇甫敬顯又跪倒地皇甫敬德面前,又是磕頭又哀求的,看上去挺可憐的。

永安永寧對視一眼,這兩人都最讨厭別人裝可憐,皇甫永安涼涼道:“喲,這位大人又想把皇甫伯伯诳進武國公府,再把他打個頭破血流麽?”反正皇甫永安的身份未曾公開,他想說什麽便說什麽,也沒人能夠指責他對長輩不敬。

皇甫敬顯一愣,擡頭看向皇甫永安,這少年瞧着面生的很,不象是燕京城的親貴子弟,不過那雙眼睛瞧着倒是眼熟的很,只是皇甫敬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大哥,這位是?”皇甫敬顯是個小心謹慎的人,他在沒摸清皇甫永安的身份之前,是不敢說什麽做什麽的。

“我是姜不仁,樂親王的大夫。”皇甫永安不等他爹開口,便先說了起來。如今樂親王府的姜小神醫在燕京也算是小有名氣了,姜不仁可不是拘泥之人,既然闖出了名號,豈有不用之理。

“啊……原來是姜小神醫,失禮了。”皇甫敬德舉手向皇甫永安做了個揖,皇甫永寧也是托大,只坐在馬上随意拱手還了一禮。

“大哥,求求您了,爹已經老了,他縱有再多的不是,也是您的親爹,永寧的親祖父啊,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的。永寧認祖歸宗,這是要開祠堂敬告祖宗的大好消息啊,您怎麽能不在場?”皇甫敬顯複又可憐巴巴的說道。

皇甫敬德轉頭看向一雙兒女,問道:“你們的意思呢?”皇甫敬德好不容易找回失散的一雙兒女,自然事事以兒女為先,進不進武國公府,完全由這兩個孩子拿主意。

皇甫永安向皇甫永寧點了點頭,皇甫永寧這才說道:“爹,那就進去瞅一眼吧,反正不誤了回營就行。”

皇甫敬德這才對皇甫敬顯說道:“你聽到了?”

皇甫敬顯此時只想将人弄進武國公府,自然是皇甫敬德說什麽就是什麽。于是乎,父子三人便進了武國公府。

皇甫征這回倒是沒有再擺國公爺的架子,而是站在中庭親自迎接皇甫敬德一行。他看到皇甫永安,眼睛陡然一亮,皇甫敬德看見了,口中什麽都沒說,心中卻暗暗冷笑。

“敬德,我的好兒子,永寧,我可憐的孫女兒啊……”皇甫征一改從前那蠻橫跋扈的風格,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态度要多熱情有多熱情,那親熱熟絡的口吻讓皇甫敬德父子三人不約而同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誰是你孫女兒!你孫女早死了,滾一邊去!”皇甫永寧毫不客氣的大喝一聲,喝的皇甫征耳朵嗡嗡直響。

皇甫永寧這話不是沒有來由的。在永安永寧失蹤之後,皇甫征不顧病重的大兒媳婦跪着哭求,打發下人搶了兩孩子素日裏穿的小衣裳,在野地裏刨個坑埋了,也算是立了個衣冠塚,在皇甫氏的宗譜之上,皇甫永安和皇甫永寧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夭亡的孩子了。而皇甫敬德的夫人也因為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才會一病不起終至香消玉殒。

“永寧,你可不能這麽說,當年你們兄妹失蹤之後,祖父我可是痛斷肝腸啊……”皇甫征仗着當時皇甫敬德在定北軍中不曾回府,府中的情形他一概不知,便信口開河的胡謅起來。他何曾有過痛斷肝腸,嫡長孫嫡長孫女失蹤,嫡長子媳婦病危,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也沒有耽誤給二兒子家的長子皇甫永繼擺周歲酒,給他自己納小妾。

當時皇甫敬德是不在京城,可是京城之中他還是有不少象公孫勝這樣的朋友。他們怎麽會不将這些事情告訴皇甫敬德。“國公爺痛斷肝腸?莫不是在說笑話的,當時令孫的皇甫永繼的周歲酒可是隆重的很,張姨娘柳姨娘也是那時候收用的吧?”皇甫敬德冷冷的說道。

皇甫征心中一緊,口中卻是死不承認的,只大叫道:“沒有的事,敬德,你可不能聽別人挑唆,壞了我們的父子祖孫之情。”橫豎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皇甫征想着只要自己死不承認,皇甫敬德也拿不了什麽證據來。

“父子祖孫之情,真是好笑!”皇甫永安氣不過,冷冷搶白一句。皇甫征看向皇甫永安,他不知道這就是他的親孫子,只道他是近日京城最名頭最響的小神醫,臉上的笑容越發谄媚了幾分。

“姜小神醫,難得你過府做客,還請你為犬子瞧病。”若論臉皮之厚,只怕燕京城中沒有人敢與皇甫征一較高下了。在這種情況下,他竟然還能提出這樣的要求。

皇甫永安冷笑道:“國公爺真會說笑,本神醫也是在籍的大夫,豈能違背醫行公令?”

皇甫征上前說道:“我不說你不說,那個醫行也就不會知道了。”

“國公爺可以不講信義廉恥,我卻做不到。”皇甫永安冷冷說了一句,便再也不理皇甫征了。

如今皇甫永安身後有樂親王府這座大靠山,皇甫征不敢對他怎麽樣,便又向皇甫敬德說道:“敬德,不管怎麽說敬彰也是你的親弟弟,你總不能親眼看着他死吧,算爹求你,你勸勸姜小神醫吧?”

“親弟弟?我娘親只生了我們兄妹兩人,哪裏來的親弟弟!”皇甫敬德怒喝。

皇甫征面色紫漲,當年他與劉氏戀奸情熱,發妻屍骨未寒,劉氏便在熱孝之中嫁入武國公府,過門七個月就生下了皇甫敬彰。當時皇甫敬德雖然只有三歲,可已經能記得一些事情了,後來他又聽公孫老夫人和他的外祖母說了一些,因此對當年之事,皇甫敬德心中是相當清楚的。

“敬德,你不要這麽說,敬彰雖不是你娘生的,可他到底和你是一個爹。”皇甫征猶自喋喋不休的說道。

“是麽,國公爺,你以為本侯會将一個謀害本侯兒女的人當弟弟看待麽?”皇甫敬德突然冷喝一聲,皇甫征和皇甫敬顯的臉色突然都變了。皇甫征立刻叫道:“敬德,你胡說什麽,沒人謀害你的一雙兒女!”

其實當年永安永寧兄妹到底是怎麽失蹤的,皇甫敬德完全不知情,這些年來他也一直在追查,只是什麽都沒有查到。可是兵不厭詐,他剛才之言不過是詐一詐皇甫征,不想果然就詐出了端倪。

皇甫征臉色變了數變,他剛要開口說什麽,卻聽皇甫敬德冷冷說道:“國公爺,當日我娘的嫁妝,我夫人的嫁妝應該都還在國公府的庫中吧?”

皇甫征一聽這話,臉色比剛才更難看幾分,幾乎是跳着腳的叫道:“皇甫敬德你要幹什麽?”

皇甫敬德冷冷說道:“想必國公爺已經知道皇上為樂親王和永寧賜婚之事。我娘只有永寧這一個孫女兒,我夫人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她們的嫁妝自然都應該給永寧做嫁妝,國公爺最好盡快把這兩份嫁妝收拾出來,一個月之後本侯自會派來人取。”

皇甫征死死瞪着皇甫敬德,眼珠子幾乎突出眼眶,皇甫敬德又不是當年那個三歲孩童,自然不會怕皇甫征,他冷冷看着皇甫征,眼中的憎惡之意溢于言表。

皇甫征突然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上,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皇甫永繼立刻撲上去大叫道:“祖父,祖父您怎麽了,您醒醒啊……大伯伯,祖父是您的親生父親啊,您怎麽能這樣氣他老人家……”

皇甫永寧聽了這話勃然大怒,大步走到皇甫永繼面前,一把将他拎了起來,攥拳便要打向他的腹部,皇甫敬德知道女兒的力氣,立刻大喝道:“永寧,莫要為那種東西髒了手!”

皇甫永寧怒哼一聲,将皇甫永繼丢到地上,冷冷道:“小賊,再也胡說八道,本将軍廢了你!”

皇甫永繼剛才是被抓着衣領拎起來了,已經被勒的喘不上氣了,又被皇甫永寧往地上一摔,更是被摔的了個七葷八素,整個人都是暈了,哪裏還能再動什麽鬼心思,他只顧的上大口大品喘氣了。

皇甫敬顯沒想到事情竟然發展到這一步,心中又急又氣,只能趕緊去看他爹。皇甫征雙眼緊閉,看上去象是暈厥了。皇甫敬顯吓壞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向皇甫敬德磕頭道:“大哥,求您請姜小神醫救救爹吧!”

不等皇甫敬德開口說話,皇甫永寧便冷冷的說道:“他在裝暈!”

皇甫敬顯一愣,本能回頭去看,只見他爹眼睛死死閉着,可眼珠子卻動了一下。皇甫敬顯便知道他爹是真的在裝暈了,可是卻不得不替他爹兜着,只繼續叫道:“大哥……”

皇甫敬德面色極為陰沉,他并不在乎皇甫征的死活,事實早在十多年前就盼着皇甫征死了。可是現在他找回一雙兒女,卻不能不為兒女的名聲考慮。就在猶豫之時,皇甫敬德聽到兒子說話了。

“郡主,刺痛感可以讓人迅速醒來,請郡主點這人的太沖xue。”皇甫永安對妹妹如是說道。

皇甫永寧點頭應下,擡手揪下身邊樹枝上的兩個手指肚大小的小石榴,手指一彈,兩個小石榴如閃電一般飛出,直取皇甫征雙腳的太沖xue。

裝暈的皇甫征“嗷……”的慘叫一聲,騰的從地上彈了起來。太沖xue是手厥陰肝經上的一處要xue,平日裏輕輕一按都疼的要死,何況此時皇甫永寧用石榴重重的彈,不疼掉皇甫半條老命才怪。

皇甫敬德輕蔑的看了如跳梁小醜一般的父親,冷聲道:“皇甫敬顯,本侯的話你可都聽清楚記牢了?一個月之後本侯派人來收取先老夫人和先大夫人的嫁妝,若有差遲,休怪本侯無情。”

皇甫敬顯心中暗暗叫苦,他雖然沒有經手管家,可是這些年來家中坐吃山空寅吃卯糧之事他也是知道的,在這種情況下,那兩份嫁妝怎麽可能還會完好無損的存放在庫房之中。別說是一個月,就是給他們一年的時間,也湊不出那麽多的嫁妝啊。

見皇甫敬顯不敢答話,皇甫敬德也不再說什麽,只沉聲喚道:“阿仁,永寧,我們走。”說罷,父子三人便往外走去。

正走着,突然有人從背後向皇甫敬德撲來,皇甫永寧連頭都不回,只側身飛腿,一記回旋踢将撲來之人踢飛。皇甫敬德轉過身子,只見一個婦人跌坐在地上,口中正在吐血。這婦人皇甫敬德認識,她就是皇甫敬彰的妻子許氏。

“你是何人,膽敢謀害我父帥!”一見父親“遇襲”,皇甫永寧立刻進入戰鬥狀态,連稱呼都變成了戰時的“父帥”。

“大伯,我求求您,您發發慈悲,救救敬彰吧!”許氏跪着哭求起來。皇甫永寧知道自己的力氣大,所以除了上戰場之外,她打人都不用力氣的,要不還不得打一個死一個。這也就許氏雖然吐血,可還能跪下求情的原因。

“救他,憑什麽?當年我一雙兒女失蹤,夫人病重,有誰來救他們?”皇甫敬德冷聲喝問,果然看到許氏臉上閃過一抹驚懼之色,皇甫敬德心裏越發明白了幾分。“阿仁,永寧,我們走……”

“大伯……你想知道當年的真相麽,只要你答應救我夫君,我就告訴你!”許氏突然大叫起來。

皇甫敬德連頭都不回,理也不理許氏,帶着一雙兒女走了。許氏見這話都拿不住皇甫敬德,又急又怕,不同伏地大哭起來。

出了武國公府的大門,皇甫永寧小聲問道:“爹,您怎麽不問下去?”

皇甫敬德沉聲道:“那個婦人口中再無一句真話,沒的讓她胡說污了我們的耳朵。真相如何,爹自然會查。”提條件威脅他堂堂定北軍大元帥,許氏真是太瞧的起她自己了。皇甫敬德已然回到京城,而且會在京城長住,他有的是時間慢慢追查此事,何須聽許氏說那些所謂的真相。

不覺已經到了得勝門,皇甫敬德停下來對兒子說道:“阿仁,你回去吧,好生照顧阿煥。我們忙過這一陣子就來看你們。”

皇甫永安點頭道:“您放心吧,對了,爹,剛才您說要接濟傷殘将士,我下山的時候師傅給了我不少銀票,我拿着也沒用,您都拿去吧。”說着,皇甫永寧拿出一小沓銀票和一個枚小小的印章遞給他爹。

皇甫敬德忙擺手道:“不用不用,你師傅給你的,你好生收着。”

皇甫永安見爹不要,便将銀票和印章統統塞到他妹妹的手中,笑着說道:“憑印章去任何一家寶通錢莊,随便取。”

皇甫敬德還不想收,皇甫永安靠近他低聲說道:“爹,您用這些銀子吧,皇上賞的那些留給妹妹做嫁妝。您別擔心,我師傅可有錢了,他正愁沒地兒花呢,我花的越多,師傅就越高興。”

“你……好吧!”皇甫敬德知道鬼醫谷是不差錢的地方,俗世金銀珠寶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麽,只看杜老先生動不動就自掏腰包為定北軍采辦藥材就知道了。而且禦賜的金銀都是官銀,他得先兌成散銀再分發下去,這樣一來倒不如直接去錢莊取散銀更省事些。”

父子三人在得勝門作別,皇甫敬德和皇甫永寧出城,皇甫永安則回樂親王府,皇甫敬德派的兩個親兵一直在暗中保護他,皇甫永安卻絲毫沒有察覺。

回到樂親王府之後,皇甫永安見齊景煥剛剛吃了藥,正在院中散步,便過去打個招呼。齊景煥看到大舅兄,笑着問道:“我岳父和永寧都出城了,怎麽去了這樣久?”

皇甫永安想了想,将齊景煥拉到廊下的搖椅上坐定,問他道:“阿煥,你說象先武國公夫人,還有先皇甫夫人這樣的人,一般會有多少嫁妝?”因為院中還有下人走動,所以皇甫永安只能這麽問。

齊景煥皺了皺眉頭,想了一下便問道:“怎麽,我岳父去追讨先祖母和先岳母的嫁妝了?”

皇甫永安皺眉看着齊景煥,一臉嫌棄的說道:“你非得這麽聰明麽,別人起個頭,你就什麽都知道了?”

齊景煥抿嘴一笑,他這些年來因為身體不好哪裏都不能去,一年當中幾乎有十個月都在卧床養病,閑着無事又睡不着,他可不就只用靠動腦筋想事情來打發時間麽,否則也練不出這七七玲珑心。

“好吧,你聰明總比笨的好。沒錯,就是你想的哪樣。”皇甫永安嫌棄完了,卻又覺得息的嫌棄毫無道理可言,便悶聲說道。

“先武國公夫人原是信安侯府的獨女,聽說當時信安侯幾乎是将半個侯府給了先武國公夫人做嫁妝的。信安侯府也是幾代的老底子,想來這份嫁妝一定很可觀。”齊景煥檢索了存在他腦中的資料,慢慢的說道。

“你知道的這麽清楚?先不說嫁妝了,你給我講講那些幾十年前的事情吧。”皇甫永安對于自己的祖母,母親以及當年的恩恩怨怨都不清楚,他也找不到誰給他細細的講述,如今聽着齊景煥的語氣,好象知道的不少,便急切的問了起來。

齊景煥點點頭道:“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基本上都是聽皇祖母和皇伯母聊天的時候說的。你想知道,我就慢慢說給你聽。添壽,你們都退下吧。”齊景煥身子不好,太後常将他接到身邊親自照顧,皇後不得昭明帝的心意,自然得與太後親近些。所以她們在照看幼小的齊景煥的時候,常常會聊一些京城八卦,她們以為齊景煥年紀小聽不懂,卻不知道這孩子自小聰慧過人記性又好,竟是什麽都記住了。

皇甫永安拽過一只藤椅,坐在齊景煥的身邊,拉過他的手為他按摩手上的xue位,聽他慢慢的講了起來。

信安侯府是開國之時太祖皇帝親封的八公十六侯之一,可襲爵五世,到了先武國公父親那一代,正好是第五世,歷任信安侯子嗣都不多,到了先信安侯爺這一代,他是獨子,膝下也只有先武國公夫人這一個女兒,因為旁枝子弟沒有出色的,先信安侯便不肯讓侄子入繼,與夫人守着獨生女兒過日子。大陳律有規定,公侯之家只有女兒無子嗣承繼香火者,可由女兒生子倒流承嗣,若是獨女亦無子嗣,朝庭便收沒其家産。

皇甫永安皺眉道:“可是我爹也沒有入嗣信安侯府啊?”

齊景煥微笑解釋道:“岳父當然不能入嗣,他可是武國公府的長子嫡孫,便入嗣也得由次子入嗣的。”

皇甫永安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祖母只生了我爹和一位姑姑,沒有其他的兄弟。”

齊景煥又說道:“先信安侯夫妻是老來得女,先武國公夫人出嫁之後,兩人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先武國公夫人剛剛生下姑姑不久,信安侯夫妻病重,當時皇甫征有個小妾懷了七個月的身孕,據說大夫瞧了是個男胎,皇甫征就想讓這個男孩子入嗣信安侯府。先武國公夫人自然不能答應,皇甫征卻私下去了信安侯府,也不知道他都說了些什麽,只知道他走之後,信安侯夫妻吐血不止,就連最後一道遺折上都沾着斑斑血漬。信安侯遺折上寫明,自願将家産盡數獻于朝庭,求朝庭看顧他們夫妻唯一的女兒。聽說那是一筆不小的財富,想想也是,信安侯府歷代人丁不旺,家中的産業也就越積越多了。朝庭正準備拟旨加恩先武國公夫人,可是她聽到父母病死,悲痛過度患了産後風,朝庭的加恩旨意還未頒下,她便香消玉殒了。”

到聽太外祖父母和祖母的遭遇,皇甫永安氣的直咬牙,恨聲道:“我若早知道這些,剛才就要了那死老頭的狗命。”

“阿仁,你先別上火,這個公道咱們當然要讨回來。”齊景煥見大舅爺幾乎要氣炸了肺,趕緊安撫于他。

皇甫永安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好,我不上火,你接着說。”

齊景煥又道:“先武國公夫人過世不到百日,皇甫征就迎娶了濟陰侯劉項的庶女劉氏為妻,七個月之後,劉氏生下了皇甫敬彰。岳父是怎麽熬過那些年的,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先武國公夫人的好友,也就是現在的公孫老夫人常常将岳父和姑姑接到他們府上一住就是數月。後來岳父與岳母的婚事,也是公孫老夫人做的大媒。”

“那我外祖父母呢,怎麽從來沒聽誰提到他們?”皇甫永安不解的問道。

齊景煥眼中也浮現出一抹困惑,他皺眉說道:“岳母是皇祖父的義妹盛華公主,我也沒見過她,聽皇祖母說她是一個相當特立獨行的人,生下岳母剛剛一個月,她就将岳母托付給皇祖父皇祖母,和姑祖父一起走了,聽說是坐了大船出海,這些年來都沒有她的音信。”

“啊……怎麽能這樣?”皇甫永安真是驚呆了,他不能理解世上怎麽還有這麽狠心的人,連親生女兒都不要。

齊景煥皺眉道:“我也想不明白。”

皇甫永安又問道:“我娘身份這麽高,我爹怎麽能娶上她?”

齊景煥低嘆道:“岳母養在宮中,可皇祖父并不喜歡她,她又是父母都不在的孤兒,所以沒有人向她求親,皇祖父也不賜婚。後來皇祖父突然駕崩,岳母又要守孝,一來二去的,岳母到了十七歲婚事都沒有着落。岳父那邊更難,劉氏想把她的娘家侄女塞給岳父,那是個名聲極不好的女子,岳父當然不能答應。後來公孫老夫人出面,皇祖母做主,将岳母許給岳父為妻,原本盛華公主也留下一些産業,皇祖母又額外出了一份嫁妝,聽說岳父岳母成婚之後,基本上是靠那些嫁妝過活的。”

皇甫永安氣的眼都紅了,可是卻沒有亂了思緒。他只問道:“我和妹妹是怎麽失蹤的?”

齊景煥搖搖頭道:“這個我并不清楚。畢竟這是發生在武國公府內部的事情,就連皇祖母她們都不知道,我也無從得知。”

皇甫永安氣道:“少來,你腦子那麽好使,快想!”他現在倒是大舅爺的款兒擺的足足的,使喚起齊景煥可沒有絲毫心理壓力。

齊景煥苦笑一下,說道:“我可以分析,但是不能确定事實就是這樣的。”

皇甫永安斜了未來妹夫一眼,氣道:“你信不信我讓我妹妹不搭理你?”只這一句立刻點中齊景煥的軟肋,他立刻陪笑着說道:“別別,我說還不行麽?舅兄息怒息怒!”

“你和永寧失蹤之時,皇甫敬彰的嫡長子皇甫永繼将滿周歲,當時岳父在定北軍中,很少有機會回府,岳母自從生下你們兄妹之後,身子一直不好,若是你們兄妹沒了,岳母必定承受不住,而岳父與岳母的恩愛是整個燕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妻子兒女全都出事,岳父也一定撐不下。如此一來,武國公府嫡長子一家子都沒了,這世子之位自然也就落到劉氏所出的皇甫敬彰的頭上。由此看來,此事應該是皇甫敬彰所為,至于都有哪些人知情,哪些人參與,你們兄妹又是如何失蹤的,我就分析不出來了。”齊景煥其實早就想過這件事情,這會兒不過是将他以前想的說出來罷了。

皇甫永安怒極反而平靜,他點點頭說道:“剛才爹在武國公府說了一句皇甫敬彰謀害我們兄妹,那府裏的人臉色都變了。”

齊景煥立刻追問道:“都哪些人變了臉色?”

“皇甫征,皇甫敬顯,還有皇甫敬彰的妻子許氏。皇甫永繼和皇甫永嗣倒沒有什麽變化。”皇甫永安沉聲說道。

齊景煥點點頭道:“出事之時皇甫永繼未滿周歲,皇甫永嗣還沒出生,他們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你剛才說的那些,我爹知不知道?”皇甫永安突然發問。

齊景煥有些無奈的說道:“我怎麽知道岳父知不知道呢,不過我想岳父就算是不全知道,也應該知道一大部分,公孫老夫人與先武國公夫人極為要好,怎麽也得告訴他一些吧。”

“嗯,我知道了。”皇甫永安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顯然是在想心事。

“要不要我幫忙?”齊景煥似是猜到皇甫永安在想什麽,歪頭看着他問了起來。

皇甫永安想了想方才說道:“你出腦子就行了。”

齊景煥臉上湧起燦爛的笑容,這種被接納為一家人的感覺真好。沒有理由的,他就是喜歡皇甫敬德父子三人,而不是僅僅對皇甫永寧有特別的好感。就在今日皇甫敬德大聲答應他叫岳父的時候,齊景煥感受到了從來沒有感受到的快樂,若非怕吓着新鮮出爐的岳父,齊景煥真是撲到他懷中抱一抱的。自小沒有父親的齊景煥特別渴望父愛,雖然昭明帝很寵他,可是他就是無法從昭明帝身上感受到深沉厚重的父愛。倒是只接觸幾次的皇甫敬德卻讓齊景煥有了那樣的感覺。

“哥,你說爹還有沒有什麽事我能幫上忙的。”齊景煥輕輕推了推皇甫永安,無比親熱的叫了起來。

皇甫永安被叫的一愣,想了想才反應過來,不由皺着眉着抖了抖身子,嫌棄的說道:“你亂叫什麽呢,又沒成親!”

齊景煥立刻委屈的說道:“成親還不是早晚的事情,我就想這樣叫麽,你知道我沒爹爹也沒哥哥,我……”

皇甫永安瞧着齊景煥那泫然欲泣的神情,明明知道這貨是裝出來的,可還是會覺得心疼,有再大的脾氣也發不出來了,還得好生好氣的說道:“你幹嘛呢,我不就這麽一說麽。叫就叫呗,只別讓外人聽到。”

齊景煥立刻破啼為笑,開心的說道:“那是當然,我心裏有數的。”

“哎,太妃好象不喜歡我妹妹,你怎麽說?”皇甫永安如今和齊景煥真是哥倆好了,兩人什麽話都能往外說。

“我娘,沒事兒,我娘聽我的,她就是一時轉不過來,我有辦法的。總不讓永寧受委屈就是了。”齊景煥自小被他娘親嬌養的,從來都是要星星不給月亮,所以齊景煥根本沒有将他娘親的反對當回事,反正他總有辦法讓他娘親接受皇甫永寧的。

皇甫永安想想也是,便也不再說什麽了。

齊景煥說了這麽多話,到底有些疲倦,歪靠在搖椅背上,不覺就睡着了。皇甫永安見他睡着了,便回房拿了一床夾紗薄被輕輕蓋在齊景煥的身上,讓他好好歇一歇。

齊景煥很小的時候中過毒,也不知道當時是那位蒙古大夫給他解的毒,毒沒有清幹淨不說,還衍生出的其他的毒性,只不過這毒性不猛烈,只是以極緩慢的速度侵蝕着齊景煥的身體,而齊景煥這些年來服用的補藥又太多,他本就虛不受補,補藥又助長了毒性漫延,所以齊景煥整個人都快被熬幹了。若非皇甫永安及時的出現,齊景煥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皇甫永安看着睡熟了的未來妹夫,心中暗暗決定,勾心鬥角的事情他不行,可是藥理醫學治病救人可是他的專長,若是連親妹夫都治不好,他還有什麽臉面繼任鬼醫谷主。

皇甫永安正看着齊景煥想的出神,耳中卻傳來一聲嬌滴滴的聲音,“姜小神醫……”

皇甫永安扭頭一看,見來人是樂親王太妃身邊的大丫鬟蓮心,便淡淡問道:“什麽事?”

蓮心見皇甫永安神情冷冷的,心中不由暗惱。她是樂親王太妃身邊的一等大丫頭,府中下人誰見不得尊一聲“蓮心姐姐”,獨這姜小神醫一點兒面子都不給她。

“姜小神醫,娘娘使我來看看王爺。”蓮心自從與宋錦輝成了事之後,便自擡身份,将自己當主子看待了,對皇甫永寧說話也不自稱“奴婢”,只“你啊我啊”的全然沒有一點規矩。

“當……”一聲響起,皇甫永安循聲看去,只見原本正在睡覺的齊景煥突然拽了手邊的銅鏈,懸在柱上的小銅鐘便被敲響了。添福添壽立刻飛跑進來。

“添壽,速速将這沒有規矩的賤婢拖下去,重打十板。”齊景煥淡淡說了一句,驚的蓮心張口瞪眼看着齊景煥,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添壽卻不含糊,扯着蓮心堵了她的口,迅速将她拖了下去,等蓮心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拖到外院,被綁到春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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