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相看下
樂親王太妃聽說兒子親自出去迎接皇甫敬德父女,心中不免有些不快。不過她臉上也沒表現出來,只是命人去前頭報信,将皇甫敬德父女迎到王府冰心閣。
冰心閣是樂親王府中一處建在水面上的閣子,夏日之時将四壁窗子全都卸下來,帶着暑氣的風掠過水面吹進水閣,就變的涼爽宜人舒服極了。如今天氣越來越熱,齊景煥身子弱又不能用冰,這冰心閣就是他夏日最好的消暑之處。
齊景煥引着皇甫敬德父女一路走來,但凡這父女二人多看什麽一眼,齊景煥便會細細講解此處的景致,賓主之間倒也其樂融融,皇甫敬德聽到齊景煥明明是引經據典,卻絲毫沒有掉書袋的感覺,不由暗自高看他一眼。皇甫敬德心中暗道:“沒想到他身體如此病弱,卻還讀了那麽多的書,倒是很不容易。”
皇甫永寧對于樂親王府那小橋流水的精美景觀卻是沒有什麽興趣,她自小長在北地,喜歡的自然是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的壯觀氣象。
齊景煥瞧着心上的姑娘似乎是有些意興闌珊,心中不免有些着急,樂親王府的景致在京城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她不感興趣可怎麽辦?
“永寧,我從來沒出過京城,也不知道北地風光是何等壯闊,不若你給我講講?”沒話找話是增進男女感情的必需手段,齊景煥顯然深知此理,便笑着對皇甫永寧說了起來。
皇甫永寧聽到齊景煥和自己說話,少不得轉頭看他一眼,其時,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将點點金星灑于齊景煥的身上,再配上他那陽光一般燦爛的笑容,委實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你真好看!”誠實的皇甫永寧誠實的說出了自己的觀感,讓齊景煥開心露出了八顆牙齒。
“只要你喜歡,我會努力長的再好看些!”齊景煥嘴皮子心情絕對不是白給的,讨好姑娘的話張口就來。渾不顧面色發青的皇甫敬德和目瞪口呆的添福添壽。
皇甫敬德真是撞牆的心都有了,他的女兒,當着他的面調戲她未來的夫婿,那個被調戲的還樂在其中,這……這……這也太……皇甫敬德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了。
“嗯,加油!”皇甫永寧還特別實在的給齊景煥加油,齊景煥還真接着,“好,我一定加油努力長……”
皇甫敬德真的是敗給這兩個家夥了,橫豎他的女兒武力值驚人,齊景煥那小子也占不了她的便宜,皇甫敬德索性慢下腳步,也省得聽這兩個家夥不靠譜的對話,免得讓他怄的吐血。添福添壽這兩個更是心眼兒多多,見自家王爺的老岳父都識相的慢了下來,他們自然也慢了腳步,免得打擾了王爺和未來王妃培養感情。
樂親王太妃高在冰心閣上憑欄遠望,看到兒子和一個與他身高差不多的戴着面具之人并肩走在一起,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而皇甫敬德和其他人則綴在後面慢騰騰的走着,樂親王太妃的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她想不通兒子連那皇甫永寧的面都沒見過,怎麽就一頭紮進去了呢,那姑娘……到底有什麽迷人之處?樂親王太妃很不情願的承認皇甫永寧是個姑娘,雖然她完全沒看出皇甫永寧有哪一點象個姑娘家。
沿着九曲廊橋,齊景煥與皇甫永寧并望往冰心閣走去。突然,齊景煥腳下一滑,整個人便向朱紅圍欄歪去,眼看着就要翻身落水了。也是皇甫永寧反應極快,她飛快的伸臂攬住齊景煥的腰,就這麽将他攬到了自己的懷中。齊景煥好似驚魂未定,整個人軟軟的靠在皇甫永寧的懷中,雙眼微閉,可是唇角卻逸出一抹笑意,果然這個懷抱還是那麽的溫暖踏實,感覺好安心啊!真想一輩子偎在這個懷抱之中。
“你怎麽了?”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占了便宜的皇甫永寧還有些緊張的問了起來。
“沒……沒事,只是腳下打滑了。”齊景煥羞怯的低着頭,聲音也是怯怯的,仿佛很不好意思似的。皇甫永寧哦了一聲,說了一句“你走路小心些”,然後全松開了圈着齊景煥腰身的手臂。
這“英雄救美”的一幕,站在冰心閣上的樂親王太妃看了個正着,走在後面的皇甫敬德也看的清清楚楚,樂親王太妃眼波微閃,緊皺的雙眉倒是略略舒展了些,可是皇甫敬德的臉卻是鐵青的不行,他分明看到齊景煥就是故意假摔的,這小子太狡詐了,永寧心思單純,哪裏是這個小子的對手,不行,這門親事不能結。皇甫敬德氣惱的想着。
“永寧,謝謝你啊,你身手真好,唉,若是我也能有你這麽好的本事就好了?”齊景煥略帶幽怨的說道。
“你想學功夫麽,我可以教你啊。”皇甫永寧在定北軍中經常教人武功,所以她完全沒有多想便順嘴說了一句。
齊景煥眼神一亮,興奮的問道:“永寧,象我這樣的身體,也能學功夫麽?”
皇甫永寧歪着頭打量他一回,很專業的說道:“你這身子骨的确是太弱了,不能上來就學功夫,得先打打甚而,練上半年的基本功。你能堅持下來麽?”定北軍中招收的新兵,也不是個個個都是身強力壯之人,也有那瘦弱的。可是只要能堅持打熬上半年,那些瘦弱的新兵就能變的象老兵一樣強壯,所以皇甫永寧很有經驗。
“好啊好啊,永寧,相信我,我一定能堅持下來的,你教我呗!”齊景煥深谙打蛇随棍上的技能,立刻上趕着請求起來。
“真要練啊?很辛苦的,你熬不熬的住”皇甫永寧用懷疑的眼神看向齊景煥,突然覺得這樣一張如花似玉的小白臉兒曬成黑炭頭,是件挺罪過的事情。
“沒問題,我一定行的!”齊景煥将他瘦弱的小胸脯拍的啪啪響,卻因此咳嗽起來。吓的添福添壽趕緊沖上前給他拍背。
齊景煥暗暗瞪了兩人勤快過頭的小太監一眼,心中暗自氣惱,這是多麽好的與皇甫永寧親近的機會,就被這兩個家夥給破壞了。
皇甫永安聽了齊景煥的幹咳之聲,便知道他是三分咳嗽裝成了十分,所以并不上前,只淡淡哼了一聲。皇甫敬德低低問道:“阿仁,王爺的身體?”
皇甫永安低聲道:“放心,沒事。”
皇甫敬德心中就明白了,不由又讨厭齊景煥幾分,這小子也太能裝了!他女兒那麽實誠,豈是這小子的對手,不行,說啥也得想辦法打破這門親事,要不然以後永寧過了門,還不得被這小子給欺負死!
收到王爺暗暗瞪過來的眼神,添福添壽才發覺自己好心辦了壞事,可是又不能立刻閃開,兩人正在為難之時,齊景煥發話了,“添壽,去摘幾朵好蓮花,送到廚下命他們細細炸了送過來。添福,去看看香蜜蓮子羹可熬得了?”一句話打發了兩個小太監,齊景煥方才轉身對皇甫永寧笑道:“永寧,我猜你沒吃過香炸荷瓣,回頭一定嘗嘗?”
皇甫永寧驚訝的問道:“荷花也能吃?”
齊景煥笑道:“當然能了,不獨荷花,菊花也能吃的,等到了重陽節的時候,我請你吃全菊宴。還有梅花,梅花和松子青梅一起煮酒,味道極好的。”齊景煥雖然因為身體虛弱吃食極受限制,可不代表他不知道什麽東西好吃,為了彌補不能吃盡美食的遺憾,齊景煥素日可沒少看各色食單,他心裏存的菜譜少說也有千兒而八百的。
“你知道的可真多!”做為一個除了練功上陣殺敵之外就是和阿黑厮混的将軍,皇甫永寧真不知道世上還有這麽多美食可以享用。
齊景煥見自己只說了幾個挺普通的菜品,皇甫永寧眼中就閃過驚奇之色,他不由的心疼起來,這姑娘從前過的都是什麽樣的日子,難道她爹只把她當成上征殺敵的工具麽?
“永寧,你沒事兒就過來,我讓人給你做好多好多的美食。”齊景煥看着皇甫永寧的眼睛,真誠的說道。
皇甫永寧眼兒彎彎笑了起來,“好啊,等冬天到了,我帶你去打黃羊,烤黃羊,我跟你說,新鮮烤黃羊可好吃了,我爹和我兩個人就能吃下大半頭烤黃羊,保管比你那天吃的涮肉好吃多了。”皇甫永寧壓低了聲音與齊景煥說了起來。
在可以預見的将來,燕京城中一定會多出兩只吃貨,齊景煥和皇甫永寧從香炸荷瓣聊到烤黃羊,又說到驢打滾兒蒸青團,兩人一路聊着各種吃食,當然主要是齊景煥說,皇甫永寧聽着,兩人就這麽着走到冰心閣。這一路走來,皇甫永寧已經覺得齊景煥真是個好哥們兒了。
走在齊景煥與皇甫永寧身後的皇甫永安輕輕碰了碰他爹皇甫敬德,低聲問道:“您從來沒讓妹妹吃飽過麽?”
皇甫敬德真是臉都氣歪了,他萬萬沒有想到,他養了十六年的女兒,竟然被幾道食譜給勾走了。若是他早知道會這樣,說什麽也要請幾個頂級大廚到定北軍中,專門給他女兒做各種美食,養刁女兒的胃口,看哪個臭小子還能從此處下手勾引他的女兒。
樂親王太妃看到兒子和那皇甫永寧走了進來,雖然皇甫永寧的面具很吸引人的目光,可是樂親王太妃還是更關注自己兒子一些。她看到兒子面色紅潤,眼中閃着興奮激動的光華,臉上的笑容是那麽的真切,樂親王太妃在心中暗嘆一回,她是過來人,自然知道兒子是真的動了真情,這十七年來,她從來沒在她兒子的臉上看到這樣的幸福與滿足。
“娘!”齊景煥叫了一聲,聲音中暗含着一絲乞求。樂親王太妃心頭一軟,她知道這是兒子求自己別為難皇甫永寧,一向寵兒子的樂親王太妃怎麽舍得讓兒子不痛快,看向皇甫永寧的笑又溫和了幾分。
“皇甫永寧拜見太妃娘娘。”皇甫永寧大聲說了一句,向樂親王太妃抱拳行禮。樂親王太妃哭笑不得的看着未來兒媳婦給自己行了個男人行的禮。還不得不笑着說道:“免禮,永寧,真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姑娘,來,讓本宮好好瞧瞧。”
皇甫永寧站直身子,被樂親王太妃從頭到腳,從前到後,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幾遍,她都有些被看毛了,立刻直視樂親王太妃。皇甫永寧很敏銳,她立刻察覺到了樂親王太妃眼中閃過的一抹失望之色。
樂親王太妃到底不是公孫夫人,她嫁入皇家近二十年,胸中城府自然要深的多。就算是皇甫永寧要胸沒胸要臀沒臀的,樂親王太妃也不會當面挑剔嫌棄她。
“永寧,快坐吧,真想不到你竟是個奇女子,我們大陳的花木蘭。”樂親王太妃笑着說了一句,攜了皇甫永寧的手,拉着她坐下。一入手,樂親王太妃就覺得感覺到這只手很硬,很有力,整個手掌都覆了一層薄繭。
皇甫永寧被樂親王太妃拉住,立時渾身不自在,她不喜歡樂親王太妃剛才打量她的眼神,也不喜歡樂親王太妃與自己這般親近,天生的敏銳讓她察覺出樂親王太妃藏在笑容之下的嫌棄鄙夷。
皇甫永寧從來都不是個不自信的人,樂親王太妃喜不喜歡她,根本不在皇甫永寧在意的範圍之內。抽出自己的手,皇甫永寧難得打了一句官腔,“太妃娘娘過譽了,我不過只是盡了保家衛國的責任罷了。”
樂親王太妃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幹笑道:“永寧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其實樂親王太妃心裏憋屈的不行,明明看不上這個未來兒媳婦,可是兒子在一旁不錯眼珠子的盯着,她還一點兒都不能表現出來。而且這皇甫記寧真不會聊天兒,硬梆梆的象塊石頭,真是讨厭的很!
齊景煥瞧着這是要冷場啊,立刻笑着說道:“娘,剛才永寧還誇您種了一池好荷花呢。”這話倒也真是皇甫永寧說的,她在北地長大,的确很難看到這接天映日的一池碧荷紅花,自然要誇上一回的。
“是麽,這麽說永寧也喜歡荷花?”樂親王太妃笑着說問道。
“喜歡啊,荷花很好看!”皇甫永寧幹巴巴的說一句,再沒別的了。好在樂親王太妃也沒指望着皇甫永寧能出口成章,或者背誦幾篇詠荷名篇,沒有希望,自然也就無所謂失望了。
就在又沒了話題的時候,皇甫永安陪着他爹走了進來。樂親王太妃一看到皇甫永安,那是打從心眼裏歡喜,立刻站起來向外迎道:“皇甫元帥,阿仁,你們都來了。”
皇甫敬德見樂親王太妃對自己的兒子特別親熱,心中不免一緊,他可不想陪上女兒還要搭上兒子,樂親王府還有個到了議婚年紀,還不曾定下親事的庶女,皇甫敬德心裏是清楚的。
“太妃娘娘,小女性情率真,若是有得罪之處,還請您原諒一二。”皇甫敬德二話不說,先上前躬身行禮,用話拿住樂親王太妃。
樂親王太妃見兒子眼巴巴的緊張瞧着,只得壓下性子笑着說道:“皇甫元帥言重了,永寧天真爛漫,本宮很喜歡。”
齊景煥聽到他娘親叫的是“皇甫元帥”而不是“親家公”,心中有些不快,便上前笑着說道:“岳父大人請坐。”
樂親王太妃愣了一下,這才改了口,勉強笑道:“本宮叫慣了皇甫元帥,卻是失禮了,皇上已經賜了婚,很該叫您一聲親家公才是。”
皇甫敬德此時心情複雜極了,從理智上來講,齊景煥的确是極難得的佳婿人選,樂親王府也算是京城之中難得的人口簡單的府第,嫁入這樣的人家,對皇甫永寧來說已經是相當好的選擇了。可是從感情上來說,皇甫敬德卻覺得世上沒有人能配上他獨一無二的女兒。
“太妃娘娘随意叫什麽都行。”皇甫敬德壓下心中的別扭,微笑着應道。
齊景煥親自為娘親和岳父還有皇甫兄妹布茶,樂親王太妃看到這一幕,心中真真酸的不行,她這寶貝兒子養到十七歲,還是頭一回為她布茶,就這,她還是沾了這小子未來岳父和媳婦的光,樂親王太妃心中能好受才就怪了。
衆人吃了一輪茶,添壽将香蜜蓮子羹和香炸荷瓣送了上來,齊景煥笑着說道:“岳父,永寧,我娘知道永寧喜歡香蜜蓮子羹,一早就命人煨上了,這香炸荷瓣也是我娘獨創的菜肴,快嘗嘗。”
樂親王太妃嗔笑道:“這孩子就會誇嘴,哪裏就是娘獨創的,親家公,永寧,阿仁,都嘗嘗吧。”
衆人各挾了一片送入口中,的确是酥脆清甜,果然非常爽口好吃。皇甫永寧吃完一瓣,卻見齊景煥坐着不動不吃,便不解的問道:“你怎麽不吃?”
齊景煥眼中有些淡淡的失落,溫言道:“我不能吃任何油炸的東西。”
皇甫永寧同情的看了齊景煥一眼,很直接的說道:“你真可憐!”
樂親王太妃聽了這話面色立刻沉了下來,她從來不允許任何人說她的兒子可憐。皇甫敬德見了立刻斥道:“永寧,休要胡說,王爺以養身為要,再不貪這些口腹之欲。”皇甫永寧悶悶應了一聲,不敢再說話了。
皇甫敬德站起來向樂親王太妃躬身致歉道:“太妃娘娘,都是皇甫敬德教女無方,小女失言……”
“親家公可別這麽說,永寧心直口快不藏奸,本宮自是喜歡的。親家公快請坐,孩子一句笑語,可不當什麽的。”樂親王太妃不得不如此打了圓場。
将皇甫永寧叫到王府來,樂親王太妃自然有目的的。與衆人說了幾閑話,樂親王太妃便起身說道:“永寧,随本宮來。”
皇甫永寧愣了一下,本能看向她爹和她哥,皇甫敬德知道樂親王太妃是想看看女兒的真容,婆家要相看姑娘,這個任誰都不能攔着,于是他便對女兒說道:“永寧,聽太妃娘娘的安排。”皇甫永寧哦了一聲,聲音中透着一絲不情願。
皇甫敬德又向太妃說道:“太妃娘娘,您見小女之時,可否屏退一切下人?”
樂親王太妃見皇甫敬德明白自己的用意,而且也沒攔着,便點點頭微笑道:“這是自然,親家公大可放心。”
皇甫永寧随樂親王太妃上了樓,所有的丫鬟嬷嬷都被留在樓上。到了樓上之後,樂親王太妃親自關好門,放下四壁的綠煙羅罩紗,如此一來,這間屋子就被重重疊疊的帳幔遮住,外面再也看不到裏面之人的身形樣貌。
“永寧,你是個直性子的姑娘,本宮也不與你繞圈子,你把面具除下來,讓本宮看看你的樣子。”樂親王太妃直接了當的說道。
皇甫永寧本來想拒絕的,可是想到爹爹剛才的吩咐,便應了一聲好,擡手摘下了臉上的虎紋銀面具。
“啊……”樂親王太妃不由倒抽一口涼氣,事實上她剛才已經做好了看到一個醜丫頭的心理準備,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看到了一張容貌絕不輸于她的兒子的傾世容顏。
“你……你真是皇甫永寧?”樂親王太妃真是被驚到了,磕磕巴巴的問道。
皇甫永寧揚眉一笑,笑容是那麽的灑脫帥氣,讓樂親王太妃眼前一亮。“當然是我。”皇甫永寧眉眼飛揚的應了一聲。她的美與齊景煥完全不同,齊景煥因為常年病弱,是一種陰柔嬌弱之美。若用花草來形容,齊景煥如同空谷之中搖曳的幽蘭,皇甫永寧則是大漠白楊,陽光而剛強,通身散發着勃勃生機。
“哦……本宮明白了。”樂親王太妃看到皇甫永寧的真實樣子,就立刻明白了她為什麽要一直戴着那樣花恐怖的面具,這孩子生的實在是太好了,身為皇家之人,樂親王太妃也算是閱美女無數,可是她找不出任何一個人能與這皇甫永寧相媲美。這孩子美的令人驚心,又是那麽的生機盎然,任誰見了都會忍不住親近她,若是她不以面具遮住面容,還不定得招惹出多少事非。
“孩子,你這面具帶了多少年?”樂親王太妃看到皇甫永寧因為常年戴着面具而顯得蒼白的皮扶,突然有種心疼的感覺。
皇甫永寧倒不在意,只随意的笑着說道:“從七歲一直戴到現在。”
“啊,真是不容易啊,好孩子,你受苦啦……”樂親王太妃由衷的感嘆。
“還好吧,習慣了都一樣。”不太會聊天兒的皇甫永寧幹巴巴的應了一句,她還沒有适應樂親王太妃态度的突然轉變。
樂親王太妃瞧着皇甫永寧的臉,心中的反對似乎消減了幾分,單從容貌上來說,燕京城沒有比皇甫永寧更能配的上她兒子的人了。而且她有那樣勃勃的生機,兒子若是和她在一起,是不是能借一借這樣的勃勃生機和強盛的氣運,讓他的身子快些好起來。
說到底,樂親王太妃并不相信真的是皇甫永寧自己立下那麽大的軍功,她以為只是皇甫永寧氣運高罷了。
被樂親王太妃這麽直勾勾的瞧着,皇甫永寧很不自在,她鮮少除下面具,更不要說這般以真面目示人了。“太妃娘娘,您還有別的事兒麽,要是沒別的事,我就把面具戴上了。”皇甫永寧別扭的說了一句。
樂親王太妃有些遺憾的點了點頭,說道:“你戴上吧。”其實她心裏不是情願的,對着那麽一個恐怖的面具,樂親王太妃立刻覺得與皇甫永寧親近不起來了。
“永寧,你打了那麽多的仗,受過傷沒有?”看着戴上面具的皇甫永寧,樂親王太妃的理性又回來了。
皇甫永寧笑笑說道:“當然受過傷了。不過我命大運氣好,都是有驚無險。”
“受過傷,都傷在何處?”樂親王太妃的心立刻揪了起來。
皇甫永寧想了一下才說道:“肩頭,手臂,腿,還有胸口,這是四處大傷,小傷挺多的,我都記不住了。”
樂親王太妃看着皇甫永寧一邊比劃一邊說,臉都吓白了。天啊,她受了這麽多的傷,身子骨還能好麽?不行,本宮得找太醫給她診脈,若是身子不好不能生養,那怕是抗旨不遵,她也不能讓皇甫永寧做她的兒媳婦。
“太妃娘娘您不用擔心,我這不都好了麽,杜伯伯的醫術極好的。”皇甫永寧瞧着樂親王太妃被自己吓白了臉,哪裏還敢再說自己受過的傷,別回頭再把這太妃娘娘吓出個好歹。
“全是杜老先生給你治的傷?”樂親王太妃顫聲問道。
皇甫永寧點點頭道:“對啊,我到定北軍之時,杜伯伯就已經在軍中行醫了。杜伯伯對我可好了,比我爹都好。”
“是麽,那還好!”樂親王太妃胡亂應了一聲,心裏卻在盤算着請哪一位太醫來給皇甫永寧診脈更合适些。杜老大夫和姜小神醫都是皇甫敬德薦來的人,樂親王太妃自是不敢相信的。
皇甫永寧見樂親王太妃又不愛搭理自己了,她也不會沒話找話說,兩個人都沉默了,氣氛有些尴尬。
樓下,皇甫敬德等人可是時刻留心樓上的動靜,雖然聽不清兩人到底說了些什麽,可是多少還有些動靜。不想這動靜不維持太久,樓上很快變的特別安靜,皇甫敬德和齊景煥心中可就不踏實了。齊景煥起身來到樓梯口喚道:“娘……”
到底是母子連心,齊景煥的聲音并不算大,可是樂親王太妃卻聽的清清楚楚,耳力極好的皇甫永寧也聽到了。樂親王太妃立刻站起來說道:“他們必是等急了,永寧,我們下去吧。”皇甫永寧巴不得立刻結束這樣的尴尬,忙應了一聲,随樂親王太妃下了樓。
皇甫永寧臉上戴了面具,別人自然看不到她的神色,因此大家都去觀察樂親王太妃的臉色,皇甫敬德不能直接去看,可齊景煥就沒有顧忌了,只不錯眼珠子的盯着他的娘親,非得看出些端倪不可。
“親家公,剛才聽永寧說她受了好多次傷,傷的還挺重的。”樂親王太妃看向皇甫敬德,淡笑着問道。
皇甫敬德點點頭,痛惜的說道:“是的,永寧上陣殺敵極為英勇,她受過四次重傷,小傷無數,若非有杜老先生為她療傷治病,這孩子只怕就……萬幸杜老先生醫術極好,永寧才能健康平安的活到現在。”
樂親王太妃笑着應道:“真是多虧有杜老先生,要不然這孩子就太苦了。如何你們回到京城,該為永寧請位大夫好生調養一下,也免得落下什麽毛病。”樂親王太妃知道皇甫敬德明白了自己的言外之意,她也聽出來皇甫敬德言語之是暗含的保證,只是做父母的從來都覺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完美的,皇甫永寧身體到底如何,她還要聽太醫的判斷。明人不做暗事,樂親王太妃也将自己要請大夫為皇甫永寧檢查身體的意思說了出來。
除了當事人皇甫永寧還沒明白過來之外,其他人全都明白了。皇甫敬德心中不快,他的女兒豈能容人這般挑挑撿撿,這門親事又不是他上趕着求來的,明明是齊景煥主動求娶。
看到岳父大人臉色不好,齊景煥心中一緊,立刻說道:“娘,杜老大夫醫術極好,是他給永寧治的傷,一定會好的很徹底。”
樂親王太妃本想再說什麽,可是瞧着兒子那緊張的神情,也只能什麽都不說了。只是心中憋悶的緊,這兒媳婦還沒進門,兒子就護的什麽似的,若是日後進了門,還有她這個做娘親的站腳的地方麽。這種事情是最不能想的,越想就會越覺得委屈。而樂親王太妃也不是肯委屈自己的人。她也沒接兒子的話,只以手撫額在蹙眉說道:“這天真是越來越悶熱了,看着象是要下雨,煥兒,你可受的住,要不要回房歇一陣子。親家公,你和永安也去客房歇一會兒吧。”
這般明顯的逐客之意,就連皇甫永寧都聽出來了,更不要說是皇甫敬德了。他站起來說道:“我們還要趣趕着出城回營,就不打擾太妃娘娘和王爺了,告辭。”
樂親王太妃皺眉驚道:“怎麽,永寧還要去住軍營?”
皇甫永寧飛快應道:“是啊,我們家的宅子沒修好之前,我一直都要跟爹住在營地的。”
樂親王太妃的面色又沉了幾分,她皺眉說道:“這不合适吧,親家公,若是你們不嫌棄,不若先去我們王府別院住一陣子,總好過住在軍營之中。”
皇甫敬德當然知道樂親王太妃在意的是什麽,心中着實氣惱,就算是住在軍營之中,他的女兒也一向潔身自好,根本就不可能發生樂親王太妃擔心的事情。樂親王太妃這麽說,實在是太污辱他們父女的人格了。
“多謝太妃娘娘,不過我們住到王府別院不合适。”皇甫敬德心中惱怒,這言語便也沒了剛才的客氣。
齊景煥一見這等情形,不由心中暗暗叫苦,他趕緊說道:“娘,永寧從軍多年,住在軍營之中再合情合理不過的。岳父大人說的很是,若讓人知道岳父大人和永寧住進王府別院,這話好說可不好聽的。”
樂親王太妃氣惱的瞪了兒子一眼,其實她剛才說完那一番話已經後悔了,再沒有誰家成親之前就讓親家公帶着未來兒媳婦先住過來的,這成了什麽,豈不是硬給人遞話把兒說嘴麽。只是樂親王太妃高高在上慣了,就算是有錯也要硬扛着不認。
“哼,你們愛怎樣就怎樣,本宮管不了。”說罷,樂親王太妃一甩袖子,任性的走了。
皇甫敬德被氣了個倒仰。素來都是仰頭嫁女低頭娶媳的,而且又是齊景煥上趕着求娶皇甫永寧,這樂親王府本來就該把姿态放的低些,反而皇甫敬德這邊要端着一些,以顯示自家女兒的貴重。可是這樂親王太妃倒好,一言不合就撂臉子,這算什麽,你看不上我們家永寧,我們還不稀罕把永寧嫁給你兒子呢。
“永寧,我們走!”皇甫敬德怒沖沖的喝一聲,起身便走。
齊景煥急了,趕緊跑上前拽住皇甫敬德,連聲叫道:“岳父大人息怒,岳父大人息怒!”
皇甫敬德見齊景煥急的臉色都變了,口唇也有些發青,他還真不敢甩開齊景煥,生怕将他甩出個好歹,只能停下腳步,粗聲道:“王爺還想怎麽樣?”
齊景煥見岳父肯停下來聽自己說話,心中才松了一口氣,他急促的喘息幾聲,急急說道:“岳父大人,小婿先替我娘向您賠罪。”說着,他便向皇甫敬德跪下。
皇甫敬德自是不能讓齊景煥跪自己的,手一伸便将齊景煥拎住,讓他跪不下去。“本帥可當不起王爺下跪。”皇甫敬德沒好氣的說道。
“岳父……”齊景煥可憐巴巴的叫了一聲。皇甫敬德轉過頭不理齊景煥,他已經知道這小子慣會做可憐相兒,只有不看他才不會心軟。
“爹?”完全沒弄明白樂親王太妃和她爹為啥突然反臉的皇甫永寧霧煞煞的叫了一聲。
皇甫敬德看着女兒那雙困惑的眼睛,不由長長嘆了口氣,這女兒啥時候才能開竅啊,真是愁死他了。
皇甫永安看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說道:“爹,妹妹身子很好,沒問題的。”因為剛才已經屏退了下人,所以皇甫永安才能開口叫爹。
皇甫敬德看向兒子,見兒子對自己笑了一下。皇甫敬德嘆了口氣,這已經不是身體好不好的問題了,分明是樂親王太妃不願意這門親事,找碴生事呢。
齊景煥見岳父的态度似是有些松動,立刻上前說道:“岳父大人,您千萬別将我娘的話往心裏去,小婿絕對沒有那種意思的,若是岳父大人同意,小婿都想去軍營住上幾日,小婿聽人說過,好男要往軍中尋,小婿對軍營一直是極向往的。”
皇甫敬德聽齊景煥将軍營擡的如此之高,心中很是熨貼,好歹露出一絲絲笑意。齊景煥見了才暗暗松了一口氣。他看向站在一旁滿眼困惑的皇甫永寧,突然無比慶幸皇甫永寧不懂這些東西,否則皇甫永寧真要生氣悔婚,他可是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岳父,我娘是內宅之人,只看到那一點點,您千萬別往心裏去,我會和我娘好好談談的。您放心,我必不讓永寧受一點兒委屈。”齊景煥上前低聲說了起來。
皇甫敬德看着齊景煥這個未來女婿,見他滿面焦急之色不似做僞,又想起他在金殿之上給足了自己和女兒面子,也的确是盡心盡力的。再者,剛才一路行來,雖然皇甫敬德覺得齊景煥拐走自己的女兒着實可氣,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兩個孩子在一起還是相當和諧的,皇甫敬德沒見着女兒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時候會笑的那麽輕松開心。也許這門親事真的是女兒最好的歸宿。剛才看了樂親王府的情形,皇甫敬德看的出來,這王府之中最能做主之人還是齊景煥,太妃看似強勢,可是對上齊景煥卻是絲毫不占優勢。而且他也知道他的女兒不是個肯受人欺負的。将來進了門,太妃估計也要不了他女兒的強。想到這裏,皇甫敬德心裏才又踏實了。
“唉,算了,阿煥,你是個好孩子,岳父知道。”皇甫敬德一聲“岳父”的自稱,算是把這門親事砸結實了。
齊景煥大喜過望,看着皇甫敬德大聲叫了一句:“岳父!”皇甫敬德自然是大聲應了。齊景煥又看向皇甫永寧,卻見皇甫永寧完全沒有女兒家應有的羞澀反應,還是滿眼的困惑。這下子齊景煥也困惑了,這樣的反應真的是太出乎他的預料了,接下來他該怎麽辦呢?齊景煥飛快的動起了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