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回誰是誰媳婦兒?
阿黑懶洋洋的看着齊景煥一眼,以纡尊降貴的姿态擡起了自己的右前爪,齊景煥不明白它是什麽意思,便看向皇甫永寧問道:“永寧,這是……”
皇甫永寧笑道:“阿黑要和你握握手。”
齊景煥這才明白了,趕緊也伸出右手伸向阿黑,阿黑眼中閃過一抹壞笑,右爪驀的用力一壓,立刻将手無縛雞之力的齊景煥壓的向右側歪倒。就在齊景煥要摔倒在地的時候,皇甫永寧及時出手,半扶半抱的齊景煥抱入懷中。
“阿黑,你又淘氣,說話不算數,不給你猴兒酒了!”皇甫永寧如何不知道阿黑是故意的,立刻沖着阿黑大叫起來。
阿黑委屈氣惱,沖着皇甫永寧低吼起來,這吼聲不似平時那般高聲吼叫,而一種嗚嗚的低聲嘶吼,齊景煥聽了,直覺這只老虎并沒有生氣,只是在撒嬌争寵。
“永寧,不怪阿黑,是我自己不吃勁,它那爪子本來就很重的,你就別罰它了。”齊景煥靠在皇甫永寧的懷中,想都不想就給阿黑說好話。
皇甫永寧還想訓阿黑幾句,可是又見阿黑吼完之後将頭伏在草地上,兩只碩大的虎爪往自個的腦袋上一蓋,誰都不理了。皇甫永寧太知道阿黑的臭脾氣了,知道它真的拗起來可不好哄,便趕緊推開靠在自己懷中的齊景煥,蹲下來将手伸到阿黑的脖子底下邊撓邊說道:“好了好了,不扣你的猴兒酒還不成麽!”
阿黑聽了這話,忽的躍起來将皇甫永寧撲倒,皇甫永寧與阿黑玩慣了,立刻翻身壓在阿黑的身上,阿黑立刻用四只大虎爪抱住皇甫永寧,一人一虎翻跟頭玩兒,不論怎麽翻阿黑都緊緊抱着皇甫永寧,自己全方位充當大肉墊子。
齊景煥看的眼睛都直了,他知道皇甫永寧養了一頭老虎,那還是一頭很聰明的老虎,可是,誰能告訴他,這倆是人太虎了還是虎太人了?看那兩個在一起的情景是那麽的和諧,齊景煥的第一感覺是自己好多餘,繼而才想到他的媳婦兒被一只老虎“非禮”了。齊景煥素來微微含笑的臉上立刻陰雲密布,平生第一次,齊景煥嘗到了吃醋是什麽滋味。
好在皇甫永寧還沒有玩的太瘋,她還記得齊景煥在一旁,翻了幾圈哄好了阿黑之後,她從阿黑懷中掙紮出來,跳開大叫道:“阿黑別鬧了,再鬧我抓你去洗澡了哦!”
果然阿黑立刻停了下來,它正對皇甫永寧坐着,眼巴巴的看着她,乖的就象家養的貓兒一般。皇甫永寧果然真吃這一套,剛剛造出佯怒的氣勢立時散了,只笑着說道:“好吧好吧,別裝可憐了,太陽高了,趕緊回你洞裏涼快去吧。”
阿黑很怕熱,燕京城比北疆可熱多了,太陽一曬阿黑就懶洋洋的沒有精神,只想找個陰涼的地兒趴着躲懶。
阿黑嗷嗚一聲,站起來身來扭噠着肥嘟嘟的胖屁股,磨磨蹭蹭走回它的山洞。
皇甫永寧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齊景煥笑道:“阿煥,阿黑被我爹和我慣壞了,性子嬌的很,你可別見怪了,它其實很乖很聽話的。”說完話,皇甫永寧才發覺齊景煥臉色黑沉黑沉的。她不知道齊景煥這是吃醋了,還以為他這是被阿黑吓的,趕緊又說道:“阿煥,你要不要緊,我喊我哥過來給你瞧瞧?”
“不用,我很好。”齊景煥硬是從牙縫上擠出五個字。
“啊?你很好,可是你臉色并不好啊?”皇甫永寧驚訝的說道,她這沒心沒肺的直白真是讓齊景煥怄的幾乎要吐血了。
“我這是熱的!”鬼使神差的,齊景煥竟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果然皇甫永寧立刻說道:“原來你和我還有阿黑一樣怕熱啊,走走,我們到房裏說話,上回皇上賞的冰梅露還有不少,我們一起喝。”
齊景煥暗暗嘆了一口氣,自嘲的笑了一下,點頭道:“好啊。”
兩人走回寧虎園的正廳,齊景煥擡頭看到門上匾額中的寧虎二字,只見地兩個字飛揚銳利,直有力透紙背之感,落款卻不是印章或是小字,而是一只虎掌印。“永寧,這寧虎二字是你寫的?”齊景煥用肯定的語氣問道。
皇甫永寧點頭道:“對啊,字是我寫的,阿黑蓋的印,怎麽樣,獨一無二吧?”
齊景煥這回算是真的明白阿黑在皇甫永寧心中有多重要了,他點頭贊道:“的确很特別,永寧,給我講講阿黑的故事吧。我想它一定不是一只普通的老虎。”
“好啊!”皇甫永寧果然興奮起來,她就知道齊景煥這個好兄弟與一般人是不一樣的。其他人見到阿黑先是害怕,然後就是避而遠之,還沒有誰願意主動打聽阿黑的故事。
兩人走進廳中坐了下來,皇甫永寧親自動手倒了兩杯冰梅露,遞給齊景煥一杯,一仰頭将自己手中那杯喝完,又倒了一杯拿着,這才在齊景煥身邊坐下,細細的講起了阿黑的故事。
齊景煥聽的特別認真,皇甫永寧邊講邊喝冰梅露,不覺又喝完一杯,齊景煥見皇甫永寧的杯子空了,立刻為她續了一杯,皇甫永寧随口道了一聲謝,然後又講了起來。
在齊景煥時不時的“啊……真的呀……後來呢?哦……阿黑還有什麽特別的故事……”之類的言語引導之下,皇甫永寧的口才也出奇的好了起來,直把阿黑賣了個底兒掉她自己都不知道。其間,齊景煥淺淺喝了一小口自己杯中的冰梅飲,然後又将皇甫永寧手中的空杯子取出,将自己的杯子轉了半圈兒放進她的手中,皇皇甫永寧完全沒有在意,她講的口渴,正想再喝些冰梅露,便舉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齊景煥看到皇甫永寧與自己喝冰梅露的位置完全重合,白淨的臉上染上一層極為誘人的桃紅。
皇甫永寧無意看了齊景煥一眼,立刻向前傾着身子趴在桌上,盯着齊景煥驚訝的叫道:“阿煥,你的臉紅的可真好看,就象你家池子裏的荷花瓣兒一樣。”
齊景煥見皇甫永寧還記得自家王府的荷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幹脆學着皇甫永寧的樣子,向前傾着身子趴在桌上,看着皇甫永寧說道:“我這麽好看,你喜歡麽?”
皇甫永寧特別自然的說道:“你這麽好看,我當然喜歡啦……”
齊景煥聽了這話,原本只是桃花紅的面頰立時被染成赤紅的火燒雲,身子也象是被按了彈簧一般驀的彈了回去。他,他原本只是想逗逗皇甫永寧,不想卻被反調戲了。別看齊景煥腦子好使的不得了,可本質上還是個極純情的少年,這麽赤果果的被調戲,齊景煥的小心肝兒還是受不住的。
反彈過猛,齊景煥的後腦勺撞到了紫檀四出頭官帽椅靠背,撞出了“嘭”的一聲,疼的他抱着頭直倒抽冷氣。
皇甫永寧直皺眉頭,不過腦子的說道:“你怎麽和阿黑小時候似的,這麽大的人了還能撞着頭。”說着她便站了起來,不由分說扶着齊景煥的頭,給他揉後腦勺兒,就象從前給阿黑揉似的。皇甫永寧知道自己的力氣大,所以揉的時候半點力氣都不用,舒服的齊景煥直哼哼,這下子他可就更象阿黑了。
齊景煥萬沒想到撞到頭之後居然有這種福利,再疼也不覺的疼的,哼罷咧開嘴笑的就象個大傻子。幸而廳內沒有下人,皇甫永寧又在齊景煥的身邊,否則齊景煥那谪仙般的形象可就徹底毀了。
“禀郡主,公孫老夫人來了,元帥讓您趕緊出迎。”外面傳來禀報之聲,皇甫永寧高聲應了一句,停下手對齊景煥說道:“阿煥,你去找我哥吧,我要去幫爹招呼客人了。”
齊景煥眼珠子一轉,立刻搖頭說道:“不不,我身為你的未婚夫,理當幫岳父招待來賓,我陪你一起出去吧。”
“未婚夫?你說你是我什麽?”皇甫永寧象是聽到什麽爆炸性新聞一般的大叫起來。
齊景煥見皇甫永寧突然炸毛,心中也很納悶,這事兒從一開始就沒瞞過她啊,怎麽她卻象是頭一回聽說似的。
齊景煥當然不知道內情,皇甫永寧從前手下有一句親兵,他在家鄉訂了親還不曾成親就被征召入伍,那名親兵最惦記的就是他的未婚妻,閑暇之時,他常常講起他的未婚妻如何如何,後來這名親兵戰死,臨死之時念着的還是他的未婚妻。所以皇甫永寧對于未婚夫未婚妻這兩個詞的意思還是很清楚的。她知道自己和齊景煥定了親,可做未婚夫的那個不應該是她麽,怎麽會是齊景煥呢?
“我……我是你的未婚夫啊!”齊景煥雖然納悶,卻還是很老實的回答皇甫永寧。
皇甫永寧立刻搖頭道:“不對不對,應該我是未婚夫,你是未婚妻才對,你是我媳婦啊!”
“啊?”齊景煥大叫一聲,震驚的一雙眼珠子都快掉到桌面上了,“你是我媳婦啊”這句話在齊景煥腦中回聲一片,齊景煥真的被這一道炸雷給劈的腦子無法運轉了,他心中仿佛有個小人在咆哮:蒼天大地啊,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媳婦竟然說我是她媳婦!
“爹,岳父……”皇甫永寧和齊景煥異口同聲大叫起來,兩人對視一眼,齊齊說道:“去問我爹(岳父)!”
同樣震驚的皇甫永寧和齊景煥一前一後沖到皇甫敬德面前,皇甫敬德正在接待公孫勝和元青元紫兄弟,他看到女兒沖進來,不免皺眉說道:“永寧,怎麽跑到這裏來了,還不快去二門迎接你公孫奶奶和元娘妹妹。”
皇甫永寧此時尚在震驚之中,根本沒有心思去招呼客人,只大聲叫道:“爹,我等一下就去,您先告訴我,他……”皇甫永寧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齊景煥堪堪跑到門口,她便沖過去将齊景煥拽到她爹的面前,大叫道:“爹,他不是我媳婦兒麽?”
皇甫永寧此言一出,驚翻了公孫勝和元青元紫兄弟,他們不錯眼珠子的瞪着皇甫永寧,象是見到了什麽怪物似的。
皇甫敬德面色陰沉的都能擰出水了,他怒喝道:“皇甫永寧,我再告訴你一遍,你不能娶媳婦!”說着,皇甫敬德将齊景煥從女兒的手中搶過來,指着他大吼着叫道:“皇甫永寧,你是他的媳婦!”自從他們父女重逢又養了阿黑,這一家三口着急起來就一個比一個吼的大聲。
“我,是他媳婦兒?”皇甫永寧指着自己的鼻子,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對,你就是他媳婦!”皇甫敬德不帶一絲猶豫的喝道。
“不對,我怎麽能當別人的媳婦,爹,一定是你搞錯了,媳婦是要生大胖小子,我怎麽能生大胖小子……”皇甫永寧大叫起來。
“撲通撲通……嘭……”幾聲怪響響起,只見公孫勝震驚的跌坐于椅中,而元青元紫兄弟直接摔倒在地上了,今日來恭賀皇甫敬德開府大喜,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會聽到如此不靠譜又理直氣壯的說辭,看着理直氣壯的皇甫永寧,他們竟然生不出反駁之心,竟然覺得這樣仿佛也沒有什麽錯。可嘆公孫勝三父子的三觀都快被理直氣壯的皇甫永寧給掰歪了。
“岳父……”齊景煥急的大叫。
皇甫敬德安撫的拍了拍女婿的肩膀,緩聲說道:“煥兒,你不要着急。”然後又向皇甫永寧說道:“皇甫永寧,立刻招呼公孫奶奶,有事晚上送走客人再說。”
皇甫永寧聽她爹用發布軍令的口吻說話,便立刻挺直身子應道:“是,未将領命。”說罷立刻轉身出去,極為幹脆利落。
公孫勝父子三人和齊景煥齊齊看向皇甫敬德,四個的想法俱是一樣的:這樣也行?
皇甫敬德向公孫勝父子三人抱拳說道:“賢弟,兩位賢侄,讓你們見笑了。”
公孫勝趕緊站起來連連擺手道:“不不,皇甫兄千萬別這麽說。”公孫元青沉默不語,眼神卻一直停留在齊景煥的身上,而公孫元紫則是沒心沒肺的叫道:“皇甫伯伯,永寧好帥啊!”
“啪啪……”兩巴掌同時落在公孫元紫的身上,這自然是公孫勝與公孫元青打的,公孫勝沒好氣的喝道:“元紫,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公孫元青沒有說話,卻是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
齊景煥收到公孫元青不善的目光,他腦子好使,只一想便能猜出七八分真相,齊景煥不由暗自苦笑,心道:這算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麽,他不就是想讨個自己想要的媳婦兒,怎麽就這樣難呢?齊景煥迅速評估目前的情況,然後用略含委屈的眼神看向他的岳父大人,口中卻說着極識大體的話。
“岳父大人,今兒是您開府大喜,小婿身為半子,理當陪岳父大人一起招待賓客,請岳父大人盡管吩咐。”齊景煥情真意切的說道。換來的他岳父大人的高興和公孫元青的擰眉以及公孫元紫的一聲悶哼。公孫勝的表情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他總是比他那一雙兒子沉穩冷靜些。
“煥兒,你身子骨不好,還是不要太勞累了,先去百草園歇着吧。”皇甫敬德臉再也大也不能讓堂堂親王替自家招待賓客,這不是明晃晃的顯擺他有個親王女婿,成心招恨麽!
齊景煥還想堅持争取一下,他現在巴不得全大陳的人都知道皇甫永寧是他的媳婦兒,似般抛頭露面的事情自然是做的越多越好。只是皇甫敬德已經叫來下人,讓他們送齊景煥去百草園了。齊景煥當然不能違背岳父之命,不得不行禮退下。
齊景煥走後,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公孫勝緩聲說道:“恭喜皇甫兄喜得佳婿,愚弟與樂親王也算相熟,看的出他是真心實意的。”
公孫元青聽了他爹的話,臉色一白,飛快的看了他爹一眼,心情相當沉郁。公孫元紫則氣哼哼的嘟囔一句:“就是會花言巧語的哄人,一點兒都不實在。”
公孫勝狠狠瞪了兩個兒子一眼,然後向皇甫敬德說道:“皇甫兄,這混小子不會說話,今兒是你大喜的日子,這頓打先記下,明日必定好好收拾他。”
皇甫敬德笑道:“賢弟言重了,元紫素來心直口快,想到什麽就說什麽,這樣挺好,你打他做什麽,賢弟,你也知道愚兄家中人口單薄,借你兩個小子一用,你可啥得?”
公孫勝哈哈笑道:“這有什麽舍不得的,皇甫兄盡管吩咐他們。”
皇甫敬德點點頭,笑着說道:“那愚兄就不客氣了,元青元紫,随皇甫伯伯一起去迎接客人。”
公孫元紫想也不想便點頭叫道:“好啊好啊!”
公孫元青卻怔住了,片刻之後方才澀聲問道:“皇甫伯伯,您還願意讓元青……”
“傻小子!怎麽,不想幫皇甫伯伯麽?”皇甫敬德的大掌落到公孫元青的肩上,溫熱的感覺透過衣裳,直傳到公孫元青的心裏,溫暖了他那有些冰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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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半左右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