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回找碴
“爹……”皇甫敬德正在想事情,耳中傳來一聲低喚,他擡眼一看,只見兒子站在門前,眼睛裏明顯透着我有話說的意思。
“永安,快過來坐下說話。”皇甫敬德笑着招手叫道。
皇甫永安走了進來,在皇甫敬德對坐下,皺着眉頭問道:“爹,兒子不是将印信都給您了麽,您随時去支取就行了,怎麽家裏還過的這麽艱苦呢?您千萬別為錢的事情擔心,兒子想賺錢很容易的,百十萬兩銀子随時都能拿的出來。”
皇甫敬德愣了一下,繼而笑着說道:“永安,你誤會了,咱們家再怎麽也不至于窮的揭不開鍋,只是我和你妹妹這些年來已經習慣了簡單的吃食。”
皇甫永安搖頭道:“那是在北疆,随時都可能發生戰争,爹和妹妹自然沒有心思好好吃飯,可如今已經回來了,您和妹妹吃了那麽多年的苦,也該享受享受,爹,您真的不用擔心錢的問題。”皇甫永安知道他爹和他妹妹所得的俸祿賞賜基本上全用來接濟舊部,便認定了他爹和他妹妹很窮,所以才會一再強調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做為鬼醫谷的小谷主,皇甫永安擁有一大筆數之不盡的財富,真要計算起來,只怕不會比大陳國庫中的庫銀少。
“永安,你的心意爹明白,其實我們吃的如此簡單,也有以此自律的意思,為将者倘若耽于享受,就會喪失原有的戰鬥力。如今忽剌雖滅,可是草原上的部族衆多,誰都不敢說再不會其他的部族興兵犯境,屠戳我大陳百姓,所以爹和你妹妹要随時保持最好的狀态,一但有敵兵犯境,我們就能立刻領兵出征,将敵軍殺個片甲不留。”皇甫敬德沉沉的說道。
皇甫永安沉默片刻,方才澀聲問道:“爹,妹妹還會再出征麽?”
皇甫敬德毫不猶豫的點頭道:“只要有敵兵犯境,爹和你妹妹都會重披戰甲保境安民。永安,你妹妹天賦極高,她就要承擔更多的責任與義務,這一點,你妹妹心裏很清楚的。”
皇甫永安愣住了,他的眼神有些迷惑,不過這份迷惑很快就轉變為堅定,他鄭重的說道:“爹,若有那一日,兒子也願随軍出征,盡一切所能保住更多将士的生命。”
皇甫敬德欣慰的笑了,他站起來拍拍兒子的肩膀,笑道:“好,若真有那一日,我們一家三口并肩出征。”
皇甫永安也笑了,他看向他爹,突然問道:“爹,我想回來和你還有妹妹一起住。”
皇甫敬德聽罷點點頭,沉聲說道:“好,永安,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你正好用這段時間向太妃請辭,你是鬼醫傳人之事,爹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也免得将來生出許多事端。”
皇甫永安點頭道:“好的爹,兒子明白您的意思,其實昨日兒子收到師傅的信,下個月要回山一趟,這一來一回差不多要花上三個月的時間。兒子盡量争取回來陪您和妹妹過年。”
皇甫敬德笑道:“如此甚好,你正好借此事脫身,回去問問你師傅可否願意見爹,若是他肯見,爹想向親自致謝,若沒有你師傅相救,我們父子怕是再沒有團聚之日的。不過永安,你這一走就是三個月,煥兒那邊怎麽辦?”齊景煥這陣子可沒白下功夫,皇甫敬德已經将他當自己孩子一樣疼愛了。否則再不會問出這樣的話。
皇甫永寧笑着說道:“阿煥身子已經好多了,兒子走之前會給他配三個月的丸藥,而且師叔還留在王府,爹不用擔心的。”
皇甫敬德點點頭,又問道:“什麽時候動身?爹派人護送你。”
皇甫永安笑道:“好,等時間定下來再告訴爹。對了,爹,聽阿煥說那個老頭還在大理寺關着,您到底打算怎麽辦?”
聽兒子提到自己最不想提及之人,皇甫敬德面色有些陰沉,他沉聲說道:“不急,就讓他先在大理寺待着,等爹把手上的事情理順了再處理他。”剛剛開府的皇甫敬德覺得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千頭百緒忙的一塌糊塗,還真沒法子靜下心來處理武國公皇甫征之事。他得先将定北侯府的事情全都理順了才行。
“哦。爹,阿煥腦子可好使了,您到時不妨聽聽阿煥的意見。”皇甫永安深深覺得未來妹夫腦子極靈光,便鄭重向他爹推薦。
皇甫敬德笑道:“知道了,有必要之時爹會與煥兒商量的。”說罷他站了起來,走到書桌旁拉開抽屜,取出一只錦盒,拿着放到了皇甫永安的面前。“永安,打開看看。”
皇甫永安打開盒子,只見盒中放着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玉佩,“爹,這是?”皇甫永安看着這一方并沒什麽特別之處的羊脂白玉佩,不解的皺眉問道。
“永安,當年你和你妹妹出生之時,爹親手雕了兩枚玉佩,一枚玉佩雕的是雲龍紋,正面刻‘安’字,反面刻着‘姜’字,另一枚雕的是鳳尾紋,正面刻‘寧’字反面刻‘姜’字,你妹妹的玉佩還完好無損,你的那枚卻已經只剩下一小片殘玉,爹就重新為你雕了一枚和原來一模一樣的玉佩,你看看喜不喜歡?”
皇甫永安這才明白了,他小心翼翼的取出新玉佩,仔細看了一會兒驚呼道:“爹,這個和我原來那塊好象是同一塊料子。”
皇甫敬德點頭笑道:“永安好眼力,的确是從同一塊玉料上取出來的。那塊玉料挺大的,取了兩方玉佩的料子之後還剩下不少,原本爹和你娘商量了,先雕兩方玉佩,等你們長大成親之時再雕兩方,給你的媳婦和永寧的女婿。剛回京之時爹在武國公府玉澄軒院子裏的太平缸腳下找到這塊玉料,想來是有人拿它來墊缸的。爹便将之帶了出來。”皇甫永安連連點頭,立刻将脖子上戴着的一小片殘玉取下,将他爹新雕的玉佩系好戴了起來。
父子兩人正說着話,便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皇甫敬德聽罷皺眉說道:“是永寧來了,誰惹了她不成,怎麽這樣生氣?”皇甫敬德與女兒相依為命整整十年,只聽腳步聲就能知道他女兒的喜怒哀樂。
“爹,您趕緊想辦法将那四個嬷嬷弄走,我都快被她們煩死了!”皇甫永寧憤怒的走了進來,氣惱的大叫。
皇甫永安立刻站起來對他妹妹說道:“妹妹,那四個婆子找你麻煩了?沒事,哥哥替你出氣。”
皇甫敬德聞言皺眉道:“永安,先別過去,永寧,告訴爹,她們怎麽煩你了?”
皇甫永寧氣道:“今天早上吃過早飯之後我剛回到寧虎園,那個趙嬷嬷就迎上來說要教我走路,爹,您說我都這麽大的人了,難道還不會走路麽?公孫奶奶不讓我發脾氣,我就壓着性子看她們走路。真是受不了了,趙嬷嬷竟然讓我跟那個走路象擰麻花似的宮女學習,我才不要,那個宮女走的醜死了,要真那麽走,還不得把腰擰斷了。我不答應,趙嬷嬷就磕在地上吧啦吧啦說個沒完,真是被她念的頭都大了。爹,你趕緊想辦法把她們弄走,要不我會被她們逼瘋的!”
皇甫敬德一聽趙嬷嬷讓他女兒扭着走路,面色立刻陰沉下來,他女兒将來是做親王正妃的人,講究的是端莊大氣,根本不必做以色事人的妖嬈之态,扭着腰走路什麽的,哪裏是正經女兒家該學的。“永寧,她們還教你什麽?”皇甫敬德沉聲問道。
“剛剛只說要教走路,還沒有說到其他的。”皇甫永寧悶聲說道。
皇甫敬德想了想又問道:“你公孫奶奶怎麽說?”
皇甫永寧臉上略略有了一絲笑意,得意的說道:“公孫奶奶當然站在我這邊,要不然我也不能跑來找爹的。”
皇甫敬德點點頭道:“知道了,永安,你先去百草園,永寧,爹和你一起去寧虎園,看看那些嬷嬷到底想怎麽教你。”
皇甫永寧自是連連點頭,跟在她爹身後往外走,皇甫永安悄悄拽了拽皇甫永寧的衣袖,皇甫永寧會意,腳步慢了下來,皇甫永安立刻在她妹妹耳邊低聲說道:“永寧,回頭來找我,我有好東西給你。”皇甫永寧見哥哥笑的古怪,立刻猜到了什麽,只笑着重重點頭,她的怒意來的快去的也快,只過了一小會兒的功夫,便已經不生氣了。
皇甫敬德與女兒一起到了寧虎園,趙嬷嬷等人看到定北侯過來,個個都皺起了眉頭。公孫老夫人卻是微笑着說道:“敬德,你來的正好,老身這幾年進宮的次數少,也不知道宮裏現在是個什麽風尚,你且來看看把關,倒是再合适不過的。趙嬷嬷,叫你的人走起來吧。”
趙嬷嬷面色不豫,皇甫敬德根本不理會她,先請公孫老夫人坐下,然後又對女兒說道:“永寧,你也坐。”父女二人落座之後,皇甫敬德才淡淡說道:“趙嬷嬷,你們既然奉太後旨意前來教導郡主,便先演示演示要教導的內容吧。”
趙嬷嬷板着臉,用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說道:“回侯爺,郡主要學的內容極多,一時三刻演示不完。”
皇甫敬德淡淡道:“本侯有足夠的時間。”
趙嬷嬷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沉沉應了一聲“是”。然後便走到門口轉過身子,收腹挺胸擡頭下凳微收,扭動腰肢款款走動起來。趙嬷嬷自六歲進宮做宮女,練了半輩子的行走坐卧,這幾十年中除了學規矩就是教規矩,她的一舉一動都可以被視為宮中規矩的典範。
趙嬷嬷剛走了五六步,皇甫永寧便憤怒的叫道:“剛才你們不是這樣教的。那個誰,對,就是你,你來走!”
趙嬷嬷停了下來,看向皇甫永寧沉沉說道:“郡主是年輕姑娘,自然不能學習老奴這般老氣橫秋的走法,所以老奴才讓春嬌為郡主娘娘做示範。”
皇甫敬德指着那個叫春嬌的宮女沉聲喝道:“你來走。”
春嬌吓的身子一抖,嬌顫顫的應道:“是,奴婢謹遵侯爺之命。”然後便走到門口轉過身子,向皇甫敬德的方向款款走來。只見春嬌定了定心神,向皇甫敬德送出一抹羞怯的笑意,然後便柳腰款擺的搖搖走了起來。春嬌看着年紀并不大,頂多也就十五六歲,可是身材卻生的極好,前凸後翹的很有看頭,只見她胸前雙峰輕顫,柳腰柔軟的似乎可以随意彎折,未經人事的皇甫永寧看不出門道,只覺得春嬌這麽走非得把腰扭斷了不可。但是皇甫敬德卻看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啪……”皇甫敬德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怒喝道:“你們就打算教郡主這麽走路?”
趙嬷嬷吓了一大跳,急忙辯解道:“回侯爺,宮中的小主也是這麽學的。”
“放肆!”皇甫敬德大怒,他的女兒絕對不會以色示人,何需學這等煙視媚行的做派。
因為擔心皇甫敬德說出什麽犯忌的話,公孫老夫人在皇甫敬德大喝之後立刻沉聲質問:“趙嬷嬷,聽說當初教你規矩的嬷嬷也曾教過樂親王太妃娘娘,當初她也是象你這麽教的麽?”
趙嬷嬷被質問的無言以對,同時心中暗驚,她萬萬沒有想到公孫老夫人連這事都知道。那已經是将近二十年之前的事情了。當初她還是個小宮女,曾跟着教養嬷嬷出宮教導宋府大小姐,也就是現在的樂親王太妃,當時可不是這麽教的。做正室與做側室的要求完全不同,正室夫人要端莊大方,要管家理事,要應酬交際,而側室只要長的漂亮,會伺候夫主就行了。趙嬷嬷氣不過一進定北侯府就連番受挫,便想在教皇甫永寧規矩的時候使壞,她只道皇甫永寧不懂規矩,還不是她怎麽教就怎麽學,卻不曾想到皇甫永寧就算不懂那些規矩,卻也不是個肯受委屈的,這才鬧到了這般不堪的地步。趙嬷嬷心中暗暗後悔,只是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