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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回調兵

皇甫敬德很快趕到懋勤殿見駕,一進門就看到女婿齊景煥也在這裏,皇甫敬德心中一沉,立刻猜測是不是自家女兒和齊景煥的婚事有了什麽變故。好在皇甫敬德不是心裏壓不住事的人,只神色如常的上前跪拜行禮。

昭明帝緩聲叫起,皇甫敬德站起來之後,齊景煥立刻上前躬身笑着叫了一聲:“小婿見過岳父大人。”皇甫敬德聽了這一句話,心裏踏實多了,含笑應了一聲:“賢婿不必多禮。”

昭明帝見了這翁婿相得的一幕,心裏突然有點兒犯酸,齊景煥幾乎是他一手養大的,如今才定了親,就同岳家那麽親近,讓昭明帝心裏有點兒不是滋味。他叫皇甫敬德進宮可不是要看他們翁婿如何親近的,而是有要事安排,因此昭明帝拿着一件東西往禦書案上一拍,沉聲道:“皇甫卿家接旨!”

皇甫敬德立刻重又跪下,毫不遲疑的抱拳朗聲應道:“臣接旨。”

“着皇甫敬德立刻密調定北軍入京進宮聽用。”昭明帝沉聲喝道。

皇甫敬德擡頭一看,見昭明帝剛剛拍到禦書案上的正是半方調兵虎符。諸軍的調兵虎符歷來一分為二,一半存于掌軍元帥手中,另一半在昭明帝手中,只有兩半虎符合二為一之時,才可以調動軍隊。皇甫敬德執掌定北軍帥印十年,因為一直鎮守邊關,所以兩半虎符原本都在他的手中,此番剿滅忽剌人回京獻俘,皇甫敬德就在第一時間将半方虎符交還給昭明帝。這也是讓昭明帝對皇甫敬德還算放心的一個重要因素。

若是皇甫敬德沒有在第一時間将虎符交回,必會讓昭明帝心中生疑,帝王的疑心從來都要用鮮血來消除的。皇甫敬德深知這一點,所以才沒有絲毫舍不得交回虎符之意。其實昭明帝也是着相了,皇甫敬德率領定北軍将士征戰十數年,早已經與全軍上下凝結成一個牢固不可分割的整體,就算沒有虎符,只要皇甫敬德發句話,定北軍就能反了昭明帝。虎符對定北軍其實已經沒有昭明帝想象中那般有約束力了。

皇甫敬德應聲稱是,上前雙手接過虎符。思忖片刻,皇甫敬德問道:“皇上,城外只有一千定北軍将士,是否全數調入京城?”

昭明帝沉沉點了點頭,此番挖蛀蟲的動靜絕小不了,一千定北軍将士當然得全部調進京來。

皇甫敬德點了點頭,說道:“皇上,一千入京,就算是化裝成普通百姓,這動靜也小不了,何況還要進宮,若沒有禁軍配合,只憑微臣一人絕難完成。”

昭明帝聞言眉頭皺了起來,他剛才在氣頭上只想着調兵進京殺蠹蟲,根本就不曾想的很全面。這就是昭明帝不适合做皇帝之處了,他做事沖動,常常顧頭不顧尾。幸好從前昭明帝在國家大事上肯聽太後和朝臣的勸谏,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懂兵事,所以從不對對邊疆戰事指手劃腳,否則定北軍能不能破敵取勝還真是兩說。

“不能秘密進宮?”昭明帝皺眉不悅的問道。

皇甫敬德在心中暗道:“皇上诶,要是随随便便就能秘密帶兵入宮,您這皇位還能坐的穩麽!”只是這話皇甫敬德絕對不會明說的。他只能在心中暗暗嘆口氣罷了。無能到昭明帝這麽程度,他居然也坐穩了江山,昭明帝可不是一般的走運!

“回皇上,臣無能,做不到秘密帶兵入宮。”皇甫敬德繃着臉回答。

“這樣?皇甫卿家,可有什麽辦法在盡可能少驚動人的情況下率軍進宮麽?”昭明帝似是非得要皇甫敬德給出一個辦法,只不停的追問。

可是不論昭明帝如何追問,皇甫敬德只有一句:“臣無能,臣做不到。”

昭明帝皺着眉頭想了很久,方才沉聲說道:“高三保,傳公孫卿家見駕。”高三保應聲而去,不過盞茶時間就将公孫勝傳了過來。今日剛好是公孫勝當值,高三保就不用出宮跑一趟了。

将安排定北軍将軍秘密入宮之事交給公孫勝,公孫勝想了好一陣子,才為難的說道:“皇上,若想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調定北軍入宮,只能以換防輪訓的名義來操作,這需要您賜下調兵箭令,臣才敢調動禁軍。”

昭明帝立刻命高三保取來調動禁軍的金牌令箭交于公孫勝,公孫勝與皇甫敬德商議之後拿出一個方案向昭明帝禀報,昭明帝聽罷連聲稱好,命他們倆人即刻着手進行,務必在後日大朝會之前完成定北軍入宮之事。

見兩位臣子連問都不問為何調兵便奉旨行事,昭明帝心中還是很高興的,這說明他對軍隊有着絕對的控制力,将領們對他都很忠心。與忠心的将領們一比,那些只會将他當成冤大頭,拼命貪墨財物的文官們就成了昭明帝的眼中釘肉中刺。

皇甫敬德與公孫勝越是不問,昭明帝越要告訴他們。于是便命齊景煥将發賣王府下人之事的始末又細細說了一回。皇甫敬德與公孫勝這才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皇甫敬德微微皺眉看了女婿一眼,他莫約能猜出女婿為何如此行事,只是這事辦的到底有些糙了,原本可以以潤物無聲的方式悄沒聲的給辦了,如今卻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豈不是無端樹敵麽。皇甫敬德心中暗自思量着,回頭得好好與女婿勾通一下才行。

齊景煥那般聰明,當然能猜的到他岳父的心思,他只是向岳父微微笑了一下。其實在齊景煥剛剛得知自家下人那般貪墨之時,他就已經想到了宮中的情況必定會更加嚴重。昭明帝的江山是他父王用命換來的,是他的岳父和媳婦兒拼死搏殺保下來的,齊景煥當然不能讓人白白糟蹋了。再退一步說,國庫內庫空了,他還怎麽給他媳婦一個極其盛大的婚禮。親王的婚禮一應使費都由國庫支付,齊景煥可不想讓皇甫永寧受一丁點兒的委屈。

安排好調定北軍入宮之事,皇甫敬德與公孫勝便告退了,齊景煥也想告退,卻被他皇伯父留了下來。若說昭明帝最信任之人,非齊景煥莫屬。特別是諸皇子漸漸長大,劉貴妃連出昏招被貶為貴嫔之後,昭明帝越發看那些年歲漸長的兒子們不順眼了,就連一向得寵的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都被訓斥懲罰了。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齊景煥這個完全沒有可能威脅到帝位的侄子就越發得昭明帝的心意。

“煥兒啊,你身子骨也好多了,伯父想讓你去管着戶部,你可願意?”在此次事件之中,昭明帝發覺他的侄子對于經濟之事很是靈透,這便有了那樣的想法。如今的戶部尚書與內府總管曲裏拐彎的連着親,昭明帝因着內府之事,對原本信任的戶部尚書也起了疑心。

“皇伯父,您可饒了侄兒吧,侄兒的病還沒徹底好呢。”齊景煥想也不想就搖頭叫了起來。他才不要去管戶部,事實上不論是哪一部齊景煥都不想管,他只想快些養好身體,早日将皇甫永寧娶進門,若是能早些生個兒子,他就将兒子丢給太妃,然後和皇甫永寧兩個人游山玩水去。說不定也可以學盛華公主那樣,造上一條大船出海,去看看海那邊的風物。

“煥兒!”昭明帝不悅的沉沉叫了一聲。從前齊景煥就象個紙糊的美人燈似的,連和他說話都不敢大聲,昭明帝縱然有心給侄子安排差使也是不敢的,可現在齊景煥看上去氣色好多了,說話之時底氣足了不少,走路也有勁兒了,昭明帝想着自己那不幸早逝的精明能幹文武雙全又對他無比忠心的弟弟,他就想給侄子加擔子。

“皇伯父,您可饒了侄兒吧,侄兒明年就要娶媳婦兒,可得用這段時間趕緊将身子養好,要不然就不能給先父開枝散葉了。”齊景煥半真半假的叫了起來。

先樂親王絕對是昭明帝的軟肋,齊景煥茲一搬出他的亡父,昭明帝就沒法子再堅持了,只能伸手虛點着齊景煥道:“你就懶吧!朕看你能懶到什麽時候?趕明兒朕下道旨意,叫你媳婦出來替你當差!”

齊景煥才不相信他皇伯父會讓皇甫永寧替自己當差,就憑皇甫永寧的性子,她若是進了戶部,查出了戶部官員的藏掖,還不得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咔嚓了。就算是皇甫永寧查不出什麽藏掖,可是以她那眼中不揉砂子的個性,只怕戶部官員也剩不下什麽。

“皇伯父,您要真想讓我媳婦當差,不如還讓她做領兵的将軍,這個她在行!其他的就算了,她真不在行!”齊景煥開玩笑的說道。

昭明帝瞪了齊景煥一眼,笑罵道:“身子骨才好些就學精致的淘氣!不許胡鬧了,你既不想當差,皇伯父也不為難你,趕緊回府去養身子吧。”

齊景煥躬身應了,正要退下之時,昭明帝突然向他懷中扔了個巴掌大的錦盒,齊景煥本能接住,不解的看向他皇伯父。昭明帝沒好氣的說道:“這是前兒底下貢上來的藥玉,聽說最是養人,拿回去讓你那姜小神醫瞧瞧,若對你有好處便帶着吧。”

齊景煥心頭一熱,他望着他的皇伯父,心中很是感動。不管他的皇伯父是不是個好皇帝好父皇,可是對他來說,他卻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伯父。齊景煥深知他的皇伯父并不大方,可是對于自己,卻從來都是毫不吝啬要一給十的,除了他座下的那座龍椅之外,齊景煥相信他的皇伯父願意給自己其他的一切。

“皇伯父,侄兒的身子已經好多了,您政務繁忙,這陣子看上去清減多了,這藥玉還是您随身戴着吧。”齊景煥誠懇的說道。他知道藥玉很珍貴,天下間只有鬼醫谷的谷主會制作,每十年才能制出一方,是極奇珍貴的寶物。

“給你你就拿着,朕龍體康健,不需要這種東西。”昭明帝眼中閃過一抹欣慰,然後板着臉說道。這藥玉可以補先天之虛,而昭明帝是後天消耗過頭了,所以藥玉對齊景煥的作用更大一些,昭明帝早就問過太醫了,所以才會将藥玉給了齊景煥。

齊景煥推辭不得,只能收下藥玉再次拜謝,昭明帝揮了揮手說道:“行了,快回府了,盡快将王府的事情處理好了,你也好安心養病,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可不許糟蹋自己的身子。”齊景煥連聲應下退了出去,高三保跟上相送。

齊景煥對高三保低聲說道:“高總管,皇伯父這陣子必是操勞過度了,你可得多勸他歇着。”高三保趕緊應了下來,請齊景煥上了轎子,他一直送到玉華門外,剛好公孫勝與皇甫敬德議完事送皇甫敬德出宮,這翁婿二人在玉華門相遇,正好結伴回府。

高三保抽空向白蒼致歉,這兩日昭明帝要處置內府的蠹蟲們,只怕他的休沐要泡湯了。與白蒼的痛飲之約勢必往後推遲。

正在說話的時候,一個勁裝少年打馬飛奔而來,離皇甫敬德等人還有三十多步的時候,那少年輕飄飄的自馬上飛下來,如閃電似的沖到了皇甫敬德的面前。白蒼本能警戒,只是他還沒有抽出佩刀,大聲喝問的話也才剛剛到了嗓子眼兒,那少年便已經奔到了近前。

齊景煥只看了這少年一眼,便驚喜的叫道:“永寧,你怎麽來了?”而皇甫敬德公孫勝高三保等人卻是望着那與扮成姜不仁的皇甫永安相貌極為相似的少年,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齊景煥這麽一叫還将她們叫懵了。

那少年用極為驚訝的眼神看向齊景煥,愕然問道:“你能認出我?”她這麽一開口,大家都知道她果然就是皇甫永寧了。

皇甫敬德立刻皺眉斥道:“胡鬧!這裏也是你胡鬧的地方,趕緊家去!”

皇甫永寧立刻低頭說道:“爹,我來接您回家!”

公孫勝立刻圓場笑着說道:“永寧,你爹可是在京城長大的,還怕他認不得回家的路!”然後又對皇甫敬德笑着說道:“皇甫兄,永寧這般孝順體貼,你可真是有福氣啊!”

皇甫敬德知道公孫勝是在打圓場,便配合的笑着說道:“讓大家見笑了,我們父女相依為命多年,已是誰也離不了誰了。”

高三保仔細打量着皇甫永寧,暗自思忖道:“莫非這就是平戎郡主的真實相貌,不對啊,皇甫元帥不是說她在大婚之前不能以真面目示人麽?難道又是戴着面具?是了,一定是戴的面具,安陽縣主和皇甫元帥都是好相貌,平戎郡主的相貌怎麽以也差不了的。”

皇甫永寧聽完她爹的話方才擡起頭來,不錯眼珠子的盯着齊景煥,納悶的問道:“阿煥,你怎麽一眼就認出我了?”

齊景煥眼兒彎彎笑了起來,這一笑真如春花初綻,燦爛嬌美至極,看的周圍之人都失了神,紛紛情不自禁的抽氣。妖孽啊!一個男爺們生的好也就算了,笑起來還這般動人心魄,這可讓其他的同齡之人怎麽活啊。怪道京城貴女之中有“一見樂王誤終身”的傳言。若非齊景煥身子骨實在太差了,沒人敢冒着守活寡

和做真寡婦的風險,否則樂親王府的大門還不得被那些高門貴女給擠破了,那怕是不要聘禮,她們倒貼嫁妝都情願的。

衆人都很驚豔,皇甫永寧心口卻突然發悶,她瞪着齊景煥沒好氣的說了一句:“笑成那樣給誰看!”

齊景煥倒是極合作的,一聽未來媳婦不高興自己笑,他立刻緊緊閉上嘴巴,堅決不再流露出一絲絲笑容。

皇甫敬德公孫勝高三保以及白蒼和飛虎衛士們眼睛都看直了,那兩人真是太……他們都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語言來形容齊景煥與皇甫永寧了。

齊景煥斂去笑容之後,一本正經的說道:“永寧,你身上有種特別的青青草香,很好聞,我特別喜歡,所以你一到近前我就知道是你來了。”

皇甫永寧聽了這話,可沒有象一般姑娘家那樣嬌羞,反而皺眉說道:“你屬狗的啊,鼻子這麽靈!”

齊景煥也不惱,還很認真的點點頭,非常嚴肅的回答道:“對啊,我就是狗的。”

聽到這二位極不靠譜的對話,皇甫敬德直接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這真是太丢人了。公孫勝也面帶尴尬之色,高三保則是目不轉睛的看着,豎起耳朵認真聽着,他回頭必得将這一幕說給昭明帝聽,但願昭明帝聽了之後心情能好一些。而白蒼等人則是個個面帶羞色,他們此刻真心不想承認那不靠譜的就是他們的主子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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