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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回糟心的外家

齊景煥匆匆趕往澤芝園,一走進正房,就看到他的兩個舅舅舅母都在房中,兩個舅舅面色都很陰沉,兩個舅母眼圈兒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了,他的娘親板着臉,看着也是滿臉的不高興。

“煥兒回來了……”除了樂親王太妃之外,其他四人看到齊景煥走進來,都站起來打招呼。齊景煥淡淡應了一聲,眉頭微微皺起,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不高興了。

“舅舅舅母都來了?娘,皇祖母讓您過兩日到宮裏去一趟。”齊景煥并沒有很答理雲鄉侯等人,只對他娘親說了太後的意思。樂親王太妃聽了兒子之言,立刻站起來應聲稱是,以示對太後的尊敬之意。

雲鄉侯等人眼中微微閃過一絲尴尬,畢竟從前齊景煥對他們還是挺客氣的,見面之時多少也要寒暄幾句,并不會象現在這樣徑直走到上首在右側主位坐下來。而且齊景煥刻意提到了太後,無形中給雲鄉侯等四人一種難言的壓力。

“娘,您如此着急的喚兒子過來,有什麽要緊事?”齊景煥明明猜到他娘親派人在王府大門截他,必定與舅舅舅母們有關,卻還故做不解的皺眉相問。

樂親王太妃心中很不痛快,只看向雲鄉侯說道:“大哥,你與煥兒說吧。”

雲鄉侯幹幹的清了清嗓子,對齊景煥說道:“煥兒,你外祖母病了,急着見你,舅舅舅母特地來接你的。”

齊景煥眉毛一挑,既而皺了起來,疑惑問道:“本王既不是大夫又不是藥劑,外祖母既然病了,大舅舅很應該立刻延醫辦藥才是,如何全都來了王府?外祖母身邊豈非沒有人侍疾?”

雲鄉侯急急說道:“煥兒,你表兄表妹們都在你外祖母身邊侍疾,也請了大夫,只是大夫醫術不精,你外祖母也信不過,只說一定要見煥兒,若是煥兒能帶你身邊的那位姜小神醫去看你外祖母,你外祖母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齊景煥很仔細的觀察他的兩位舅舅,只見他們面色陰沉看似挺着急的,可眼中卻沒有多少焦慮揪心之色,所以齊景煥基本上可以斷定他的外祖母就算是真的身有不适,也不會是什麽急症和大症候。若真到了萬分危急之時,二舅舅不說,大舅舅也不能如此有條不紊的與他說話了。畢竟若丁憂之事對于熱衷當官的大舅舅來說是最大的打擊。

“原來大舅舅是要請阿仁去給外祖母診脈,娘,您沒有派人去請阿仁麽?”齊景煥看向太妃問道。

太妃皺眉不悅的說道:“阿仁的規矩是一進府就講了的,娘派人去同他說,可是他不願意出診。”

皇甫永安進王府的時候就已經說的很清楚,此番進府只給齊景煥一人瞧病,樂親王府不得強迫他給其他人瞧病。當初樂親王太妃滿口答應下來,如今也不好反悔,可是心裏卻很不痛快。讓樂親王太妃心中更不痛快的是她的娘親并不是沒由來的突然病了,而是因為聽人告了偏狀,老太太氣急攻心這才病倒了。

樂親王太妃并不知道姜不仁就是皇甫永安,更不知道皇甫永安遇到一切關于他爹和他妹妹之事,就是個心眼兒比針尖還小的,上回雲鄉侯府鬧了一場奶嬷嬷跑到定北侯府下帖子之事,皇甫永安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他怎麽可能去給那般羞辱他妹妹的人家瞧病了,不落井下石就算他心胸寬大了。

“哦,既然阿仁不願意,那就不要麻煩他了,來人,拿本王的貼子去太醫院請胡太醫到雲鄉侯府為老夫人瞧病。”齊景煥懶洋洋的向外喊了一聲,聲音并不很大,折騰了大半日,他已經很疲憊了。

添福在外頭應了一聲,立刻跑去辦差了,齊景煥看向他的舅舅舅母們,淡淡道:“胡太醫專精給老人家看診,他的脈案是連皇祖母都誇贊過的,想來有胡大夫出診,外祖母應該沒有大礙。娘,兒子有些累了,不就陪您和舅舅舅母了。”

雲鄉侯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沉聲質問道:“煥兒,你不去看望你外祖母?”

樂親王太妃一聽兒子說累了,又聽大哥質問兒子,立刻不高興的說道:“大哥,煥兒這幾日都很辛苦,得好好休息,等他身子骨好些再去看母親。”

雲鄉侯皺眉看了妹妹一眼,明明剛才他們已經說好的,說什麽也要讓齊景煥走一趟雲鄉侯府,否則雲鄉侯府的臉面可就徹底丢光了。也不知道是什麽人走漏了消息,樂親王府發賣的下人都是太妃的陪房下人之事已然傳的沸沸洋洋,如今只有讓齊景煥大張旗鼓的走上一趟雲鄉侯府,才能抵消一些針對雲鄉侯府流言蜚語。剛才齊景煥沒有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同樂親王太妃說好了,只等齊景煥一回王府就立刻讓他去雲鄉侯府,不想樂親王太妃突然變卦,這讓雲鄉侯等人心中很是不快,也暗暗的着急。

齊景煥還不知道外面的流言蜚語,他微微皺眉思索,卻突然聽到外面傳來添壽的聲音:“禀王爺,奴才有要事禀報。”齊景煥立刻命添壽進來,添壽進房見了禮,在齊景煥耳畔低低說了幾句話,齊景煥點點頭,揮手命添壽退下。他這才明白了舅舅舅母們的真正來意。

原來剛才添壽進來通報的是梁術傳來的消息,齊景煥一進府就被太妃叫到澤芝園了,梁術都沒有機會向他禀報京城流言之事,因此只能讓添壽進回悄悄禀報,免得王爺不明就裏無法做出正确的判斷。

“娘,今兒進宮,皇祖母說兒子臉色沒有上回看着紅潤,直怪兒子不好生休養,皇祖母還說兒子不該為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費神,那起子東西不知規矩,直接打殺也就是了,何必耗費許多心神,皇祖母還說了,若是下回再見到兒子面色不好,她就将兒子留在宮中休養,免得被攪的沒個清靜安生日子可過。”齊景煥淡淡的說了起來。

雲鄉侯等四人聽了這話臉都青了,他們又不傻,自然聽的出來這話是沖着他們來的,若說擾了齊景煥的清靜,除了他們再不做其他人之想。若是此事放在其他人身上,鐵定不再強求立刻告辭而去,可是雲鄉侯卻不會這樣。他是一個極其看重名聲之人,在雲鄉侯看來,什麽都沒有他雲鄉侯府的名聲重要,就算是齊景煥的身體也是一樣。他不能讓雲鄉侯府毀在他的手裏。

雖然無比怨恨自家老娘沒給妹妹選好陪房下人,連帶着侯府名聲被人那般糟蹋,可是雲鄉侯府心裏很清楚,現在不是埋怨的時候,他得先想辦法扭轉局面才行。

“煥兒,大舅舅求你了,你外祖母昏昏沉沉的,口中一直叫着你的名字,你若是不去看她老人家,只怕……只怕……”雲鄉侯說不下去,只梆梆的給齊景煥磕頭,大有你不去我就不起來,磕死算了的架勢。雲鄉侯這麽一跪,他的妻子和弟弟弟妹都也跟着跪下磕頭。來樂親王府之前雲鄉侯老夫人同他們說的很清楚,若是不能盡快換回侯府名聲,将來府裏的孩子們婚事上都會萬分艱難,誰還敢和養出坑主下人的人家結親呢。所以那三人跪的極為麻利,磕頭也磕的梆梆做響。

樂親王太妃一見哥哥嫂子都跪下磕頭,心中有些慌亂,趕緊看向兒子。這一看可把樂親王太妃吓壞了,只見原本只是面色有些蒼白的齊景煥突然面色發青,額上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子,整張臉都擰巴起來,一副極為痛苦的樣子。“娘……好難受……”齊景煥掙紮着擠出一句話,就白眼兒一翻腦袋一歪昏了過去。

樂親王太妃吓慘了,只沒口子的凄厲大叫道:“快來人啊……快叫姜不仁……”。雲鄉侯等人都快吓傻了,不是說齊景煥的身體已經好多了麽,怎麽會突然昏倒,而且還是在他們磕頭相逼的情況下昏倒的,這事若是傳到太後和昭明帝的耳中,雲鄉侯府可就徹底完了。

雲鄉侯到底是老大,能主事心眼也轉的快,他立刻站了起來,趕上前急切說道:“妹妹,煥兒該不是剛才在定北侯府累着了吧?他這陣子身子已經好多了,怎麽會突然昏倒?”齊景煥出宮之後先去定北侯府之事又不是什麽秘密,剛才他們已經知道了,樂親王太妃只所以不高興,其實也有兒子有了媳婦忘了娘的原因。

樂親王太妃面色更加陰沉,她沒有出言反駁,顯然就是将這話聽進去了。雲鄉侯還是很了解自己妹妹的,知道她将自己的話聽了進去,心中才略略松了一口氣。他這一招禍水東引使的并不很漂亮,可是對樂親王太妃卻很管用,讓裝暈的齊景煥心中越發生氣,原本他還覺得他大舅舅算是不錯的,如今看來還是真是高看他了,他不過就是個小人!

皇甫永安和杜老先生很快趕了過來,樂親王太妃一看到他們二人,便哭着說道:“杜老先生,阿仁,快來看看煥兒,他怎麽突然昏倒了啊……”自從皇甫永安和杜老先生接手齊景煥的治療,他的身子骨真的是一天比一天好,現在基本上已經不咳嗽了,飯量也長了一些,已經快兩個月了,他連一回都沒昏倒過,這在齊景煥身上都已經是奇跡了,所以樂親王太妃對皇甫永安和杜老先生已然是近乎迷信的信服了,一看到他們二人,樂親王太妃心中的驚恐都沒由來的減少了許多。

杜老先生擺擺手道:“太妃娘娘莫要驚慌,讓老夫與阿仁先診過脈再說。”樂親王太妃點點頭,趕緊讓出位子,而皇甫永安則立刻上前給齊景煥診脈。

左手扶住齊景煥的手,伸出右手三個指頭搭在齊景煥的手腕處,皇甫永安的脈案極精,一試便試出齊景煥是裝暈的,這時齊景煥悄悄用小手指微微撓了皇甫永安的左手手掌,皇甫永安越發确定齊景煥是在裝暈,以這兩個月以來與齊景煥在一起培養出來的默契,皇甫永安哪裏還不明白齊景煥這是想裝暈脫身。

見皇甫永安收回手,樂親王太妃急急叫道:“阿仁,煥兒怎麽樣?”

皇甫永安皺眉沉聲道:“太妃娘娘,在下真的想不明白,王爺在王府之中怎麽還會被人氣昏了?”方才診脈之時,皇甫永安發覺齊景煥的脈相中有動怒之兆,便順着這個方向去說。這屋裏除了樂親王太妃就是雲鄉侯等四人,做為親生母親,樂親王太妃自然不可能氣着她的親生兒子,如此算來只有雲鄉侯府四人有嫌疑,皇甫永安是個很記仇的人,有這般好的機會,他豈能不狠狠踩上一腳。

齊景煥有沒有在定北侯府受累樂親王太妃沒有看到,可是她的哥哥嫂子剛才怎麽逼她兒子的,樂親王太妃看的真真切切。皇甫永安此言一出,樂親王太妃看向哥哥嫂子的眼神都不對了。雲鄉侯等人有口難言,一時尴尬的無以複加。

“太妃娘娘,王爺需要施針,還請快些安排人送王爺回瑞松園。”接替皇甫永安給齊景煥診脈的杜老先生久歷世事更加是人精一個,立刻配合的說了起來,他的語氣極為迫切,讓樂親王太妃心裏越發沉重了。她什麽都顧不上了,只親自安排人擡着安樂椅将齊景煥送回瑞松園。雲鄉侯等人只能硬着頭皮跟了上去。

樂親王太妃心中極惱哥哥嫂子當着她的面逼她的兒子,只回身冷冷說道:“煥兒病了要安心休養,本宮沒有心思待客,哥哥嫂子請回。等煥兒了好了,本宮自會去看望母親。”

吃了逐客令,雲鄉侯也是要臉之人,哪裏還有臉面賴着不走,只讷讷說道:“妹妹,哥哥也是一時心急,等煥兒醒了萬請妹妹告訴他,舅舅們總是盼着他好的,讓他別往心裏去,若是母親知道了,心裏必定也過意不去的。”

聽哥哥提到老母親,樂親王太妃的心到底軟了一些,她略緩了聲氣說道:“知道了,哥哥嫂子回去告訴母親,請她老人家放心,煥兒性子好,不是六親不認之人,其實那些個蠹蟲早些挖了也是好事,沒得讓他們将府裏都蛀光了。母親哥哥嫂子是主子,何苦要受下人的連累。”

雲鄉侯等人只能連聲稱是,再不能說其他的。樂親王太妃命人将雲鄉侯等人送出王府,自己則追去瑞松園了。

瑞松園上,皇甫永安以施針為由,屏退所有下人,杜老先生也親自去為齊景煥熬藥,齊景煥腳踝扭傷之事他和皇甫永安都診了出來,雖然已經用過外用藥,可是齊景煥身體底子差,還是要喝兩服強筋骨壯腰腳的湯藥才更保險些。

“別裝了!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皇甫永安站在床前雙臂環胸,看着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的齊景煥。

齊景煥立刻睜開眼睛翻身坐了起來,三分無奈七分氣惱的說道:“不知道誰把我發賣下人的事情傳出去了,壞了雲鄉侯府的名聲,我舅舅他們跑來逼我去雲鄉侯府,想來是要借我的王爺之名給雲鄉侯府做勢,我今兒不想去,我舅舅他們就跪着逼我,我又不好當着我娘親同他們翻臉,只能裝暈脫身。”

皇甫永安指着齊景煥青白的面色和額上的冷汗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也能裝的出來?”

齊景煥摸過枕邊的幹淨帕子拭了拭額上的汗珠子,無奈的說道:“這可不是裝的,我剛才用力掐大腿,這是疼的。”

“你啊……”聽到這個解釋,皇甫永安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他轉身從藥箱中找出一只寸許長的小玉葫蘆丢到齊景煥的身上,沒好氣的說道:“真笨,拿去擦你剛才掐的地方,擦三回就能恢複原樣。”齊景煥是血瘀體質,輕輕碰一下都能引起一大片烏青,而且這烏青沒個七八天絕對消褪不了。只看齊景煥疼的臉都青了額上冷汗涔涔,皇甫永安就知道他腿上的掐傷定然極為觸目驚心。那小玉葫蘆裏的回春去瘀露是皇甫永安前些日子配制出來的,因為齊景煥沒将自己碰傷,所以皇甫永安也沒急着給他,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齊景煥看向皇甫永安璨然一笑,看的皇甫永安直皺眉頭,沒好氣的低喝道:“笑什麽笑,趕緊自己擦藥,你也就這身好皮囊了,還不好生仔細保養着。”

齊景煥知道皇甫永安是心疼自己,看不得自己受傷,他笑的更甜了,只是心中有小小遺憾,若是此時這般關心他的不是皇甫永安而皇甫永寧,他就算是将自己掐的渾身是傷也甘之如饴。

因為本質上還是一個很羞澀的人,所以齊景煥伸手放下帳幔,然後才挽着褲管自行擦藥,将褲子高高挽到大腿根部,齊景煥看到大腿上的瘀青也由不得倒吸了一口氣冷氣,他明明只是用兩個指頭掐了一下,怎麽會掐出比他的巴掌還大的瘀青呢?在他那如玉一般的皮膚的映襯之下,紫黑色的瘀青看着要多吓人有多吓人。而且一碰還疼的很,齊景煥又不是個能忍疼的人,他強忍着疼痛擦藥,疼的眼眶裏盈滿了淚珠,看上去要多楚楚可憐就有多楚楚可憐,真是讓人心疼死了。

剛剛擦好藥,門外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便傳來樂親王太妃的焦急的聲音:“阿仁,煥兒怎麽樣了,醒過來沒有?”

皇甫永安不慌不忙的沉聲說道:“太妃娘娘不要着急,王爺已經好多了,等收了針他就會醒過來,請您再耐心等一等。”

聽說兒子已經好多了,樂親王太妃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她知道皇甫永安的規矩,施針之時除了杜老先生之外,再不許其他人在場。所以樂親王太妃便去了花廳靜心等待。剛等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只見李側妃帶着三小姐齊靜姝匆匆趕了過來。樂親王太妃瞧着這兩人面上着急的神色不似做僞,心情倒略好了些,對李側妃和齊靜姝的态度也和氣了許多。至少這母女二人請安行禮之時,樂親王太妃沒有象平日那樣小小為難她們一回。

“母妃,聽說王兄昏倒了,現在醒過來沒有?王兄的身子已經好多了,怎麽還會暈倒,是不是這陣子太累了?”想通了一些事情的齊靜姝身上的畏縮之感消除了許多,她總算能當着嫡母的面完整的表達自己的意思了。

樂親王太妃聽到庶女問出一連串的問題,不免有些驚訝,素日裏膽子比兔子還小的庶女看來是長大了。她不由仔細的打量了一回。齊靜姝的相貌并不是極美,她生了一張粉嘟嘟的蘋果臉,紅潤潤圓圓的很是可愛,水杏眼忽閃忽閃的還挺招人喜歡。這個小姑娘比她兩個庶出姐姐生的都甜美些,看着倒是很順眼。

“你王兄是累着了,姜小神醫正在給他施針,很快就好,行了,你們也不用杵在這裏,坐下等吧。”樂親王太妃看看下首的椅子,還算和氣的說道。李側妃和齊靜姝在右下首最後的兩張椅子坐下了,空出前面兩個位子,想來是給另兩位側妃留的。李側妃是先樂親王最後納的一名側妃,自然要坐在最後面。

樂親王太妃微微皺眉,淡淡說道:“三丫頭,坐到這邊來。”說話之時樂親王太妃看的是自己左下首的椅子。齊靜姝是府裏的主子小姐,論起來身份比側妃還高些,自然不該坐到李側妃後面。

“母妃……”齊靜姝驚愕的叫了一聲,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嫡母,這是表示正式接納自己了?李側妃則歡喜的眼淚都流了出來,她激動的說不出話,只跪倒在地連連給樂親王太妃磕頭謝恩。有了太妃的承認,齊靜姝将來的路就好走多了。

“坐罷。”樂親王太妃有點兒別扭的說了一句。其實當年的介意随着時間的推移已經消散了許多,再加上樂親王太妃是個看臉的人,她對于生的好的人總會多幾分寬容。從前齊靜姝總是低頭耷腦的,樂親王太妃又很少讓這個庶女到自己近前,所以她幾乎不知道自家王府的庶出三小姐到底長的什麽樣子。如今齊靜姝得了兄長的點拔,總算敢擡頭挺胸,讓人看到她的相貌了。

齊靜姝長相甜美很是讨喜,讓人看了心中自然而然生出喜愛之心,樂親王太妃也不例外,所以語氣才和緩了許多,也肯給齊靜妹她原本應該擁有的體面了。

齊靜姝謝了座,在樂親王太妃左下首第一張椅子坐了下來。這時何側妃陳側妃也匆匆趕了過來。她們許久沒有近身服侍太妃了,上午只服侍了半日就累的不行,下午雲鄉侯等四人來了,樂親王太妃命她們回去,何則妃和陳側妃一回園子倒頭便睡,這一睡便睡的沉了,直到身邊之人聽說王爺昏倒的消息匆匆将她們叫起來,她們又得收拾因為睡覺而零亂的頭發,因此來的就晚了些。而李側妃回去之後因為與女兒說話才沒有睡覺,故而她們母女到的及時。

陳何二人一見平素都不敢擡頭見人的三小姐竟然坐上了左首第一的位置,眼中不由閃過一抹驚愕之色,不過她們的女兒都已經出嫁了,和齊靜姝沒有任何利益沖突,所以二人也産生什麽忌妒之心,只上前行禮問安,又問過王爺的病情,樂親王太妃賜了座,她們才斜簽着在右下首坐定。

陳何二人剛剛坐下,添喜就跑過來禀報,說王爺已經醒過來了。樂親王太妃大喜,立刻站起來一陣風似的沖向兒子的房間,齊靜姝和陳何李三人忙也跟了上去。

“煥兒,你覺得怎麽樣,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可吓死娘了……”樂親王太妃心有餘悸的急急叫道。

齊景煥虛弱的笑了一下,故做吃力的說道:“娘,兒子沒什麽大事,就是剛才心口堵的厲害才會昏倒,剛才阿仁給我用了針,已經好多了,您不用擔心。”

聽到兒子比平日虛弱許多的聲音,樂親王太妃心疼極了,眼淚巴嗒巴口嗒的直往下落,很快就将帕子浸透了。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齊靜姝如今反應特別靈光,她立刻将自己的帕子遞到太妃手中,還柔聲細氣的勸道:“母妃,王兄已經好些了,您可不能讓王兄再擔心您呢。有兩位神醫伴着王兄,王兄一定會早日徹底康複的。”

齊靜姝這話說的特別對樂親王太妃的心思,她立刻抓着庶女的手說道:“三丫頭說的極是,煥兒,娘不哭,你可要快些好起來。杜老先生,阿仁,你們多費心了,只要煥兒好了,本宮決不會虧待你們。不論你們要什麽,只要我樂親王府有,本宮都給你們。”

杜老大夫淡笑道:“好說好說,我們既然接了王府這個病人,就會負責到底,太妃娘娘只管放心。”皇甫永安亦道:“只要府中配合我們治療王爺,王爺的身子就一定會好起來的。”

聽到皇甫永安之言,其他人倒還好,齊靜姝卻是滿面羞紅深深的低下頭,她是個從來沒有出過王府的小姑娘,皇甫永安是她見到的第一個外男,小姑娘倒也沒有什麽绮念,只是單純的不好意思,剛才急着進來探病,她倒忘記了房中還有個少年小神醫。

李側妃是時時刻刻都關注女兒的,一見女兒紅了臉,李側妃便以為女兒芳心萌動,一縷情絲系到了那姜小神醫的身上。李側妃心念飛轉,心中暗自評估起來。

細細估量之下,李側妃得出的結論是若然能将女兒嫁給這位姜小神醫,那絕對是打着燈籠都找不到的上好親事。李側妃不免動了心思。她知道此是要細細謀劃,所以面上什麽都沒有流露出來。

李側妃剛剛起了心思,就聽到外頭有人飛快的跑進院子,急急叫道:“啓禀太妃娘娘,啓禀王爺,雲鄉侯老夫人已然到了門上。”

樂親王太妃大吃一驚,立刻皺眉抱怨道:“母親正病着,怎麽還趕過來了,煥兒,你躺着休息,娘去将你外祖母接進來。”說罷,樂親王太妃急匆匆的趕了出去,陳何二人趕緊跟上去,李側妃因為惦記女兒,便慢了一步回頭看向她的女兒。

齊靜姝有些猶豫,因為不知道雲鄉侯府的表哥們有沒有陪着來,若是陪着來了,她就得避嫌,不可以迎出去的。李側妃知道女兒的心思,便飛快說道:“三小姐,不如你先陪陪王爺,回頭再看?”齊靜姝點點頭,一時也沒想着此間還有個姜小神醫,她也是應該避嫌的。

樂親王太妃帶人匆匆迎到二門,雲鄉侯老夫人在兩個兒媳婦和孫女兒們攙扶下顫微微的走下車子。只見雲鄉侯老夫人面色臘黃臘黃的,眼神錯暗,頭上還緊緊勒着一方兩寸寬的青緞素面抹額,越發顯的頭發白的厲害,身上穿了一件湘色貢緞對襟通袖衫,配靛藍素面裙子。這套衣賞還是舊年樂親王太妃親手給老母親做的。當時很是合身,此時穿起來卻顯得極為寬松,倒象是雲鄉侯老夫人穿了別人的衣裳似的。

“母親……”看到老母親憔悴如斯,樂親王太妃的眼淚立時湧了出來,她什麽都不顧了,只撲跪到老母親面前,哭的極為傷心。看到小姑子哭的很是傷心,撫着婆婆的雲鄉侯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氣,心中暗道:“到底還是婆婆高明,這回可是來着了。”

“宛宛啊,快起來,快起來……”雲鄉侯老夫人也是滿面淚水,嘶聲叫了起來,她的聲音透着沙啞幹硬,聽上去讓人心裏越發的難受。

陳何二人趕緊扶起樂親王太妃,李側妃送上帕子,三人都低聲勸了一回,樂親王太妃才算收了淚,顫聲問道:“母親,您病着,怎麽還親自來了?”

雲鄉侯老夫人深深嘆了口氣,指着兩個兒媳婦說道:“還不是這些不省心的東西,還有你兩個越老越糊塗的哥哥……宛宛啊,娘來看我的乖外孫……”

雲鄉侯老夫人都這麽說了,樂親王太妃自然要立刻将母親引往瑞松園,命下人擡過軟轎,扶老母親坐了上去,衆人往瑞松園行去,樂親王太妃被她兩個嫂子和侄女兒們圍住,讓陳何李三位側妃不得不遠遠的退避,何側妃撇了撇嘴,不屑的說道:“看她們興興的勁,又不知道打什麽主意,咱們王爺的身子骨都好多了,怎麽他們一來王爺就昏倒了,說不得是被他們氣的,還有臉來呢!”不得不說何側妃真相了,齊景煥還是真被雲鄉侯府的人給逼的不得不自殘,他心裏頭正惱着呢。

“王爺,太妃娘娘陪着雲鄉侯老夫人,夫人,二舅夫人和幾位表小姐往瑞松園來了。”添喜匆匆跑進房向齊景煥禀報。

齊景煥聞言眉頭微皺,淡淡道:“妹妹,去看看杜老先生的藥可熬得了。”低頭坐在一旁的齊靜姝巴不得王兄支使自己,立刻應了一聲趕緊走了出去。齊景煥這才壓低聲音對皇甫永安說道:“阿仁,有沒有辦法讓我立刻睡着,不過頭腦卻是清楚的,能聽清身邊發生的一切。”

皇甫永安笑笑說道:“這個太容易了。”他的話音未落,便已經出手出風,飛快的在齊景煥頭上紮了三針,齊景煥立刻打了個哈欠,眼皮垂了下來,立刻睡着了。

皇甫永安取出三根銀針,笑着說道:“只能維持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我若不續針,你就會醒過來的。”齊景煥能聽到這話,可是卻已經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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