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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回心裏酸了

皇甫永寧原本因為齊景煥扭傷了腳而忘記了自己剛才的憤怒,齊景煥一問,她便又立刻想了起來,嚯的站起來,皇甫永寧怒道:“我去殺了那幫良心喪盡的狗官,回回父帥向戶部要軍饷,他們總是這樣那樣推三阻四,就沒有一回按時足量的發放過糧饷,就算是大戰之時,糧饷最多只撥出付八成,若是軍饷都能發足了,我定北軍傷亡将士至少有一成能活下來!”

“啊,定北軍的糧饷他們也敢苛扣?”齊景煥震驚的叫了起來。他雖然并不怎麽過問朝政,也知道定北軍抗擊忽剌人是大陳最要緊的一件大事,一應軍震供給都是先盡着定北軍的,怎麽還會出現苛扣糧饷之事?

“怎麽不會!每回他們只送來七八成的軍饷,父帥卻得按十成簽收,否則下一次的軍饷更加不知道何時才能發下來,能發到幾成更是難說。”皇甫永寧一提起軍饷之事就憤怒的雙眼通紅,看上去好不吓人。

齊景煥聽了這話,立刻想起剛才在宮中他皇伯父讓他去戶部行走之事,便趕緊對皇甫永寧說道:“永寧你別再生氣了,我向你保證,往後再不會讓定北軍的軍饷被人苛扣推延。”

“你保證?你又不是戶部的人,憑什麽保證!”皇甫永寧沒好氣的吼了齊景煥一句,從前在北疆的時候,皇甫永寧就常常恨的咬牙切齒,再三說要回京砍了戶部的狗官,只是每回都被她爹彈壓了,此番得勝回朝,在路上皇甫永寧還想着去找戶部官員算帳,可是自進京之後事情一件連着一件的,皇甫永寧就沒得清閑,戶部的官員們才算躲過一劫,若是皇甫永寧沒有被那些事情絆着,只怕京城要鬧出血案了。

齊景煥明白皇甫永寧心中的憤怒,便好脾氣的笑道:“永寧你就等着看吧,內府那一攤子不定得牽連到多少人,如今的戶部尚書估計也當不多久了,皇伯父今天才說讓我去戶部行走,我原本想推辭的,既然他們敢苛扣軍饷,我少不得要去戶部給他們好好立立規矩。”

“真的?”皇甫永寧驚呼一聲。如今雖然忽剌已平,可是十萬定北軍還是要駐守北疆,所以這軍饷能保質保量按時發放就是個很重要的問題,做為定北定少将軍,這是皇甫永寧最關注的問題之一。

“當然是真的,我何曾騙過你的,你且等着吧,我記得定北軍的軍饷是一年發兩回,應該是在六月和十一月發放的,對不對?”齊景煥無比慶幸自己有個過目不忘的好腦子,他只是聽過一回就記住了。

“話是這麽說,可是每年都是八月和第二年的二月才收到軍饷。”皇甫永寧氣咻咻的說道。

齊景煥點點頭道:“我知道了,永寧你放心,今年十一月的軍饷必定會準時發放,有我看着,你就放心吧。”

皇甫永寧并不是完全不懂世事之人,她知道齊景煥在昭明帝面前多有面子,想來今年她和她爹不用再費盡心思籌備十萬将士過冬的裝備了。北疆苦寒,一年當中有半年時間都在下雪,所以定北軍無法囤田戍邊,因此棉衣草料等物消耗的也比別家軍隊更多一些,朝庭發下的來給養根本就不夠用,每年一進八月,皇甫敬德幾乎要将四成的精力放到為大籌集過冬物資這件事上,皇甫敬德與皇甫永寧立下戰功無數,所得的戰利品和朝庭賞賜也很豐厚,可是他們父女倆硬是沒攢下一點兒家底子,說起來真讓人不敢相信。

“多謝你了!”皇甫永寧向齊景煥抱拳行了個禮。任何肯救濟定北軍之人,在皇甫永寧眼中都是好人,恩人。

看見皇甫永寧眼中鄭重的神色,齊景煥不由一陣心酸。他低聲說道:“永寧,你別這樣,咱們是一家人,往後有我齊景煥一口吃的,就絕少不了定北軍将士的口糧。我這回查抄王府貪墨之人,估計能得個幾十萬兩銀子,等銀子到手就全都給你,好歹給将士們多添一件禦寒的棉衣。”

“幾十萬兩,不要不要,我們不能要這麽多銀子!”皇甫永寧吓了一跳,趕緊擺手叫了起來。

齊景煥的腦子轉的絕對快,他立刻說道:“我可不白給你的,是要向買一件東西。”

皇甫永寧疑惑道:“我沒有什麽東西能值幾十萬兩銀子,若是有的話她早就賣了,還會等到現在麽?”

齊景煥笑着說道:“你有,那件東西我現在不要,兩年之後才要,那就是你的虎紋銀面具,一定是你銀甲虎威小将軍親自帶過的虎紋銀面具,可不是市面上賣的那些能比的。”

“咦,你要買我的面具,為什麽?你要那個又沒有用?”皇甫永寧猶自不解的問道。

齊景煥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默默道:“真是個傻媳婦兒!”見皇甫永寧一雙漂亮的鳳眼中全是疑問,齊景煥只能繼續說道:“因為那大陳獨一無二的女将軍戴過的面具,我一定要買下來當做我們王府的鎮府之寶,一代一代傳下去,你知道,象我們這樣的人都喜歡收藏寶物的,你的虎纏銀面具将是我收藏的第一件藏品,對我來說那可是無價之寶,幾十萬兩買下來我都占大便宜了呢,永寧,你不介意讓我占些便宜吧?”

皇甫永寧只是性子直,又不是缺心眼兒,她眸色一沉,怒道:“齊景煥,我介意讓你占便宜,我的虎紋銀面具連一百兩銀子都不值,你家銀子多是你家的事情,別拿來砸我們定北軍!我們定北軍再窮困也有骨氣!”

齊景煥一聽這話立時急了,雪白的小臉漲的通紅,他也坐不住了,抓着椅子扶手便站了起來,不想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齊景煥吃疼不住慘叫一聲,整個人便向前摔倒。

皇甫永寧的身體反應甚至比她的大腦運轉還快些,齊景煥剛剛往前摔倒,皇甫永寧就一個箭步沖上前,齊景煥以絕對标準的乳燕投林的姿勢撲進了皇甫永寧的懷中。因為受了驚吓,齊景煥還本能的緊緊抱住皇甫永寧,兩個人立刻親密無間的貼在了一起。

齊景煥的臉紅的不行,可是皇甫永寧臉上卻沒有什麽變化,她臉上戴着她哥哥皇甫永安給的面具,臉上縱然有什麽表情變化別人也看不到。“不知道自己腳上有傷麽,亂動什麽!”皇甫永寧口中斥責着,手裏也沒閑着,她将如八爪魚一般抱着自己的齊景煥拽開,毫不溫柔的将他按回椅子。齊景煥臉上羞意未褪眼中又升起了一絲失落。皇甫永寧的懷抱是那麽的溫柔,他真想多停留一會兒。

因為有了這一出小插曲,皇甫永寧與齊景煥都忘記了剛才的話題,皇甫永寧有些別扭的說道:“事情已經說清楚了,你趕緊回去吧。”

齊景煥雖然不願意走,可是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賴在這裏,何況府裏還有一位公孫老夫人,指不定她一會兒就要過來“棒打鴛鴦”了。齊景煥也算是“心想事成”,他正想着,便聽到外頭傳來添壽刻意放大的聲音:“請公孫老夫人安……”

“奶奶來了……”皇甫永寧叫了一聲,不知怎麽的眼中還閃過一絲慌亂之色,原本她和齊景煥距離挺近的,可是一聽到添壽的叫聲,皇甫永寧腳下就象是被裝了彈簧似的,嗖的一下子彈出一丈開外,然後便轉身向外迎去。齊景煥眼睛很尖,當他看到皇甫永寧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之時,象只剛剛偷吃了一條大魚的貓兒似的,得意的笑了。

公孫老夫人身體康健腳步硬朗,只聽得一陣噔噔噔的疾響,公孫老夫人一個人走進了真武堂。皇甫永寧已然迎上前親親熱熱的叫了一聲:“奶奶,您怎麽過來了?”然後便扶着公孫老夫人的胳膊将她往上座引。

公孫老夫人見皇甫永寧不給自己行禮,便猜到了她的心思,不免在心中暗笑一回。原來這陣子公孫老夫人正在教皇甫永寧行女兒家的禮,皇甫永寧學倒是學會了,可是她行起萬福禮的動作都很标準,只是看上去怎麽看怎麽別扭,只要不是逼不得已,皇甫永寧再不肯行女兒之禮的。

“永寧,聽說你爹去辦差,今晚不回府了?”公孫老夫人明知故問的問道。皇甫永寧點點頭,事涉機密,她自然不會多說什麽。

公孫老夫人又假裝才看見扶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來,還虛虛提着一只腳的齊景煥,故做驚訝的說道:“呀,王爺也在這裏,老身這廂有禮了。”

齊景煥左手扶着椅子扶手支撐自己的身體,虛擡右手客氣的說道:“老夫人不必多禮,請坐。”

公孫老夫人也不客氣,在齊景煥下首坐了,皺眉問道:“王爺看着行動不便,可是受了傷,既然受了傷就該趕緊回王府看診治傷,如何還……”

公孫老夫人的言下之意已然相當清楚了,那就是這府裏的男主人不在家,你就該避嫌,就算是定了親,該避忌的還是要避忌一些,否則将來皇甫永寧會受到來自婆婆的挑剔指責。公孫老夫人也是守寡之人,她深知寡婦心思,對兒子看的比一般人都重。

特別齊景煥又是獨養兒子,樂親王太妃不得把他當成心尖子眼珠子才怪,所以皇甫永寧對樂親王太妃來說是一個入侵者,一個将要搶走樂親王太妃唯一兒子的敵人,若是不将這婆媳關系調整好了,将來齊景煥兩下裏受氣倒還在其次,關鍵是皇甫永寧要受大委屈的。所以公孫老夫人要在根上掐斷樂親王太妃挑剔皇甫永寧婦德有虧的可能。

公孫老夫人還沒有将自己的心思向皇甫永寧挑明,只是說不讓她與齊景煥私下裏單獨見面,所以皇甫永寧并不明白老夫人為何突然這般約束自己。就連齊景煥都沒有想的那麽深遠,他還以為公孫老夫人只是單純的完成規矩罷了。

“哪個,奶奶,阿煥來告訴我我爹幹嘛去了,他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是剛剛在這裏扭傷了腳。”皇甫永寧有些尴尬的解釋。

公孫老夫人眉頭猛的皺了起來,立刻沉聲問道:“怎麽,王爺是在府裏受的傷,這可如何是好?傷的厲害麽,可否還能正常行走?”

齊景煥忙擺手說道:“不礙的,傷的不厲害,走慢些應該沒有問題。”

“扭傷了?來人,趕緊去取咱們的跌打酒,永寧,找個懂跌打之人給王爺上藥,我這跌打酒可是祖上傳下來的秘方,可治一切跌打損傷,若只是扭傷,擦一回就能下地,三回就能痊愈。”公孫老夫人急急解釋起來。

齊景煥眼巴巴的看向皇甫永寧,如果非要上藥不可,他只想讓皇甫永寧親自動手,那怕她手重些自己的腳疼一些也是甘之如饴。可是皇甫永寧這陣子被公孫老夫人訓的不輕,她才不會當着公孫老夫人的面給自己找麻煩,只應了一聲便親自跑了出去。

沒過多一會兒,陳寧和公孫老夫人的丫鬟一起來了,丫鬟手中捧着一只四寸高的黑瓷膽瓶,公孫老夫人對陳寧說道:“陳管事,你用這藥酒給王爺推拿,務必讓傷處完全吸收藥酒才行。”

陳寧應了一聲便去接藥酒,那個捧黑瓷膽瓶的丫鬟猶豫一下,飛快看了齊景煥一眼,才有些不情願的将膽瓶交了出去,退到公孫老夫人身邊站着,眼波兒時不時偷偷瞟向齊景煥。她站在公孫老夫人身後,所以公孫老夫人看不到自家丫鬟的神色,皇甫永寧坐在公孫老夫人的對面,自然将那丫鬟眼波亂飛瞟向齊景煥的樣子盡數看在眼中。

“桂枝,你退下。”皇甫永寧皺眉沉聲說道。

公孫老夫人微微側面看了自己的丫鬟一眼,見她臉色突然變白,眼睛看的正是樂親王的方向,公孫老夫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立刻沉聲說道:“退下。”桂枝委屈的應了一聲,咬着嘴唇又看了齊景煥一眼,然後便勾着頭退下了。

皇甫永寧雖然不很清楚桂為啥有這樣的神态表情,可就是心裏沒由來的煩躁,總覺得心口窩堵的慌,非得去打上幾套拳才能舒解心中的悶氣。“陳寧,你給樂親王治傷,治好立刻送他走,奶奶,我有事,先出去一會兒。”說罷皇甫永寧也起身飛快的走了出去。

公孫老夫人看到這般情形,了然的笑了,她找到了可以讓皇甫永寧的女兒意識完全蘇醒的辦法了。

齊景煥雖然不是很明白,可是剛才桂枝偷看他讓他很不高興,而皇甫永寧的話又讓他歡喜起來,他家永寧就是知道他的心思,都不用他開口就主動辦了。齊景煥美不滋兒的想着,就連陳寧給他擦藥的疼痛仿佛都輕了許多。他都不用緊咬牙關就能扛住了。

為了避嫌,公孫老夫人也告退了,雖然齊景煥和她的孫子一邊兒大,她根本不必要避嫌的。公孫老夫人出了真武堂直接将皇甫永寧叫回寧虎院,又吩咐方義回頭好好送樂親王出府。方義應是應下了,只是眼中卻有着一抹不以為意的神色。

軍中之人不太講那些繁文缛節,而且齊景煥與皇甫永寧又定了親,都一家人了何必講究太多,而且齊景煥絲毫不約束皇甫永寧,由着她的性子的行為極大的取悅了定北侯府中一幹皇甫父女的舊部,所以齊景煥如今在定北侯府的人緣兒好極了,人人看到他都情不自禁的滿面堆笑。也從來不會給齊景煥見皇甫永寧制造任何的障礙,他們只會暗中使勁兒搓合。要不然齊景煥也不那麽輕易就見到皇甫永寧。

陳寧為齊景煥揉好腳,對他淡淡說道:“王爺起來走幾步試試。”

齊景煥點點頭,試着走了幾步,公孫老夫人祖傳的藥酒果然很神奇,他只是不是疾步快走,腳踝處便沒有一丁點兒疼的感覺了。

“謝謝,陳寧,這幾日你們少将軍胃口可好?有沒有什麽她特別想吃的東西?”齊景煥笑着問道。做為寧虎園管事,陳寧是齊景煥重點“收買”的對象,陳寧也樂得見到未來姑爺對自家少将軍用心,便有意透露些消息,這一來二去的,齊景煥和陳寧就算是混熟了。

“回王爺,少将軍胃口挺好的,上回您派人送來的香蜜葡萄少将軍很喜歡,棗酪太酸了,少将軍只吃了一口就倒了牙,再不肯吃了,還有……”陳寧一本正經的說着零碎之事,齊景煥卻聽的津津有味,牢牢的将皇甫永寧的喜好記在心裏,但凡是皇甫永寧喜歡的,可以繼續送過來,那些不喜歡的,就要永遠從皇甫永寧的食單上消失。

與陳寧聊了好一陣子,齊景煥才坐轎離開了定北侯府。他的轎子剛被擡進王府大門,便有個小太監撲過來大叫:“王爺,您可算是回來了,太妃娘娘命奴才在這裏候着您,請您一回府就趕緊去澤芝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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