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回一場虛驚
正在由丫鬟服侍更衣的樂親王太妃聽到院中傳來那聲“王爺失蹤啦……”的尖叫,臉上瞬間再沒了一絲血色,整個人向後仰倒,正摔在後面的一個丫鬟身上,四個正服侍樂親王太妃的丫鬟都被吓的不輕,其中三個吓的渾身亂顫口中叫着變了調的“太妃娘娘……”只有一個丫鬟相對冷靜些,她就是剛才站在樂親王太妃身後,這會兒正拼命撐着樂親王太妃之人。
“太妃娘娘放寬心,王府那麽大,王爺許是去了什麽僻靜之處賞月下人們一時不知道才胡亂叫的,王爺絕對不會失蹤。”那丫鬟急急的在樂親王太妃耳畔說了起來,果然樂親王太妃一聽這話心神立刻安寧許多,至少不象方才那般驚慌失措了。
穩了穩心神,樂親王太妃命瑞松園的下人進來回話,來人是個很面生的,不過十歲左右的小丫鬟,似她這麽大的丫鬟,頂天了不過是個三等丫鬟,國,別說是近身服侍主子,就連進屋子服侍的資格都沒有,通常不過是照看照看廊下的鳥雀,打個簾子傳個話什麽的。
“混帳行子,誰給你的膽子,敢喊叫王爺失蹤?與本宮拉下去重重掌嘴。”樂親王太妃一見不過是個才留頭不久的小丫鬟,又面生的緊,心中的怒火騰的蹿了起來。
那個小丫鬟趕緊拼命磕頭,邊磕邊叫道:“太妃娘娘饒了奴才吧,王爺……王爺真的不見了……”
樂親王太妃雙眉緊鎖,沉聲喝道:“來人,速傳添喜過來回話,将這狗奴才帶下去看管起來,回頭再與她算帳。”立刻有兩個婆子上前将那個小丫鬟堵了嘴拖了下去。瑞松園的差使,那怕是個沒有等級的粗使雜役的活計都極為吃香,有一堆人搶的打破頭,如今這小丫鬟驚了太妃娘娘,想來是不可能再留在瑞松園的,如此一來瑞松園裏便有了空缺,于是一幫下人都不免動了各自的小心思,若是能将自家的孩子送進瑞松園,那可是一場大造化。
小丫鬟剛被帶出去,添祿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原來添喜鄉下的老娘病的厲害,齊景煥知道之後便給添喜放了假,還賞了他銀子藥材讓他回家看老娘去了,瑞松園中的事務便暫時能添祿先管起來,添祿最老實,從來只有別人管他的沒有他管別人的,所以也沒有人怕添祿,若是添喜沒有回家,再不會讓瑞松園發生小丫鬟跑到澤芝園驚擾太妃之事,添喜又是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有他在,齊景煥便偷偷溜出瑞松園也是不可能的。
“添祿?添喜呢?他怎麽不來回話,王爺在哪裏?”太妃也知道添祿是個沒有本事的,便直接喝問添喜的去向。
添祿磕磕絆絆的将添喜回家之事給回清楚了,樂親王太妃這才想起來兒子昨日的确提過那麽一句,當時她還命人額外賞了添喜十兩銀子,這才算将添喜這一檔子事給揭過去了。她現在只想知道她的兒子到底在哪裏?
“王爺何在?添壽添福呢?”樂親王太妃倒是真的信了剛才那丫鬟之言,覺得自家兒子可能真的去了王府中哪個僻靜之處賞月,畢竟齊景煥在他娘親心中從來都是乖寶寶,絕對不會做出不偷溜出府之事。因此樂親王太妃心中倒也不很慌亂。樂親王府面積極大,亭臺樓閣數不勝數,單只賞月佳處便有五六處之多,這陣子府中下人短缺,有照應不到之處也是能說的通的。
只是添祿苦着臉回的話卻打破了樂親王太妃的安心,只聽添祿帶着哭腔說道:“回太妃娘娘,王爺陪您賞月之後回到瑞松園,說是有些累了想早些睡下,奴才便去張羅湯水,可是等奴才備好蘭湯請王爺沐浴,王爺已經不在房中了,奴才找遍了整座瑞松園,都沒有找到王爺……”添祿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已然沒聲了,他真是吓壞了。
“怎麽可能?快快,叫梁長史和白隊長趕緊過來。”樂親王太妃顫聲叫了一句,便癱軟在椅上,片刻之間她腦子裏閃過無數令她心驚肉跳魂不附體的可怕情景。
梁術和白蒼很快就趕到澤芝園,兩人一聽說王爺丢了,第一反應都是絕不可能,梁術立刻說道:“太妃娘娘且請放寬心,王爺一定不會失蹤的,容臣與白侍衛長先去查問一番再來回話。”
樂親王太妃哭着顫聲叫道:“快去快去,快把煥兒找回來……”
梁術與白蒼退到房外,兩人分頭行動,梁術去門房查問,白蒼則招來了飛虎衛士。
“今日輪誰保護王爺?”白蒼沉聲問道。
一名飛虎衛士上前答話,“回隊長,今天是燕三和謝九的班。戌正時分燕三傳了消息,王爺悄悄帶着添福添壽出府,謝九趕的車。”
白蒼點點頭,心中松了一口氣,燕三和謝九兩個身手很不錯,而且他們身上都帶着響雲箭,一旦遇到什麽意外,兩人會在第一時間發射響雲箭求援,響雲箭極為醒目,五十裏之內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而且還伴有極尖利的嘯叫之聲,如今已然過了子時,燕三和謝九并沒有發射響雲箭,那就說明王爺目前還很安全。
梁術去門房查問,沒過多一會兒也回來了,他細細問過,才知道戌正剛過,添福添壽兩人就坐了車子從西邊街門出府,說是奉王爺之命出府辦事,還亮了王爺的腰牌。添福添壽是樂親王府數一數二有頭臉的下人,門子自然不敢得罪他們,所以也沒敢上前查看車中還有沒有坐着其他人。現在想來,必定是王爺藏在車中,就這麽混出王府的。
梁術白蒼兩下裏一對,便猜了個七七八八,畢竟他們家王爺對未來王妃可不是一般的上心,而且燕京城又有年輕男女在中秋節之日結伴出游觀花燈走百病的習俗,說不準他家王爺就是去定北侯府向未來王妃獻殷勤了。
“白大哥,有沒有辦法悄悄與燕三謝九聯系?”梁術皺着眉頭問道。
“聯系的辦法倒是有,可是卻做不到悄悄聯系,響雲箭一出,只怕連宮裏都要驚動的。”白蒼搖了搖頭沉沉說道。
梁術立刻搖頭道:“不行,一定不能驚動宮裏,白大哥,不如你親自走一趟定北侯府,悄悄的問一問,看看王爺有沒有過去,若是去了,就趕緊請王爺回府。”
白蒼皺眉問道:“若是沒去呢?讓皇甫元帥知道王爺夜不歸宿,豈不是要鬧的更亂?”
梁術搖搖頭道:“王爺十有八九在侯府,白大哥你想,王爺平日除了進宮和去侯府之外,何曾在其他地方走動?宮門早已經下鑰,王爺不可能進宮了,所以只有去侯府這一條路。”
梁術和白蒼兩人正說着,只見添壽飛快的跑了進來,梁術白蒼一見添壽就象是見了活寶貝似的,兩人沖上前抓住添壽,壓低聲音喝問道:“添壽,王爺在哪裏?”
添壽忙說道:“梁長史,白隊長,小的就是回府報信兒的。王爺在定北侯府,因與皇甫侯爺相談投契,不覺誤了時辰,王爺很是困乏就在侯府歇下了。”
“當真?”白蒼皺眉質問,梁術卻笑着說道:“原來如此,知道了王爺的下落就好了,添壽,王爺是跟着皇甫侯爺歇着吧?”
添壽很是機靈,立刻聽明白了梁術的意思,趕緊應道:“對對,皇甫侯爺對我們王爺可好了,将王爺安置在侯爺的玉澄軒歇息呢,王爺睡的香甜極了,從來就沒睡的那麽沉過。要不然小的們也不敢不服侍王爺回府的。”
梁術點點頭,心中暗道:怪道是這小子回來報信,果然他是個機靈的。樂親王爺三更半夜摸到定北侯府,說他是去找老岳父聊天,這話說給誰聽誰也不能相信啊,畢竟這親事是人家在金殿上親自求來的,想來是對那平戎郡主中意極了,中秋佳節又是小情人們牆頭馬上私會的好時節,這裏頭的事情可有的想了。
“行了,跟我進去向太妃禀報吧。”梁術知道添壽機靈,便也不必多說什麽,只帶着添壽進房去了。
樂親王太妃一看到梁術帶着添壽進來,便急急大叫起來:“添壽,王爺呢,王爺去哪裏了?”
添壽跪下回話,将之前編圓了的謊半真半假的說了一回,樂親王太妃聽到兒子去了定北侯府,心裏先松了一口氣,兒子沒丢就好。可是她又立刻憤怒起來,她費盡心力好不容易養到這麽大的兒子,如今還沒有成親就已經不着家了,連中秋節都不肯好好陪她過,假借累了要休息為借口,竟然半夜逃家跑去見那個皇甫永寧。
樂親王太妃越想心中越窩火,越想越委屈,一陣悲從中來,她忽的放聲大哭起來,直哭的肝腸寸斷,吓的一屋子的丫鬟嬷嬷全都跪下大氣兒不敢出,梁術與添壽兩人心中暗叫不好,這回他們家王爺可是玩大發了。
“去,把那個沒有良心的混帳東西給我叫回來……”樂親王太妃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完全沒有形象可言,指着大門的方向憤怒大叫,連本宮的自稱都氣的忘記說了。
梁術暗暗示意添壽,添壽會意,趕緊磕頭說道“回太妃娘娘,不是王爺故意不回府,實在是王爺與皇甫侯爺聊着聊着就犯了困,很快就睡着了,而而且睡的特別沉,奴才請了三回都沒有将王爺喚醒,奴才想着從前太醫說過王爺若是夜裏能睡踏實了便大安有望,奴才這才……這才沒敢強行喚醒王爺。”
“什麽,你說煥兒在定北侯府睡的極沉?”樂親王太妃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厲聲尖叫起來。
梁術忙也幫腔說道:“太妃娘娘,想來添壽說的是真的,若是王爺沒有睡着,必定會盡早趕回王府,以免太妃娘娘牽挂。”
“添壽,你家王爺果然睡的極沉?”樂親王太妃略緩了聲氣又問了一遍。
添壽點頭如搗蒜似的連聲說道:“真的真的,奴才連貓叫狗叫都學了,王爺都不曾醒來。太妃娘娘,皇甫侯爺派了侯府的陳管事與奴才一起回來向娘娘禀報,這陳管事是與奴才等人一樣,都是不全之人,娘娘傳他來一問便知。”
樂親王太妃沉沉說道:“傳他來做甚,沒的丢臉。你趕緊去定北侯府候着,你家王爺一醒來立刻服侍他回王府。”樂親王太妃心想陳寧既然是與添壽一起來的,兩人還能不事先對好了說詞,這三更半夜的她可不想見外人,就算對方是個六根不全之人也是一樣。
而且如今已然确定齊景煥在定北侯府,樂親王太妃心中雖然還很氣憤,可是她心裏清楚兒子是安全的,這樣她便能放心了,總不好大半夜的鬧個沸反盈天,到時丢的還不是樂親王府的臉色。樂親王太妃壓根兒就想不到齊景煥這一晚上到底是怎麽睡的,所以她心裏還是比較踏實的,若是她知道了真相,只怕是氣都能氣瘋了。
梁術和添壽都暗暗松了一口氣,這一關總算是對付過去了,至于天亮之後王爺回府怎麽交待,那就是那人家母子倆之間的事情了,他們這些做臣子做下人的還是躲遠些吧,免得遭了池魚之殃。
樂親王府總算是安靜了,梁術等人退下,丫鬟服侍樂親王太妃安置,只是躺在床上的樂親王太妃怎麽都睡不着,她大睜着一雙眼睛看着頭頂繡着寶相花的青蓮色紗帳,心中極不是個滋味。睡不着就難免輾轉反側,坐在腳榻上值夜的丫鬟聽到床上的動靜,便輕聲細氣的問道:“娘娘可要吃茶?”
樂親王太妃沒精打采的嗯了一聲,那丫鬟立刻去倒了一盞茶送過來,樂親王太妃低頭淺淺喝了一小口,便推開茶盞皺眉道:“這是什麽東西,味道好生奇怪?”
“回太妃娘娘,奴婢見娘娘晚上耗了精神,擔心娘娘夜裏走了困睡不踏實,就用酸棗仁煎了茶,一直溫着的,酸棗仁最能助眠,娘娘喝了一定能睡個好覺。”那名丫鬟的聲音很是柔和甜美,樂親王太妃聽着這樣的聲音,還真漸漸有了困意,只說了一句:“你這丫頭倒是細心,叫什麽……”話未問完,樂親王太妃已然合上眼睛睡着了。
那個丫鬟見樂親王太妃睡着了,便用更加輕柔的聲音低低說道:“娘娘,婢子名叫春瑩,您安心睡吧,婢子會好好服侍您的。”
也不知道真是那一口酸棗仁水起了作用還是其他什麽原因,樂親王太妃果然沉沉的睡了一覺,等她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然大亮,樂親王太妃坐起身來,帳外的丫鬟聽到動靜,便立刻柔聲細語的相問:“娘娘,婢子服侍您起身麽?”
樂親王太妃半宿好眠,心情自然不錯,聽到那柔和甜美的聲音,她的心情就越發愉快了,“嗯,服侍本宮起身吧。”樂親王太妃很和氣的說道。
三重紗帳被一一挑開,樂親王太妃看到一張看上去很是甜美的小臉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這張小臉樂親王太妃并不很熟悉,卻打從心底裏有種特別喜歡的感覺。
“你叫?”樂親王太妃倚在枕上慵懶的問道。
“回太妃娘娘,婢子名叫春瑩,前日才被派到您身邊服侍的。”生着一雙水靈靈的杏核眼的春瑩不笑不開口,看上去讨喜極了,樂親王太妃越發覺這個丫頭看着很順眼,臉上便也有了些笑意。
“春瑩?你多大了,怎麽到王府來當差的,家裏還有什麽人?”樂親王太妃含笑問道。
“回太妃娘娘,奴婢今年十四啦,是王府的家生子兒,奴婢的爹姓黃,是西各莊的莊頭,前幾日府裏派上到莊子上選丫鬟,婢子有幸被選來服侍娘娘,真是奴婢家祖上積德三生有幸呢。”春瑩回話幹脆利落,聲音甜美嬌俏,讓樂親王太妃越聽越喜歡。
“昨兒是不是你在後面扶着本宮?”樂親王太妃恍忽記得昨晚勸自己的聲音與現在這個很相似,便笑着問了起來。
春瑩立刻跪下說道:“回太妃娘娘,是奴婢僭越了,奴婢不該妄議主子,請娘娘降罪。”
樂親王太妃既然覺得春瑩不錯,便會覺得怎麽看她怎麽順眼,于是便親自伸手将春瑩拉起來,笑着說道:“真是個傻孩子,你有功無過,請個什麽罪呢,快起來吧。你這孩子漂亮能幹又有見識,好好在本宮身邊當差,過幾年等你大了,本宮給你選個好人家,再送你一副嫁妝,讓你風風光光的出嫁。”
春瑩羞的滿臉通紅,低下頭再不敢言語,雙手扭着衣角,看上去十足的小女兒情态,越發的招樂親王太妃歡喜了。正想再說什麽,這裏門外傳來一聲:“回娘娘,王爺來給您請安了。”
樂親王太妃一聽這話,刷的撂了臉子,冷聲怒道:“叫他在外面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