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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回鬧翻

聽到齊景煥公然說出再不歡迎自家女上登王府的門,雲鄉侯夫妻都驚呆了。他們原本早就計劃好了,精心教養小女兒,再用一兩年的時間用計弄死平戎郡主,到時再将宋錦霓嫁進王府做繼王妃。有樂親王太妃這個親姑姑做主,他們定然能達成心願。只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還沒等開展開他們的計劃,他們的外甥王爺就絕了宋錦霓踏進樂親王府大門的機會。

“煥兒,霓兒已經知道錯了,她還小,你怎麽能這樣對她!她是你嫡嫡親的表妹啊!”雲鄉侯夫人抱着哭的幾乎背過氣的女兒,憤怒的瞪着齊景煥,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雲鄉侯則是面色鐵青,他雖然沒有說話,可是怒視齊景煥的眼神中也透着與他妻子一般的意思。

齊景煥淡淡道:“請問舅母,若是本王的妹妹跑到雲鄉侯府對五表妹惡言羞辱,将她推入荷池之中,您又會怎麽做?難道會不為五表妹讨個公道。舍妹雖是庶出,可也是先父血脈皇家女兒,如今先父不在,我這個做兄長的不護着她,還配做她唯一的親哥哥麽?再者,本王已經顧念五小姐是舅舅的女兒,這才沒有将事情鬧大。大舅舅精通律法,想來一定知道謀害皇室子弟是什麽樣的罪過。”

雲鄉侯不由的倒抽一口涼氣,再沒了剛才那憤怒的氣勢,齊景煥的話正說到了要處,若是此事真的鬧大了,宋錦霓的名聲盡毀不說,他雲鄉侯的清譽也徹底完了,宋錦霓并無品級,皇上要降罪只也能降給他和他的妻子,說不定還要被奪爵降職……

越想雲鄉侯越心驚肉跳,勉強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澀聲說道:“煥兒,舅舅明白,都是你五表妹糊塗,舅舅一定會好好教導她的。”

齊景煥沉聲道:“原本有舅舅舅母在,本王不該說什麽的,可是五表妹這規矩也實在是……舅舅若不好生管教于她,只怕将來會連累阖族女兒家的名聲。”

雲鄉侯躬身垂首連連稱是,樂親王太妃見兒子訓她大哥就象訓三孫子似的,心中極為不快,冷聲斥道:“煥兒,夠了!不要再說了!”

齊景煥擡眼看着娘親,微微皺眉之後躬身說了聲“是”,便不再開口說話了。樂親王太妃對兒子不滿,也賭氣不開口,貴妃榻上的齊靜姝也不曾清醒過來,一直雙眼緊閉昏昏沉沉的躺着。雲鄉侯夫人則緊緊抱着女兒,雖然不敢再放聲大哭,眼淚卻未曾斷過。宋錦霓躲在她娘親的懷中,哭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傷心欲絕。

在這樣的情況下,雲鄉侯只能狠心将女兒自妻子懷中拽出來,硬将她按在齊靜姝的貴妃榻前,抄起荊條狠狠的抽打起來。

雲鄉侯下手可是不輕,一記荊條抽下去,宋錦霓便疼的慘叫一聲,她那素色衣衫上立刻現出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

“老爺……”雲鄉侯夫人猛的撲上前一把抱住女兒,用自己的身子護着她,樂親王太妃也震驚的叫道:“大哥,你這是做什麽,錦霓還小,她如何受的住……快住手!”

雲鄉侯怒喝:“放開她,這個逆女丢盡了我們侯府的臉,我今日再不狠狠教訓她,異日還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麽無法無天的事情……”說罷,便上前去扯被他妻子緊緊抱入懷中的女兒。

樂親王太妃瞪着兒子氣道:“煥兒,這樣你可滿意了?”

齊景煥微微躬身正色說道:“娘,舅舅管教女兒,如何有兒子置喙之地?若是您沒有其他的吩咐,兒子先送妹妹回薔薇園,一會兒該灌妹妹喝藥了。”

樂親王太妃氣的怒哼一聲,卻也不好硬扣着兒子不讓他送庶女回去,畢竟齊靜姝那慘淡的病容看上去令人心驚,倘若她真有個三長兩短,樂親王太妃便得背上個虐待庶女的名聲。這是樂親王太妃絕對不願意的。

齊景煥向雲鄉侯夫妻淡淡說道:“舅舅舅母慢坐,本王少陪了。”說罷他便命人進來擡起貴妃榻,将妹妹送回薔薇園。

雲鄉侯自來沒受過這般的閑氣,滿腹火氣無處發洩,只能拿荊條抽他的女兒。

樂親王太妃見了怒道:“夠了,大哥你想打死你女兒麽,煥兒已經走了,他不會再過來的。”

雲鄉侯怔住了,高高舉起的拿着荊條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雲鄉侯夫人趕緊再将女兒摟入懷中,宋錦霓先是受了極大的刺激,繼而受了父親的鞭打,她原本就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如何能承受這些,又被她娘親一抱,宋錦霓便昏倒在她娘親的懷中。

雲鄉侯夫人本來就心疼的滴血,又見女兒昏倒了,更是五內俱焚,她悲極生怨,女兒昏倒了也不向小姑子求助,只拼盡全力将女兒抱起來,踉踉跄跄的往外走。

“大嫂……”樂親王太妃緊走兩步叫了一聲。雲鄉侯夫人抱着女兒慢慢轉過身子,死死盯着樂親王太妃,冷冷的說道:“太妃娘娘放心,從此以後,我和我的女兒絕不會再踏入王府半步!”

雲鄉侯聞言沖着妻子大怒喝道:“你胡說什麽!”

雲鄉侯夫人看向丈夫,凄厲的叫道:“老爺,您現在還沒看明白了,人家這是生怕咱們沾上王府,變着法子的想與咱們斷親。老爺,您醒醒吧!”說罷,雲鄉侯夫人便轉身走了出去。

樂親王太妃皺眉叫了一聲:“大哥……”

雲鄉侯重重嘆了口氣,沉沉道:“宛宛,怎麽會鬧到這般田地!”說罷也轉身走了。

樂親王太妃的眼淚流了出來,她也不知道怎麽就鬧到了這般田地,不該這樣啊!她沒了丈夫,只有兒子與娘家,兒子該與娘家一條心才是,怎麽就鬧的如此魚死網破的,這讓她往後該怎麽辦!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娘家親人,為什麽非要逼她二選其一!越想越氣的樂親王太妃不免遷怒于庶女齊靜姝,若是沒有她,今天這事怎麽也鬧不到這樣不可收拾的田地。

看到太妃娘娘臉色陰沉,侍立一旁服侍的丫鬟嬷嬷都不敢開口說話,她們都是才調到澤芝園不久的,除了被提為一等丫鬟的春瑩之外,再沒誰入了太妃的眼,衆人都将目光投入春瑩,指望着她能勸太妃娘娘幾句,免得她們白白吃了瓜落兒。

春瑩收到一衆丫鬟嬷嬷的眼神,心中自然有着小小得意,她們是一批進府的,如今她算是混的最好的一個。她想了一下,悄悄退下沏了一碗桂圓紅棗茶端上來,含笑溫言勸道:“娘娘,奴婢見識淺薄,可也知道大舅老爺和大舅夫人是您的嫡親哥嫂,是打斷骨頭還連着筋的親人,過陣子消了氣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哪能真就不走動呢,婢子給您沏了桂圓紅棗茶,您潤潤喉嚨?”

樂親王太妃這陣子是怎麽看春瑩怎麽順眼,聽了她的話,樂親王太妃心中略感安慰,接過茶盞小酌一口,茶水的溫度不冷不熱正合适,一口蜜甜的茶水入喉,樂親王太妃只覺滿口生津,不覺心情也好了許多。

看到春瑩只用一盞桂圓紅棗茶就哄的太妃緩了怒顏,衆人無不暗自稱奇,個個暗贊春瑩的好手段。幾個小丫鬟還動了向春瑩學習沏茶的技巧,大家都知道太妃最愛吃春瑩沏的茶,若是學會了将來在太妃面前也能有個出頭的機會。

吃了半盞桂圓紅棗茶,樂親王太妃放下手中的茶盞,巡視侍立一旁的一衆下人,心中又生出一層惱意,如今這些下人都是生面孔,除了春瑩之外她連名字都叫不上來,更不要說什麽心腹不心腹了。如今她想派個心腹去薔薇園瞧瞧,都選不出個合适的人選。有些事情需要下人自己領會,做主子的是不會直接說出來的。樂親王太妃瞧瞧那些人,心中暗道:只怕除了春瑩,再沒哪個都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春瑩,去薔薇園看看三小姐怎麽樣了,告訴李側妃,三小姐需要什麽只管去庫上支取。”樂親王太妃沉吟片刻,對春瑩如是吩咐。

春瑩屈膝應了,匆匆趕往薔薇園。她進薔薇園之時,正好與從裏往外走的齊景煥走了正對面,春瑩趕緊退到一旁跪下行禮,态度極為恭順,也極為守規矩,她既不曾用含情脈脈的眼神勾搭齊景煥,也不曾擺出優美的身姿以彰顯她的好身材。

“婢子拜見王爺。”春瑩用微微發顫的聲音說道。

齊景煥常在澤芝園走動,對于他娘親親自提拔的一等大丫鬟春瑩,他還是有印象的。齊景煥微微皺眉問道:“你是澤芝園的人,如何來了這裏?”

春瑩低眉順眼的禀報一回,齊景煥淡淡笑了一下,揮袖說道:“既然太妃讓你來看三小姐,那就快去吧。”說罷便快步走了。

等齊景煥走的不見了人影,春瑩才望着他離開的方向,眸中閃過一抹異色。飛快收回眼神,春瑩繼續往薔薇園裏走去。

“娘娘,澤芝園的春瑩來了。”一個小丫鬟飛跑進三小姐齊靜姝的房間,急急的禀報。

李側妃點點頭,用帕子拭了拭面上的淚痕,并不見絲毫慌亂,“請春瑩姑娘進來吧。”李側妃用略顯沙啞的聲音說道。她的聲音原本極好聽,如出谷黃莺一般,可是因為剛才哭的太久,聲音才沙啞的失了平日的輕柔甜美。

春瑩被人引了進來,她不着痕跡的打量着躺在床上的三小姐齊靜姝,只見三小姐雙眼緊閉的躺着,臉色與剛才在澤芝園之時沒有什麽不同。“奴婢春瑩請側太妃娘娘安,三小姐安。”春瑩先行了禮,然後站直身子和聲細氣的說道:“娘娘極為擔心三小姐,特意命奴婢過來替娘娘看三小姐,娘娘還讓奴婢告訴側太妃娘娘,三小姐需要用什麽,您只管打發人往庫裏去取,娘娘說了,咱們王府什麽藥都用的起,只管撿好的用,一定要讓三小姐盡快康複。”

李側太妃聽到春瑩提到太妃娘娘,立刻站起來微微躬身垂首聽她說話,就象是在太妃面前一般。等春瑩傳完太妃的話,李側太妃才又坐了下來。春瑩站在床前,看似無意的輕輕握住三小姐齊靜姝的手腕,滿臉焦慮的說道:“三小姐,您可要快些好起來啊……”事實上春瑩在暗暗試齊靜姝的脈相,在确認三小姐脈相極弱而且時斷時續,正是昏迷不醒的脈相,春瑩心中有數了,便松開手站直身子,對李側太妃說道:“三小姐福澤深厚,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側太妃娘娘不要太過擔心,免得傷了身子。不知道三小姐回來後可曾吃了藥?”春瑩注意到三小姐蓋的錦被頭有一滴淺褐色的藥漬,便又問了起來。

李側太妃勉強笑道:“剛剛才強半盞藥,杜老先生說三小姐不能自己喝藥,怕強灌傷了喉嚨,得讓三小姐緩一會兒再喂。唉,三小姐真是受苦了。哦,多謝春瑩姑娘,看我怎麽盡說這個。等三小姐略好些,我便陪她一起去給太妃娘娘請安。”

春瑩含笑應了下來,躬身告退。李側妃使了個眼神,旁邊的丫鬟立刻将一個小荷包送到春瑩的手中,春瑩正要推辭,李側太妃便輕聲說道:“不能叫姑娘辛苦跑一趟,姑娘拿着買果子吃吧。”春瑩這才沒有十分推辭,将荷包收了下來。

走出薔薇園之後,春瑩打開荷包倒出來一看,只見手心中只有兩只銀角子,加起來也不過四五錢銀子,她不由撇了撇嘴,心中暗暗罵了一句“真寒酸,窮鬼!”,雖然心中暗罵,可春瑩還是将銀角子裝回荷包,将荷包仔細的收了起來。

春瑩走後,李側太妃命丫鬟退下,親自守在女兒身邊,用極低的聲音喚道:“春瑩走了,靜姝,把那東西拿出來吧,沒的硌的厲害。”

原本躺着一動不動的齊靜姝輕輕嗯了一聲,在一陣悉悉嗦嗦之後,齊靜姝将一個小孩兒拳頭大小的麻核桃取了出來。原來方才她就是将這個東西夾在腋下,時不時用力夾一下,才讓自己的脈相時斷時續,騙過了春瑩的暗暗把脈。

“姨娘,杜老先生教的這個法子真靈!”齊靜姝小聲說了一句。

原來這一切都是齊景煥與杜老先生安排的。齊景煥知道他的舅舅必定會帶着五表妹來王府演上一出負荊請罪,這悵然讓他的娘親對庶妹齊靜姝更加不滿,所以他便事先做好了準備。先是讓杜老先生以針灸之術造成齊靜姝昏迷的假象,然後便讓人擡着齊靜姝去澤芝園,任誰也不能逼一個昏迷不醒的病人說什麽做什麽,所以雲鄉侯想暗逼齊靜姝之舉便落了空。等他帶着齊靜姝回了薔薇園,杜老先生又紮了幾針,齊靜姝便清醒過來,正好吃下剛剛煎好的藥。為了将戲做的更真一些,李側太妃還特意在被頭上滴了一滴藥汁子,果然讓自诩觀察力過人的春瑩上當了。

春瑩回到澤芝園,将自己觀察到的一切細細向樂親王太妃禀報,樂親王太妃聽完春瑩的回禀,這才相信庶女是真的病的不輕,心中的怨怒之意才消退了一些。

齊景煥回到瑞松園,杜老先生看着他的眼光真真滿意的不得了,杜老先生人老成精,如何能猜不出齊景煥的用意,從上回的三小姐宋錦霞下帖子之事,到這回的五小姐受罰之事,都是齊景煥在背後暗暗推動,他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從根上掐斷那些企圖嫁入王府的表妹們的心思。雲鄉侯府衆人以為自己的心思藏的很深,卻不知道齊景煥早就看穿了。他如今只想着與皇甫永寧雙宿雙飛,再不要什麽表妹往他們之間橫插一杠子,所以才要将一切苗頭從根上掐斷。

“王爺辛苦了,此事老朽會仔細告訴元帥和少将軍。”杜老先生笑眯眯的說道。

齊景煥面上微泛紅色,他微微躬身說道:“多謝杜老先生,對了,舍妹……”

杜老先生自傲的捋了捋如銀絲一般的長髯,無比确定的說道:“不過是要多用些時間罷了,老朽保管三小姐将來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齊景煥立刻做揖道:“多謝杜老先生,對了,不知道上回岳父信中與您說的事情……”

杜老先生笑笑說道:“已經辦妥了,估計再有個四五日就該收到回信了,王爺不必着急。”

齊景煥笑道:“這便好,辛苦先生了。”

杜老先生擺了擺手道:“沒什麽,王爺,進房來讓老夫給您把把脈吧。”

齊景煥笑着應了,擡腿走進杜老先生的房間,杜老先生見齊景煥的腿腳明顯比從前有力多了,又是欣慰的點了點頭。一翻診脈之後,杜老先生緩緩說道:“王爺的身子大有起色,雖然那點問題還沒有得到解決,不過對您身體的影響可小多了,當真可喜可賀。說起來是老夫愚了,若是早些讓您随元帥修習心法,只怕現在會更有起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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