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回再幹掉一個表妹
梁術奉命前往雲鄉侯府之時,雲鄉侯夫人剛剛向丈夫報告完好消息,言道小姑子已然答應讓王爺外甥替他進言,為他争取戶部尚書之位。雲鄉侯聽罷心中暗自歡喜,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淡淡說了一句:“夫人辛苦了。”
雲鄉侯夫人知道丈夫素來內斂,并不會輕易表現出情緒的波動,只輕柔微笑道:“妾身與老爺夫妻一體,如何能說的上辛苦。”
雲鄉侯滿意的捋了捋保養的油光水滑的胡須,眼中微含笑意。“夫人,這都快到飯口了,妹妹怎麽沒有留飯?”雲鄉侯夫人回到家的時候,侯府裏才擺過午飯,雲鄉侯夫人便命廚下再備一桌午飯,雲鄉侯剛才聽了一耳朵,才會有此一問。
雲鄉侯夫人心中一緊,趕緊笑着說道:“妹妹留飯了,只我想着早些回來告訴老爺好消息,便婉辭了,路上耽誤了一會兒,這才錯過了家中的飯時。”
雲鄉侯也沒多想,只點頭催道:“趕緊回去用飯吧。晚上備上我的飯,我回去與你一起吃。”雲鄉侯有一妻三妾,平日裏在上房用晚飯的次數并不多,今兒說了這樣一句話,內中含義雲鄉侯夫人心裏自然清楚,不由微紅了臉輕輕嗯了一聲,便趕緊回房去了。
妻子走後,雲鄉侯一個坐在書房之中,心中暗暗得意,其實他暗示妻子去樂親王府為自己跑官,雲鄉侯為的不僅僅是戶部尚書這個職位,他還想試探他的妹妹還有王爺外甥對他到底是個什麽态度,是否真的與自家生分了。如今從妻子的反應來看,還是沒有生分的。只要沒生分了就好,往後的事情還可以徐徐圖之。
雲鄉侯正想着将來的美好前景,府裏的小厮就跑來禀報,說是樂親王府的梁長史來了。雲鄉侯心中咯噔一下,上回梁長史來雲鄉侯府,他可是被敲打的不輕,還折損了大女兒宋錦霞,這回梁長史又來了,雲鄉侯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仿佛又要發生什麽讓他心裏不痛快的事情。
“快請到梁長史到東客堂用茶!”壓下心中的不安,雲鄉侯急急吩咐一句,立刻命小厮服侍自己更衣,換下家常穿的直綴,穿起見客的深紫蟒緞八團福壽袍子,雲鄉侯便匆匆趕往東客堂。
“梁大人……”“宋侯爺……”雲鄉侯一進東客堂便與梁術寒暄起來。
“敢問梁大人,可是王爺有話吩咐?”寒暄已畢,雲鄉侯從梁術臉上看不出喜怒之色,心裏越發的不安,便直接問了起來。
梁術似笑非笑的說道:“好叫侯爺知道,今兒我們王爺在王府的暢風閣賞景,可巧看到令千金先是惡言辱罵我們府裏的三小姐,然後又将三小姐用力推到荷池中了,若非三小姐的丫鬟水性好人又機敏,跳下水将三小姐救上來,只怕三小姐就……這事吧估計侯爺夫人可能不會向侯爺禀報,可我們王爺心疼妹子受了這般無妄之災,還不敢說是令千金推她落水的,若非我們王爺親眼所見,三小姐這委屈可就受大了,因此王爺便命在下走上一趟,還請侯爺還我們三小姐一個公道。”
雲鄉侯聽完梁術之言,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浸透了他那件深紫蟒緞八團福壽夾紗長袍,他萬萬沒有想還有這麽一出,剛才他的夫人可是一點兒話風都沒透的,只是向他報喜。他的女兒做出了那樣的事情,還被主人看了個正着,他就算不長腦子也知道自己所求之事再沒有可能了。
越想越氣,雲鄉侯渾身亂顫,雙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方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請梁大人上複王爺,本侯一定重重處罰那個逆女,帶她前去向三小姐負荊請罪。不知道三小姐現在是否無恙?”
梁術搖搖頭,神色凝重的說道:“如今秋寒日深,三小姐遭此水厄,已然受了風寒,府裏的供奉已經看過了,三小姐且得精心調養一冬才能恢複健康。”
雲鄉侯立刻回身說道:“來人,速去取上等山參一對,靈芝一對,阿膠一斤,血燕一斤。”然後又向梁術說道:“請梁大人回頭先帶上這些補品給三小姐補養身體。日後還有補品陸續送去。”
梁術自然沒有不答應的,他也沒有說謊,三小姐齊靜姝回到薔薇園後便發起了高燒,杜老先生過去診了脈,眉頭緊緊的皺着,齊靜姝平日裏身子就弱,秋日池水又很是寒涼,偏她又是信期,幾下裏一湊,這寒就受的狠了,若是不精心養上兩三年,只怕日後于子嗣上大有妨礙。李側妃聽完杜老先生的話,當時就驚恐的昏了過去,齊靜姝是她唯一的希望,若是在子嗣上艱難,她将來還怎麽可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李側妃被救醒之後便不管不顧的去了瑞松園,跪着哭求齊景煥救齊靜姝,齊景煥問過了杜老先生,也是怒氣萦懷,便對奉命趕來的梁術仔細交代了一番。梁術奉命敲打雲鄉侯府,自然不會客氣的。
該說的話說完了,不便說的梁術也用他的态度暗示了雲鄉侯,帶上雲鄉侯準備的補品,梁術便離開了雲鄉侯府,強撐着笑臉送走了梁術,雲鄉侯立刻沖進內宅,如發狂的公牛一般沖進上房。一進房他就看到妻子正和小女兒一起用午飯,雲鄉侯猛的沖上前一把掀翻了飯桌,又扯過吓呆了的宋錦霓,劈手便扇了她一記極響的耳光,宋錦霓被她的親爹一巴掌扇倒在地,捂着臉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雲鄉侯夫人心中有鬼,竟不敢看她的丈夫,只一把将女兒摟入懷中,兒啊肉啊的哭了起來。一屋子的下人都吓傻了,也不知道是哪個有眼力勁兒的輕輕拽了拽身邊之人,踮着腳悄沒聲兒的退了下去。沒過多一會兒,上房中便只剩下雲鄉侯夫妻和五小姐宋錦霓,最後走出上房的下人還仔細的将房門嚴嚴實實的關了起來。
“爹,您為什麽打霓兒……”向來得寵的宋錦霓哭着問了起來。
雲鄉侯勃然大罵,喝罵道:“逆女,小畜牲,你在王府幹的好事,我們雲鄉侯府幾輩子的臉面都被你丢光了!你還有臉問!”
雲鄉侯夫人最疼愛的就是宋錦霓這個小女兒,她見女兒白嫩的小臉上凸起四道紅紅的指痕,心疼的直掉眼淚,哭道說道:“老爺總該問個清楚再動手,妾身不知道您聽了什麽人的饞言就這般重打霓兒,您可知道霓兒今日受了什麽樣的委屈麽?她在王府受了齊靜姝那個庶女的羞辱,您不為霓兒做主也就罷了,如何還能下這樣的狠手打霓兒,霓兒真是冤死了啊!”
聽妻子說出這樣一番話,雲鄉侯氣的渾身亂顫,反手扇了妻子一記響亮的耳光,罵道:“我道霓兒如何做出那樣的蠢事,原來都是你這蠢婦教的。王府小姐,就算是通房丫頭生的也是貴重的皇家血脈,你當是普通人家的庶出女兒!況且今日你是為什麽去的?還縱容女兒以客欺主,你到底長沒長腦子!蠢婦,蠢婦!”
雲鄉侯夫人聽了這話,也顧不上哭了,急急仰頭問道:“老爺,可是王府來人說了什麽,難道……”
“梁長史剛剛來過!”雲鄉侯憤憤的說道。
雲鄉侯夫人身子一顫,忙說道“老爺,您別聽梁長史說的,當時真的是那三小姐對霓兒出言羞辱,霓兒受不了那樣的委屈便推了那個丫頭一下,不想那個丫頭心機太深,竟然故意翻身落……”
“啪……”又一記清脆的耳光打斷了雲鄉侯夫人的話,雲鄉侯怒喝道:“還敢當面扯謊,你可知道當時王爺就在暢風閣上,澤芝園院中發生的一切王爺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什麽……這……這怎麽可能?”雲鄉侯夫人驚愕的叫了起來。
“怎麽不可能!你趕緊置備一份重禮,帶着霓兒随我去王府負荊請罪。若是得不到原諒,她也不用再回雲鄉侯府了。”雲鄉侯急着修複與王爺外甥之間的關系,自然沒有心思在此時與妻子女兒細細的算帳,只怒斥一聲便走了出去。
宋錦霓等她爹走了出去,這才抱着她娘親放聲大哭起來,邊哭邊咒罵讓她挨打的樂親王府三小姐齊靜姝。她爹的一記耳光打了她身為嫡出小姐的傲氣,也打出了她的怨毒之心。
“霓兒,快別哭了……柳嬷嬷,快用滾熱的帕子給小姐敷臉……”雲鄉侯夫人心眼轉的可是不慢,只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就有了主意。
“啊呀夫人,這可萬萬使不得,用滾熱的帕子敷臉,小姐臉上會更加紅腫的,得用冷帕子才行。”柳嬷嬷反應不過來,便急切的低聲叫了起來。她哪裏知道她家夫人要的就是更加紅腫的效果,她倒要看看樂親王太妃和那個小賤人樣怎麽面對被重重責打的宋錦霓。
雲鄉侯夫人含恨收拾了一份不菲的厚禮,帶上女兒與丈夫一起去了樂親王府。在馬車上,雲鄉侯夫人幫女兒綁好荊條,既然是負荊請罪,那就要将樣子做足了。
樂親王太妃聽到下人禀報,說是大舅老爺與大舅夫人攜五表小姐來了,便知道自家兒子到底将這事鬧大了。她心中有些不快,畢竟與嫡嫡親的侄女兒比起來,齊靜姝這個庶女還是要遠一層的。為個庶女鬧的雲鄉侯府不得安寧,樂親王太妃由不得不遷怒于庶女齊靜姝。
命身邊的管事嬷嬷将大哥大嫂和侄女兒接進花廳,樂親王太妃一看到半邊臉兒腫的老高,身着單薄素絹衣裳,背着一束荊條的侄女兒,不由震驚的站了起來,“霓兒這是怎麽了?大哥,是你打了她?”
雲鄉侯憤憤喝道:“這不知好歹的丫頭做了錯事,大哥當然要重重教訓她。”
“大哥你也真是的,打人不打臉,何況霓兒還是女兒家,這臉面多重要啊,哎喲,這小臉燙的,快來人,趕緊去拿冰肌雪玉膏。”樂親王太妃将侄女兒拉到身邊,用手輕輕撫着她那高高腫起的臉,只覺得指尖所觸之處燙的吓人,樂親王太妃趕緊叫了起來。宋錦霓已經憋了一路的委屈,聽到姑母如此溫言撫慰,不免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雲鄉侯大怒喝道:“住口,你還有臉哭!”然後向樂親王太妃說道:“妹妹,聽說三小姐病的厲害,還請你派人引路,讓她們母女去三小姐面前請罪。”
樂親王太妃忙說道:“哪裏就要如此了,三丫頭也沒有什麽大礙,大哥不必這般挂懷,姑娘家在一起拌個嘴鬧些小意氣也不算什麽,何況你已經責罰了霓兒,這樣就夠了。”
雲鄉侯卻是不依,再三堅持讓妻女去向齊靜姝道歉請罪。他越是堅持,便讓樂親王太妃心中對庶女越發不滿,因此只沉聲道:“來人,請三小姐過來見客。”
下人應聲稱是去了薔薇園,莫約過了兩刻鐘,只見齊景煥帶着一群人來到了澤芝園,樂親王太妃看到兒子帶着四個粗使婆子擡着一架貴妃榻進來,不由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煥兒,你怎麽來了?快見過你大舅舅大舅母。”樂親王太妃皺眉說道。
雲鄉侯夫妻一見王爺外甥來了,趕緊站起來問好,齊景煥擺了擺手,淡淡說道:“大舅舅大舅母不必多禮,請坐。”然後又向他娘親說道:“剛才兒子正在薔薇園裏,聽說娘要傳妹妹過來,兒子便送她過來了。妹妹落水以後病勢沉重,一直昏迷不醒,兒子只能讓人擡着她過來了。”
“什麽,三丫頭病情這麽重?”樂親王太妃大吃一驚,她知道齊靜姝受了風寒需要好生休養,卻不知道她竟然病到了昏迷的程度,樂親王太妃不得不放下原本想替侄女兒說話的心思,起身走到了貴妃榻旁。
“三丫頭?”樂親王太妃輕聲喚了起來,躺在貴妃榻上,雙目緊閉的齊靜姝面色慘白,雙唇慘白幹枯,眼窩深深下陷,再沒了早上剛來澤芝園之時的甜美模樣,看上去比被打的半邊臉紅腫的宋錦霓可憐無數倍。
“煥兒,你也真是的,妹妹病的這麽厲害,怎麽還将她擡過來,難道你打發人來說一聲,娘還能不相信麽?”樂親王太妃嗔怒的說了一句。
齊景煥用眼神掃了雲鄉侯夫妻一下,至于表妹宋錦霓,因她躲在雲鄉侯夫人身後,齊景煥的眼神便沒有掃到她。半邊臉高高腫起來的宋錦霓自從看到表哥進門,便已經飛快的躲到她娘親身後了,再不能讓表哥看到她那腫的好似豬頭的臉。
“總要讓娘親眼看一看才更合适不是。”齊景煥淡淡說了一句,讓雲鄉侯夫妻立時感覺如坐針氈,尴尬難堪的極了。
“煥兒,都是舅舅教女無方,逆女,還不快向你三表姐請罪。”雲鄉侯怒斥一聲,硬生生将女兒從妻子身後拽了出來。
宋錦霓驚呼一聲,趕緊扯起袖子遮住臉,低着頭走到貴妃榻旁,含混不清的賠禮道歉。
“跪下!”見女兒不上道,雲鄉侯心中更加惱怒,又是一聲怒喝。宋錦霓委屈極了,極不情願的哭着跪了下去。“三表姐,我錯了,這裏有荊條,你打我一頓吧。”宋錦霓裝模做樣的哭着說了起來。橫豎這話是說給她姑母表哥爹娘聽的,獨獨不是說給齊靜姝聽的。
齊景煥冷冷道:“五小姐真是會說笑,舍妹昏迷不醒,如何能用荊條責打你。況且舍妹向來溫柔娴淑,就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有咬牙受着,再做不來任何刁蠻任性使氣的事情。”
宋錦霓羞惱至極,用袖子遮着臉,擡眼看着齊景煥,哭着叫道:“表哥,我一樣也是你的妹妹,你非要逼死我才肯罷休麽!”
雲鄉侯聽了這話大怒,喝道:“逆女放肆,還敢當面頂嘴,還不快向你表哥磕頭認錯。”
“我沒錯……”再也受不了的宋錦霓嚯的站了起來,也顧不上用袖子遮面了,只憤憤叫道:“若非表哥當面給那個醜丫頭送那麽好的東西氣我,這個醜丫頭又用話諷刺我,我怎麽也不會氣極了推她,你們都只說我錯了,卻不想是他們有錯在先,為什麽全沖着我來……”
雲鄉侯大怒,沖到女兒面前劈手就是一記極響的耳光,正打在另一半沒有受傷的臉上,這下子可算是對稱了,宋錦霓被打的口角流血,一張臉腫的再沒法看了。雲鄉侯夫人大驚,沖上前将女兒緊緊摟入懷中,哭着喊道:“王爺,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霓兒?”
齊景煥眸色深沉,他并沒有理會雲鄉侯夫人,只是看向他的娘親。
樂親王太妃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愣了片刻方才皺眉說道:“煥兒,霓兒到底是你表妹……”
齊景煥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之色,他轉頭看向雲鄉侯夫妻,淡淡說道:“我樂親王府不歡迎打上門欺負主人的客人,舅舅舅母往後若要來做客只管來,可是令千金本王府卻招待不起,還請宋五小姐放過舍妹,本王先謝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