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回禮成
昭明帝心中生出對大女兒的虧欠之意,立刻傳下口喻一道,命自大皇子以下,所有的皇子都出宮送嫁,而在此之前,皇後安排的僅僅是由自己的親生兒子,五皇子送嫁。
公孫元青迎親之時,見以大皇子為首,宮中現存的一衆皇子全都到場了,就連最小的,素來沒有什麽存在感的,将将三歲的十五皇子都由他的教養師傅抱着,排在衆皇子之後送嫁。
公孫元青不由的一愣,趕緊躬身行禮,大皇子倒是和氣的很,笑吟吟的說道:“妹夫不必多禮,吉時已到,趕緊起轎吧。”
三皇子掃了公孫元青一眼,輕輕哼了一聲,也不知道他“哼”的什麽,六皇子卻是橫眉豎目了,哪裏象是送嫁,分明象是看見仇人了。
五皇子見到親姐夫,眼中有笑意,一張臉卻緊緊繃着,讓人見了忍俊不禁。其他的皇子們都客氣的很,都叫着“大姐夫”還禮。
雖然內心深處到底意難平,可公孫元青不是那種不識大體之人,他走到髹金飾玉鑲嵌八寶的華美喜轎之前,躬身道:“公主,起轎了?”
端坐于喜轎之中,頭戴真紅吉祥如意金鳳蓋頭的大公主羞喜的輕輕“嗯”了一聲,抱着寶瓶的手微微發顫,喜轎一起,她就真的離開母後,離開皇宮,開始一段全新的人生了。
贊禮官一聲悠長的“起轎……”,兩班鼓樂立刻吹吹打打起來,衆人上馬的上馬,上轎的上轎,做為新郎倌兒,公孫元青的位置在最前頭,他上馬之後轉身回望,一眼就看到了并排騎于白馬上,穿戴着相同的服色,帶着一般無二的赤金鑲紫晶暗風雷紋面具齊景煥與皇甫永寧。公孫元青見了,由不得心中生起一般酸澀,事到如今,他除了暗嘆造化弄人之外,再不能有任何的想法。
原來自皇甫永寧需要頻繁進出宮廷之後,齊景煥便命人制了金銀兩對一般無二的面具,與皇甫永寧一般戴上面具,再穿上同樣的衣裳,若他們兩人一起出現,從身高上還能分辨誰是誰,可若是單獨出現,竟是讓人分不出眼前之人到底是樂親王還是平戎郡主了。
在鼓樂聲中,迎親隊伍緩緩前行,京城之上已經有數年未曾有這般大規模的喜事,京城百姓紛紛湧上街頭看熱鬧沾喜氣。随在喜轎兩側,各有三十名樣貌清秀的小太監一手挽着沉沉的喜籃,一手不時向不遠處圍着的百姓們抛散為此次公主大婚特地鑄造的和合喜錢,惹的百姓們争先伸手去接,一時間好不熱鬧。
太後和皇後心疼大公主,特特為她選了位于樂親王府西側隔兩條街的金華裏的一所五進大宅,日後大公主想去樂親王府走動,不過一刻鐘的車程,這所宅子距離公孫府也不到兩刻鐘的車程,不得不說選這所宅子,皇後真是用盡了心思。
一路吹打,公孫元青終于将大公主迎進了公主府,兩人在司禮官的主持下拜了天地,将大公主送入洞房,然後按着喜娘的贊禮,公孫元青用金釣玉稱挑起了那方吉祥如意繡金鳳蓋頭。
看到面若桃花般嬌美的大公主,公孫元青不由的一愣,大公主他是見過的,何曾有這般美豔?他幾乎懷疑眼前的大公主被人調了包,不免直勾勾的盯着大公主,看的大公主兩頰緋紅,羞的深深低頭,再不敢看公孫元青的眼睛。
“請公主驸馬進合卺酒……”喜娘見驸馬爺看公主看的眼睛都直了,完全忘了下一步的進程,忙笑着提醒。
公孫元青回過神來,不算很白淨的臉上也飛起濃濃紅雲,他也沒了直勾勾盯着大公主的勇氣,只胡亂應道:“哦哦……飲合卺酒……”然後在大公主身邊坐下。他這一坐,大公主只覺得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兩名宮女奉上以大紅緞帶系着的一對合卺杯,公孫元青與大公主伸手接過杯子,那大紅緞帶并不很長,兩人要同飲合卺酒,腦袋必然得挨在一處,如此一來,大公主與公孫元青的臉漲的越發紅了。
仿佛成了兩只提線木偶似的,大公主和公孫元青在喜娘宮女們的服侍下,總算同飲了合卺酒,又吃了紅棗栗子桂圓蓮子等幹果,再由兩名宮女上前分別挑出大公主和公孫元青的兩縷頭發,用小金剪子剪下,由大公主親手結成一枚同心結,放到她親手繡的如意荷包之中,捧到了公孫元青的面前。
公孫元青接過這個緋紅緞地,繡着一雙大雁的精美荷包,系在了自己的腰間,大公主見自己繡的荷包已然系到了良人腰間,臉上露出羞澀的幸福微笑。
“請驸馬爺招待賓客……”從門外傳來小太監的唱喝之聲,公孫元青高聲應了一句,然後低頭說了一聲:“公主,我去招待客人了……”
大公主輕輕點頭應道:“好……我等你回來……”後面那五個字,大公主說的聲如蚊蚋,便是公孫元青耳力不錯,也幾乎沒有聽清。
公孫元青快步走了出去,大公主望着他的背影,輕輕柔柔的說道:“平安,去告訴陳嬷嬷,讓她多多照看驸馬,別讓他吃多了酒……”
陳嬷嬷是大公主的教養嬷嬷,自大公主出生她就照看着大公主,對大公主比皇後還用心,大公主什麽都不瞞着陳嬷嬷,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安排。
身為大公主身邊大宮女之首,平安笑嘻嘻的應了,邁着輕快的腳步走出新房,去找已經住進大公主府掌管府務的陳嬷嬷去了。
“公主嫂子……”大公主剛剛回床邊坐下,便聽到公孫元娘的叫聲。
“回公主,皇甫郡主和三位公孫小姐并兩位蔣小姐求見……”宮女吉祥從外面進來禀報。
皇甫郡主自然是皇甫永寧,三位公孫小姐則是公孫元娘并她二叔家的兩個姑娘,兩位蔣小姐則是公孫夫人娘家的侄女兒。大公主事先做過功課,自然知道吉祥說的是哪些人。
“快請她們進來。”大公主溫柔的說了一聲,自床上站了起來。雖然以她的身份,她完全可以坐着不動,可是大公主不是那種嬌驕之人,也不會刻意擺公主的架子。
皇甫永寧走在最前頭,公孫元娘與她的堂姐堂妹跟在皇甫永寧身後,兩位蔣小姐被落在最後,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麽存在感。
“見過公主嫂子……”公孫元娘等人趕緊行禮,皇甫永寧倒不必行禮,只是笑着向大公主點了點頭。說實話她本不想與這麽多姑娘一起過來的,那讓她感覺很別扭。可是公孫元娘硬是拉着她不放手,皇甫永寧沒轍,只得陪着走這一趟。
“快快請起。”大公主上前親手扶起小姑子并兩個堂小姑子,兩位蔣小姐聽大公主言語溫柔,并沒有高高在上的冷傲,便自站直了身子,還擡起頭直往大公主臉上打量,其中一位蔣小姐眼中有着藏不住的豔羨,另一位的眼神則很有些莫測,讓人心中生疑。
大公主雖然不喜被人這樣瞧着,不過也沒有很在意,只笑着請衆人坐下,又命人倒茶擺點心,以盡主人之職。
公孫元娘為大公主介紹堂姐堂妹和兩個表姐,大公主微笑颌首,命宮女取來四枚攢珠宮花,做為初見之禮。四個姑娘趕緊起身拜謝,兩名公孫小姐還好,只将珠花收好罷了。可兩位蔣小姐的神情卻是不同,一個神色興奮,另一個眼中卻藏着憤憤之意,很是有些耐人尋味。
皇甫永寧一進喜房就渾身不自在。她并不習慣待在這滿眼通紅的地方,對她來說,紅色并不代表喜慶,而是象征着殺戮與鮮血,她突然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只沉沉說了一句:“元娘,你在這裏陪着公主,我還有事……”說罷皇甫永寧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完全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
“咦,元娘,阿寧這是怎麽了?你快去看看她!”大公主聽着皇甫永寧的語氣不對,不免擔心起來,忙叫公孫元娘跟過去。
公孫元娘應了一聲,跟着皇甫永寧跑了出去,沒過多一會兒,公孫元娘又跑回來了。她一回來,大公主便急急問道:“元娘,阿寧怎麽了?”
公孫元娘搖搖頭道:“不知道啊,我剛要追過去問,可是王爺迎着阿寧姐姐來了,我就回來了……”
“哦,阿煥過來了,那就行了,有阿煥在就沒事了。”大公主知道自家堂弟對皇甫永寧有多麽的上心,那怕是皇甫永寧少了一根頭發絲兒,齊景煥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是以大公主心裏也踏實許多,複又與小姑子們說話。
“阿寧?你不是被公孫小姐拉去瞧大堂姐了,怎麽出來啦?”齊景煥真是一刻也不想與皇甫永寧分開,自皇甫永寧被公孫元娘請走之後,他便坐不住了,帶着添福添壽往二門裏走,想讓人去将皇甫永寧請出來,不想才剛到二門上,就看到皇甫永寧疾步走出來,齊景煥便趕緊迎了上去。
“沒什麽,在屋子裏待的氣悶。”皇甫永寧悶悶說了一句,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不對,阿寧,你怎麽了,快告訴我!”齊景煥一聽皇甫永寧聲氣不對,驚得聲音都變了,他一把抓住皇甫永寧,小跑走跟上她,急急的追問。
被齊景煥這麽一抓一問,皇甫永寧立刻放慢腳步,悶聲道:“阿煥,我真沒事,就是覺得屋子裏煩燥的很!”
“屋子?哦,你說的是喜房?”齊景煥微微一愣,立刻明白過來,他拉起皇甫永寧的手,柔聲問道:“阿寧,你可是不喜歡那滿天遍地的紅?”
皇甫永寧驚訝的問道:“你怎麽知道?”
“你的心就是我的心,我怎麽會不知道?”齊景煥癡癡的望着皇甫永寧的眼睛,深情的說道。
皇甫永寧并不回避齊景煥的眼神,只深深的望着他,齊景煥的雙眼之中跳躍着兩簇火苗,讓人情不自禁的迷醉。
“阿煥……你的眼睛真好看……”皇甫永寧喃喃自語。
“阿寧,你的才好看……”齊景煥定定的望着皇甫永寧,人已然癡了
似是有天生的吸引力似的,皇甫永寧與齊景煥兩人越挨越近,就在兩人要挨在一處之時,突然傳來一聲無比煞風景的大叫“哈……你們偷情……可給我逮到了……”
皇甫永寧和齊景煥同時轉頭尋聲看去,只見六皇子橫眉豎目的指着他們兩人放聲大叫,大有不将所有人都吸引過來絕不罷休的意思。
“原來是六皇子殿下。”皇甫永寧冷冷說了一句,習慣性的将齊景煥望自己身後一拉,不知從何時起,保護齊景煥已然成了皇甫永寧深入骨髓的習慣。
齊景煥被心愛的人保護着,心裏暖的不行,他輕輕握着皇甫永寧的手,站出來與她并肩而立,含笑道:“阿寧,我沒事兒。”然後與皇甫永寧一起看着六皇子大喊大叫,活象是在看小醜一般,完全不在意他說的那些渾話。
如今整個京城親貴誰人不知樂親王爺心中只有未來王妃,那怕一日不見都不行的,他們兩人在宮裏都常常手拉手兒并肩而行,連太後皇上都不曾說什麽,故而憑六皇子怎麽大叫,他們都只當他是跳梁小醜。
六皇子這麽一通亂囔,倒是叫出了幾個人,衆人見一方是聖眷正濃的樂親王爺和平戎郡主,另一方則是生母被打入冷宮,未來不知如何的光頭皇子。該如何行事,自是不言而喻的。
衆人只遠遠望了一眼,便飛也似的走了,這些人出現的快消失的也快,快的六皇子覺得自己眼花了,仿佛瞧見了人,可再一瞧,人都沒了。
“你們……哼……”六皇子氣惱極了,正要再放恨話,不想那邊齊景煥開口了。
“六皇子,前面是內宅,想來你不會亂闖,還是去前頭吃酒吧,阿寧,我不愛吃酒,咱們禮也到了,不如一起回去?”齊景煥轉頭看着皇甫永寧,微笑着問她,完全不将六皇子當回事兒,直氣的六皇子肺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