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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回更衣

昭明帝心中生疑,身子骨也越發酸軟疲乏,他又讓高三保拿來自己的脈案細細看了一回,這才覺得床第之事太過了些,昭明帝當然不會覺得是自己太過了,他只怪劉氏不安分,總勾的自己欲念大動,因此也就息了立刻将劉氏接出冷宮的心思,只在養心齋靜心養病,也好長長久久的受享這萬世尊榮。

好在如今天下太平,并沒什麽要緊急處理的國家大事,各部大臣只安部就班便可,後宮之事也有太後總攬,昭明帝這個最大的不安定因素一但消停了,後宮也就平靜了。

太後主持宮務,最開心的莫過于皇後了,她終于可以踏踏實實的給女兒備嫁了,太後發了話,內府再沒有人敢出工不出力,一切都按着大長公主的規制緊鑼密鼓的準備起來。

皇後不獨要給女兒備嫁,還得抓緊時間教導,以陪伴為名,實則為了保護大公主的皇甫永寧。離皇甫永寧與齊景煥的大婚之期,也就只有半年的時間了。皇後可是向太後保證過的,一定會将皇甫永寧教成最合格的樂親王妃。

這日,皇後帶着兩套正紅貢緞吉服來到女兒的住處,皇甫永寧早就聽到了皇後等人的腳步聲,不由看着大公主長長的嘆了口氣。大公主莞爾一笑,挽起皇甫永寧的手臂打趣道:“阿寧,我母後難道比敵人還可怕麽?”

皇甫永寧悶聲道:“她要是敵人倒好了,偏她不是,我又知道她是為了我好,唉……算了,走吧,我們去迎接娘娘。”

公孫元娘抿嘴偷笑,上前挽着皇甫永寧的另一條手臂,親親熱熱的說道:“好姐姐,再堅持幾天,等我大哥成了親,你就自由啦。”

“元娘,你……”大公主一聽小姑子打趣自己,立時羞的滿臉通紅,嬌嗔的瞪了公孫元娘一眼。這些日子的相處,已經讓這三個性格迥異的姑娘好的象一個人似的,開個玩笑什麽的是常有之事。

三個姑娘并排走出去,皇甫永寧走在中間,只見她面上仍然帶着銀質虎紋面具,以玉冠将一半的頭發高高束起,另一半随意披拂在肩上,身上穿着一襲天水藍雲雷紋圓領妝花緞箭袖,內襯米白色小立領中衣,腰間束着一條銀絲玉版蹀躞帶,腳下穿一雙青緞靴子,看上去真是無比的俊俏帥氣。讓人忍不住将視線投過去。

在皇甫永寧左邊的大公主穿了一襲對襟大袖水紅牡丹散花曳地長裙,外罩着玉色軟羅綴珠披帛。因為剛剛笑鬧過,她的臉兒紅撲撲的,看上去極有生機活力,一雙眼睛也是格外的閃亮,再不象從前那樣,整日裏暮氣沉沉,沒有一絲鮮活氣兒。

穿一襲淺碧色百蝶穿花羅裙的公孫元娘緊緊挽着皇甫永寧的右臂,腦袋靠着皇甫永寧的肩頭,雙平髻上的攢花珠鏈斜斜垂着,好上去好不嬌憨可愛。

皇甫永寧等三人走出門外,看上去絕不象是三個姑娘,反倒象一個少年帶着兩個姑娘似的,得虧宮人們是知情的,否則這一幕讓外人瞧見,指不定得鬧出多大的是非。

直到看見皇後的身影,大公主和公主孫元娘才依依不舍的放開皇甫永寧的手臂,可還是與她緊緊挨着,迎着皇後齊齊拜了下去。

看到皇甫永寧依舊不着女裝,皇後也只能暗暗嘆了口氣,想改變皇甫永寧,真不是一般的難啊。她壓下心思,微笑說道:“好孩子們,都快起來。才內府送來你們的吉服,快來試試合不合身,有什麽要改的沒有……”

三個姑娘簇擁皇後去了後殿,宮女們上前服侍大公主和皇甫永寧更衣,皇甫永寧連連擺手道:“我不用服侍,你們只服侍公主就行了,我自己穿。”

皇後蹙眉勸道:“永寧,這衣裳與你平日穿的不一樣,得要人服侍的。”

皇甫永寧仍然連連搖頭道:“不要不要,皇後娘娘,我着實不習慣換衣服的有人在旁邊。”

皇後低低嘆了口氣,緩聲道:“那便罷了,你自己去穿,若是穿不來就說一聲。”

公孫元娘趕緊說道:“皇後娘娘,不若讓我去幫永寧姐姐吧。”

皇後聽罷立刻笑道:“正是正是,本宮怎麽将元娘忘記了,你們快進去吧。”

皇甫永寧倒沒不讓公孫元娘跟着,她們兩個連睡都睡過了,換個衣裳什麽的自然也就不用避諱了。

沒過多一會兒,大公主換好吉服,滿面羞紅的走了出來。皇後不錯眼珠子的看着身穿喜服的女兒,她滿心歡喜,可眼中卻滾下了淚珠兒。她的女兒,在宮中艱難的生活了十七年,如今終于能得到她的幸福了。

“母後……”見皇後落淚,大公主趕緊上前緊張的叫了一聲,皇後含淚笑着搖搖頭,用帕子拭了淚,欣慰的說道:“真好!來,讓母後仔細瞧瞧。”

內府的人最會見風使舵,如今太後主持宮務,誰還敢給皇後一系使絆子,自然是色色用最好的,處處倍加用心,所以大公主的吉服不論是所用材料以及繡工,都是頂頂好的,再沒有一丁點兒的不合适。

素來見慣了大公主樣子的宮女們都不覺看傻了眼,這吉服一上身,原本并不算是絕色佳人的大公主竟然美的令人移不開眼珠子。

被一屋子人不錯眼珠子的盯着,每雙眼睛裏都閃着驚豔的光,大公主立時不自在了,小聲叫了一句:“母後……”便低下頭不敢看人了。

皇後笑着攬過女兒,無比欣慰的說道:“芸兒長成大姑娘啦……真好……”

大公主越發不好意思,忙說道:“母後,怎麽還不見阿寧出來,要不女兒去看看吧……”

大公主這麽一說,大家才想起來皇甫永寧都這會兒還沒換好衣裳出來,別不是兩個人都不會穿戴吉服吧。

“嗯,咱們娘倆一起去。”皇後略一思量後才對女兒說道。

皇後母女二人來到皇後永寧換衣裳的房間門外,大公主有意高聲說道:“阿寧,我和母後來看你……”

“哦,元娘,去開門……”片刻之後,一道悶悶的聲音傳了出來。随後便是開門的聲音,公孫元娘打開房門,低頭說道:“皇後娘娘,公主請進。”

皇後快步走進房間,只見身上套着大紅吉服,滿眼無奈的皇甫永寧直直的站着,看上去很是怪異,象是她偷了別人的衣裳穿似的。

“皇後娘娘,我非得穿這個麽?”皇甫永寧郁悶的問道。

皇後看着眼前的皇甫永寧,眉頭不由皺了起來,這套喜服很漂亮,可是套在皇甫永寧身上,卻怎麽看怎麽別扭。“永寧,來,本宮替你整理一下。”皇後将皇甫永寧拉到身邊,替她仔細整理起來。

皇甫永寧直挺挺的站着,僵硬的象塊木頭,皇後只覺得觸手之處,硬的堪比石頭。再沒見過哪個姑娘家這麽僵硬的。

“永寧,別緊張,放松些。”皇後溫言說道。

皇甫永寧悶悶應了,可身體僵硬依舊,她就是放松不下來。皇後也沒轍了,只能将衣裳整理好,然後退後幾步,上下打量皇甫永寧。

依舊是玉冠束發銀面具覆面,胸口平的不能再平了,這着實與大紅吉服不相配。皇後微微點頭,輕聲道:“是了……永寧,跟皇伯母到裏面去,元娘,你陪芸兒去更衣。”

大公主和公孫元娘趕緊應了,兩人走出門,将門輕輕關好,令宮女們在外頭候着,然後才去更衣。

“永寧,把衣裳脫了。”皇後将內室的數重簾子親自放下,然後對皇甫永寧說道。

皇甫永寧一驚,不由“啊……”了一聲。皇後皺眉搖頭,幹脆親自上手了,皇甫永寧趕緊後退,不解的問道:“皇後娘娘,您要我脫衣裳做什麽?”

皇後嘆了口氣,問道“永寧,和皇伯母說實話,你是不是束胸了?”

皇甫永寧點點頭道:“是啊,要不好麻煩的!”

皇後怒道:“胡鬧!快,立刻将束胸布全都解開。”

“啊,在這裏,當着您……”皇甫永寧驚呆了。

“你這孩子……好了好了,皇伯母不看,你除了束胸布穿上中衣之後皇伯母再轉過來,行不行?”皇後知道皇甫永寧心裏的別扭,便對她溫言說道。

皇甫永寧應了一聲,等皇後轉過身子,她便飛快除了衣裳,解下裹胸布,然後再穿好中衣,才別別扭扭的說道:“皇後娘娘,我好了……”

皇後轉過身子,只見皇甫永寧低着頭,雙肩內扣,一雙手臂環于胸前,竭力想遮擋中衣內的兩團凸起……

皇後不由一陣心酸,她走到皇甫永寧身邊,輕輕拉開皇甫永寧的雙手,柔聲說道:“好孩子,來,挺直身子……”

皇甫永寧試了一下,比方才略挺直些,可還是含胸駝背,她小聲說道:“不得勁兒……一動就亂顫,很不舒服……”

皇後聽了這話越的心酸,她一把抱住皇甫永寧,含淚道:“好孩子,真是難為你了……”

皇甫永寧見皇後突然哭了,趕緊撲楞楞的搖頭道:“不難為不難為,皇後娘娘你別哭啊,我沒事兒……”

皇後用帕子拭了淚,平抑一下情緒,然後才澀聲說道:“永寧,你是個姑娘家,姑娘家的胸本該是這個樣子,不能束着的。都是皇伯母不好,不曾想到你連姑娘家的小衣也沒有。好孩子,聽皇伯母的話,往後咱們不束了,皇伯母親手給你做小衣。”

“小衣是什麽?”皇甫永寧霧煞煞的問道。

皇後真是哭笑不得,這裏只是更衣的下處,又沒有姑娘家的衣裳可以展示,皇後只得指着皇甫永寧的胸部說道:“就是貼身穿的,除了你的夫君,再不能給人看的衣物。”

“啊……不就是那個麽?我爹說那個就不能讓人看到,我每回都得偷偷洗偷偷晾曬的。”指着旁邊那堆長長的白絹,皇甫永寧困惑的說道。

“哼……你爹……都是你爹害的你連怎麽做姑娘家都不會,他還有臉當你爹,若是安陽地下有知,再不能饒了他!”一想到皇甫敬德将好好的女兒變成這樣,皇後便氣不打一處來。這股子怨念沖的定北侯府中的皇甫敬德連着打了好幾個噴嚏,驚的齊景煥以為他家岳父大人受了風寒。

“皇後娘娘,不要這麽說我爹,我爹對我很好的!”一聽皇後說老爹不好,皇甫永寧立刻不答應了。

“唉,你呀……好了好了,本宮不說了。永寧,聽皇伯母的話,真的再不能裹那勞什子,會傷身子的。這樣吧,你把中衣脫下,皇伯母先幫你做個簡單的小衣暫時穿着,回頭做好再給你換上。”皇後四下看看了,找來一把剪刀,拿過白絹飛快的剪了起來。

“啊,不用了吧……”皇甫永寧別扭的說道。

“不用什麽,快些将中衣脫了……”皇後以不容拒絕的口吻說話,由不得皇甫永寧不答應。

別別扭扭的解開中衣,皇後拿着剪好的白絹轉身面對皇甫永寧,只見如雪般潔白的皮膚上,赫然有三處拳頭大小的疤痕,一處在左肩,一處在左胸,另一處在腰腹間。

“啊……永寧,這傷疤……”皇後不由驚呼起來。那三處疤痕看上去都是舊傷,顏色并不發黑,是肉肉的粉紅色,想來是用了上好的藥膏,否則那麽大的傷疤,看上去一定是極其吓人的。

“哦,沒事,剛上戰場時受過幾次傷,後來就沒有了,杜伯伯配的藥膏效果很好,疤痕比原來小多了,有好些都不見了。”皇甫永寧渾不在意的說道。

“天啊,你這孩子到底受了多少苦,快,讓皇伯母仔細看看。”皇後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邊哭邊用顫抖的手去撫摸皇甫永寧的傷疤。

“孩子,這處是怎麽傷的?”皇後輕輕撫着皇甫永寧的左肩窩,這是她身上最大的一塊疤痕。

皇甫永寧略顯不好意思的說道:“那是我八歲那年頭一回上戰場,沒有經驗,被敵人射中了,箭頭上淬了毒,杜伯伯拔箭時不得不将旁邊的肉多剜掉一些,要不就不能清幹淨毒素了。皇後娘娘,我真的就中過那一箭哦,後來就再沒中箭了……”

“那這裏,還有這裏呢?”皇後的手抖的厲害,指着其他兩處傷痕顫聲問道。

皇甫永寧手撫左胸,渾不在意的說道:“九歲那年,我随父帥深入草原偵察敵情,不想被賊軍圍困,殺脫了力才被勾鐮槍刺到的。這是十歲那年被馬刀砍傷的,後再我就再沒受過重傷了……”

皇甫永寧的話沒說話,皇後已經抱着她哭的不能自已了。一直以來,皇後都覺得自己的一雙兒女受盡了委屈,如今與皇甫永寧小小年紀就征戰沙場,經歷九死一生比起來,她的一雙兒女壓根兒就不算受委屈,她們根本就是蜜水裏泡大的。

“皇後娘娘,您別哭啊……我……我這不什麽事兒都沒有麽?”皇甫永寧委實不會勸人,只能笨拙的哄了起來。

哭了好一陣子,皇後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擦幹眼淚,将剪剩下的白絹拿過來,仔細擦去沾到皇甫永寧身上的淚水,顫聲道:“永寧,皇伯母不哭,從今往後,皇伯母再不叫你受任何委屈!來,快坐下……”

皇甫永寧依言坐下,皇後拿過略做修剪的白絹,在皇甫永寧身上簡單的一繞一系,一件簡易小衣便穿好了。皇甫永寧摸着被一層白絹輕柔托起的兩處豐盈,驚訝的說道:“呀,比方才得勁多了,一點兒都不墜的難受了。皇後娘娘,你真厲害!”

皇後輕輕搖了搖頭,幫皇甫永寧系好中衣,笑着說道:“永寧,站起來試試。”

皇甫永寧站起來走了幾步,又跳了兩下,高興的說道:“真不礙事了!好舒服啊!”用厚厚的白絹裹胸,個中的辛苦只有皇甫永寧自己知道,如今一下子輕松下來,皇甫永寧的眉眼都舒展開了。

“這才有女兒家的樣子!”皇後上下打量着皇甫永寧,滿意的點了點頭。

皇甫永寧在屋子裏大步走了幾個來回,發覺胸前的兩團根本不會影響她的行動,這才挺直了脊背,顯出了女兒家的身材。

“來,再試試吉服。”皇後拿過吉服,對皇甫永寧笑着說道。

皇甫永寧穿上吉服,皇後看了卻大搖其頭,飛快說道:“不合身,快換下來吧。”原來尺寸是按着皇甫永寧束胸時量的,如今解開束胸,那吉服的胸部便顯的過緊,幾乎都要被撐裂了,自然是不合适的。

皇後和皇甫永寧在屋裏足足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兩人才從屋子裏走出來,等在外面的大公主和公孫元娘趕緊圍上前,她們見皇甫永寧還穿着先前穿的衣裳,可是卻有些不一樣了。

公孫元娘還不到發育的時候,自然是不懂的,大公主仔細看了一回,心中便明白了,只是她也不說破,只問吉服合不合适。

皇後心中正激蕩着心疼皇甫永寧的情緒,只匆匆交代幾句,便回去給皇甫永寧做小衣了,她已然暗暗記下皇甫永寧的尺寸,不必再重新量了。

“咦,永寧姐姐,你怎麽突然長胖了?”習慣性挨着皇甫永寧的公孫元娘一抱住皇甫永寧的手臂,便覺出異樣,傻傻的問了起來。

大公主輕輕戳了公孫元娘的額頭,嗔道:“瞎說什麽,永寧哪有長胖,她本來就該這樣的!再過兩年你也會這樣的。”

“啊……哦……”公孫元娘想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傻兮兮的笑了。

莫約過了兩個多時辰,皇後命人将皇甫永寧單獨叫了過去,将兩件新做好的小衣交給皇甫永寧,仔細教了她如何穿戴,然後還滿帶歉意的說道:“永寧,都是皇伯母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先給你趕兩件素面的,你先替換着穿,回頭再給你做繡花的……”

“不用不用,皇後娘娘,兩件就夠了。別繡花了,那多麻煩呀!”皇甫永寧連連擺手。

“傻孩子!日後你就懂了,這小衣,不論怎麽精致都不為過的。行了,這事你不用費心,有皇伯母呢。往後你的小衣,皇伯母包了。”皇後着實心疼皇甫永寧,要不也不能說出這樣的話。

小衣之事算是過去了,次日一早,皇甫永寧早早起床,她習慣性的去拿裹胸白絹,觸手卻是一件雪緞小衣,皇甫永寧笑了起來,拿過小衣穿好,再穿好中衣外衣,看看穿衣鏡中的自己,皇甫永寧先是皺皺眉頭,然後笑了。

剛陪皇後娘娘用過早膳,便有小黃門來回禀,說是樂親王爺來請安了。

大公主和公孫元娘看着皇甫永寧直笑,皇後亦是滿眼含笑看向皇甫永寧,皇甫永寧卻沒有絲毫的不自在,只大大方方的笑道:“阿煥今兒來的早……”

公孫元娘起身告退,她與齊景煥無親無故,自然不便多見面的,而齊景煥幾乎是每天都來,公孫元娘已經習慣性避讓了。

大公主是齊景煥的堂姐,原不必避諱,可是她擔心公孫元娘一個人不自在,便也起身說道:“母後,女兒告退。”

皇後點點頭,她自然樂見女兒與未來小姑子相處的好,只有與婆家人相處的好,她的女兒将來才能過上舒心的日子。

少頃,齊景煥快步走了進來,他先給皇後請安,然後一雙眼睛便釘到了皇甫永寧的身上,對于皇甫永寧身上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齊景煥都比其他人有着更敏銳的察覺。

“阿寧……你……”發覺皇甫永寧上圍的變化,齊景煥皺眉說了半句,便沒再往下說。

皇後是知情識趣之人,只笑着說道:“煥兒,後園的玉蘭花開了,和永寧一起去賞花吧。”

齊景煥巴不得皇後有此安排,立刻眉開眼笑的應了,拉着皇甫永寧的手,徑往後園而去。

看着樂親王拉着平戎郡主的手走了出去,好幾名宮女眼中都流露出豔羨之色,自打齊景煥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飄向他的桃花也越來越多了。也就是齊景煥一顆心全在皇甫永寧的身上,眼中完全沒有其他女人,否則指不定會鬧出多少事情。

“阿寧,昨兒我去侯府,岳父突然打了好幾個噴嚏,我怕岳父受了風寒,讓阿安給他診脈,岳父非說他沒事,不讓阿安診脈呢。”齊景煥拉着皇甫永寧的手,邊走邊“告狀”。

“受了風寒?不可能吧,現在天氣多熱啊,從前在北地的時候,爹也很少感染風寒的。”皇甫永寧皺眉說道。

“要是沒受風寒,怎麽會連着打了好多個噴嚏?你都不知道,自打你不在家,岳父整個人的精神都差了好多,還有阿黑也是,天天趴在洞裏不出來,連岳父都不理了,更不要說阿安和我。”齊景煥繼續說道。

“怎麽會這樣?阿煥,家裏真這麽糟糕?”皇甫永寧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齊景煥大力點頭道:“真是這樣,阿寧,我還能騙你不成,你不在家,整個侯府象是都沒了生機似的,大家都沒精打彩的。你看堂姐的大婚之期也沒有幾天了,如今宮裏也太平的很,要不我去求皇伯母,讓你回家吧?”

皇甫永寧想了想,點頭道:“也好,其實我也很想回家,宮裏這陣子安寧多了,我離開一時半會的,應該不會有問題。”

“嗯,我想也是,走,阿寧,我們這就去見皇伯母,你看你都在宮裏住了十七天了……夠長啦!”

兩人心意已定,立刻去求見皇後了。

“煥兒,永寧,你們這是……有話要說?”皇後見齊景煥與皇甫永寧并肩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副有話說卻不太好開口的意思,便笑着問了起來。

“是,皇後娘娘,永寧想告假出宮探望父親。”不等齊景煥開口,皇甫永寧咚的一聲跪下,大聲請求。齊景煥一見皇甫永寧跪下,立刻也跟着跪下去,唬的皇後一疊聲的叫道:“快起來快起來,你們這兩個孩子有話直說就是,跪什麽,永寧,快把煥兒扶起來。”

皇甫永寧一手将齊景煥拉起來,自己則跪着不動,懇求道:“皇後娘娘,請您準永寧的假,永寧很惦記父親。”

皇後輕嘆一聲,親自下來扶起皇甫永寧,溫言道:“你想回家,本宮怎麽可能不同意,何必跪求呢。你同煥兒先坐一下,本宮這便賜你金鳳令牌,憑此令牌可以随意進出宮門。月清,去将本宮放于紫檀匣中的金鳳令牌取來。”

一名相貌姣好的女官應聲稱是,快步走了出去,沒過多一會兒,她端着一只雕漆托盤回來了,在托盤上放着一枚長三寸寬寸許的赤金令牌。皇後拿過令牌,将之放于皇甫永寧的手心之中。

“皇伯母,這……還是留給堂姐吧!”皇甫永寧不知道這金鳳令牌的意義,齊景煥卻很清楚,便替皇甫永寧婉辭。

皇後笑笑說道:“不,這東西你堂姐用不上,煥兒,你該知道皇伯母的心思。給永寧再合适不過的,這東西在她手上,才能真正派上用場。”

齊景煥沉默片刻,對皇甫永寧說道:“阿寧,你收下吧。”

皇甫就寧哦了一聲,接過令牌收好,向皇後道謝。

“永寧,拿着這牌子,想出宮就出宮,想來就來,不必事先向任何人請示。讓你在宮中住了這些日子,也真是難為你了。想回家就回吧,只記得到日子來宮裏給芸兒送嫁。”皇後握着皇甫永寧的手輕聲叮囑。

齊景煥忙說道:“皇伯母放心,到那日侄兒也要來送堂姐出閣的。”

皇後笑着點了點頭,輕聲道:“好了,本宮不留你們了,永寧,得空就來皇伯母這裏坐坐。”

皇甫永寧一一答應了,與齊景煥兩人歡歡喜喜的離開了皇宮。出了宮門,皇甫永寧突然深深吸了口氣,與齊景煥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笑了。宮外,連空氣都比宮中清新自由。

“爹,阿黑,我回來啦……”皇甫永寧一進定北侯府的大門,便飛跑着高聲大叫。她的聲音剛落,一陣虎嘯應聲而起,緊接着,只聽得風聲貫耳,阿黑如閃電一般從寧虎園沖出,直直撲向皇甫永寧。

當世之中,除了皇甫永寧,只怕再沒有人能經的住阿黑這全力一撲,只有皇甫永寧連後退都不必,只張開雙臂撲向阿黑,不過眨眼功夫,這一人一虎便緊緊抱成一團,在地上打起滾來……

“阿黑,我可想你了……”皇甫永寧抱着阿黑一邊在地上翻滾,一邊快活的叫着。阿黑不會說話,它只能用緊緊的抱住皇甫永寧,碩大虎頭死死貼住皇甫永寧,以表達自己的思念與被“抛棄”的不滿。

齊景煥看着皇甫永寧與阿黑親密無間,心裏突然酸溜溜的,他好想把臭阿黑扯開,皇甫永寧是他一個人的!

“永寧……”一聲大叫傳來,皇甫敬德也沖到了前院。

“爹,我回來啦……”皇甫永寧趕緊從地上跳起來,與阿黑一起撲向皇甫敬德,皇甫敬德一手按住往自己身上撲的阿黑,一手抓住撲向自己的女兒,皺着眉頭将她從上到下仔細看了兩回,臉上這才露出笑容,“好孩子,總算回來了!煥兒,你很不錯!走,咱們去百草園,和你哥一起說話。”

三人一虎移步百草園,而定北侯府所有的下人則一改前幾日無精打彩的樣子,個個歡喜的眉飛色舞,人人高興的叫着:“少将軍回來啦……少将軍回來啦……”

“阿安,你腿還沒徹底好麽?這都多久了?”一進百草園,皇甫永寧見自家哥哥躺在樹蔭下的躺椅上,腿上蓋着一條薄毯,身邊放着一只手杖,便高聲叫了起來。

“阿寧,你回來啦,我早就好了!你不在家,我也懶得起身走動。你看,我走的好着呢!”皇甫永安一見妹妹來了,原本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立刻揚起大大的笑容,他猛的掀開薄毯,跳起來往皇甫永寧撲去,驚的皇甫敬德大叫:“永安當心你的腿!”

皇甫永安歪頭一笑,向他爹說道:“爹,我早就好啦,就是不愛下地罷了……”

“你個臭小子!好了也不早說,害爹為你擔心!”皇甫敬德笑罵一聲,卻也沒有真的生氣。女兒不在家,連他這個做爹的都打不起精神,不要說與女兒同胞所出的兒子了。

“阿寧,此番回來就再不進宮了吧?”皇甫永安将父親妹妹妹夫讓到廳內,親手沏了藥茶,笑着問道。

“嗯,也去也不去吧。皇後娘娘給了我令牌,我每日總要去走一趟的。好在大公主大婚之期在即,也跑不了幾天了。”皇甫永寧将金鳳令牌拿出來,笑着回答。

皇甫敬德原本滿面笑意,可看到女兒手中的金鳳令牌,他臉上的笑容立刻凝滞了。“永寧,你怎麽可以收下金鳳令牌?”

“啊?爹,這就是個進出宮的令牌,難道還有什麽特別不成?”皇甫永寧将金鳳令牌翻來翻去細看一回,不解的問道。

皇甫敬德拿過金鳳令牌,見正面陰刻着一對鳳凰,背面刻着一個篆書“坤”字,他皺眉沉聲道:“果然是那枚金鳳令,唉,永寧,你真是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岳父大人,縱是阿寧不接這金鳳令,将來也少不了她的麻煩,倒不如接下來的好。”一直沒有開口的齊景煥此時開口說道。

“爹,這金鳳令到底是怎麽回事?”皇甫永安兄妹異口同聲的問道。

皇甫敬德低嘆一聲,指指齊景煥道:“讓他說吧。”

皇甫兄妹齊齊看向齊景煥,齊景煥忙說道:“阿安,阿寧,是這麽回事,歷代皇後娘娘入主中宮之後,便會得到一套鳳令,分別是四枚金鳳令,六枚銀鳳令和十枚銅鳳令。金鳳令又分兩種,一種是阿寧手中這種鳳凰令,一種則是單鳳令,鳳凰令只有一枚,而單鳳令則有三枚……”

“這麽說阿寧手中的鳳凰令是最高等級的鳳令?”皇甫永安皺眉問道。

齊景煥點點頭道:“對,阿寧手中就是最高等級的鳳凰令,擁有鳳凰令之人,除了可以随意進出宮門之外,還能調動專屬于皇後娘娘的鳳衛,鳳衛只認令不認人,若是沒有這鳳凰令,就連皇後娘娘都使不動她們的。”

“這可不行,阿煥,我得趕緊進宮把令牌還給皇後娘娘,要是出了什麽事,皇後娘娘使不動鳳衛可不行!”皇甫永寧一聽齊景煥的話,便急的跳了起來。

“阿寧,你不用去還,因為現在的鳳衛其實是名存實亡,縱然有鳳凰令在手,也是無人可調的。我想,皇伯母将鳳凰令賜于你,除了讓你進出宮方便之外,還有讓你為她秘密重建鳳衛之意。”齊景煥沉沉的說道。

“鳳衛名存實亡?有這等事?”皇甫敬德皺眉問道。鳳衛是自開國之時便已經存在,其職責專為保護皇後,是自成體系的傳承,怎麽能說沒就沒了。

齊景煥點了點頭,低聲道:“是真的,自從皇伯母正位東宮之後,鳳衛莫名死傷失蹤,如今所剩寥寥,已經擔不起鳳衛之責了。”

皇甫敬德沉默許久,方才沉沉吐了口氣,對女兒說道:“阿寧,将金鳳令收好,不要去還給皇後娘娘,但願不會有真正用上的一天。”

皇甫永寧點點頭,将金鳳令收了起來,回家的喜悅被這金鳳令沖散了許多,皇甫永寧的心情陡然沉重起來。

“管他什麽金鳳令銀鳳令的,阿寧,別擔心,有哥哥我在呢,你哥哥我可是天下大夫的頭兒,有我給你撐腰,你什麽都不用擔心。”皇甫永安着實見不得妹妹那低落的樣子,立刻拍着胸脯大包大攬。

此番回鬼醫谷,皇甫永安正式接任鬼醫谷主,他可一點兒也沒吹牛,天下行醫之人都得奉他為尊,說他是行醫之人的皇帝絲毫不過份。

“阿寧,我和你在一起。”齊景煥沒有開口說出這句話,只是拉着皇甫永寧的手,無比專注的看着她的眼睛,這話,已經都在眼睛裏了。

皇甫敬德一見兒女們個個神色肅穆,便笑着說道:“好了,今兒是永寧回家的好日子,咱們不說這個,來來,我們一家吃個團圓飯……”

自此,皇甫永寧真的每日進宮一趟,有時早上進宮傍晚回府,有時也會在宮中住上一夜,就這麽過了數日,終于到了大公主出閣之期。

将養了數十日,昭明帝已然大安,沒有了劉氏吹枕頭風,又有太後以親情動之,昭明帝如今瞧上去比從前靠譜多了,就連對皇後的态度都有了些許變化。不再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找皇後的麻煩,還很痛快的頒布了冊封大公主為大長公主的诏書。

當按品大妝,頭戴赤金嵌八寶五龍七鳳大鳳冠,身着繡金龍鳳真紅吉服的大公主在一衆宮人的簇擁下來到永福宮拜別皇祖母父皇母後之時,昭明帝的态度難得的和軟,甚至還說了幾句讓大公主好生過日子,若是受了夫家的氣,盡管進宮來找他這個父皇,他一定會為她做主之類的話,感動的大公主熱淚滾滾,立刻哭花了精心描畫了一個多時辰的妝容。

皇後趕緊命人給女兒補妝,大公主走後,皇後看向昭明帝,心中五味雜陳,她一直都知道,女兒是多麽渴望一份父愛,她原本女兒根本不可能得到父愛,不想在出閣這一天,昭明帝給了……如此一來,她的女兒的出閣禮,就再圓滿不過了。

心中存了一份對昭明帝的感激,皇後向昭明帝屈膝行禮,低聲道:“謝皇上……”

昭明帝被皇後沒由來的道謝說的一愣,倒是太後明白兒媳婦的心意,笑着拉起皇後,緩聲說道:“那是他應該做的,做爹的,不護着兒女還行?”

昭明帝這才明白過來皇後因何道謝,臉上不由有些發燙,他自己心裏清楚,剛才,怕是他頭一回認真端詳齊靜芸這個大女兒,從前,他真的是太過忽略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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