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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回靖安寧國公主與鎮東軍易帥

兵部尚書被叫進禦書房,出來的時候灰頭土臉面色慘淡,這是瞞不過人的,他一回到兵部,便有官員圍上來關心打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兵部尚書也是一頭霧水,昭明帝又不曾明示,他只能在心中暗暗推測,皇帝只看來自西海那邊的塘報,想必是西海沿子出事了,可是塘報卻如往常一般正常,難道是有人瞞報軍情?

兵部尚書擡頭環視圍在自己身邊的一衆屬官,一眼看到職方司主事周永清,他不由的眼中一亮,立刻叫道:“周主事,你進來,本官有話問你。爾等都散去吧。”

周永清趕緊應聲上前,在一衆同僚的注視下随頂頭上司進房說話去了。

“周主事,本官記得你是西海人?”兵部尚書問道。

周永清趕緊躬身回話:“大人好記性,下官正是渤山郡望潮縣人。”

“哦,令尊可還在原籍居住?”兵部尚書又問道。

“回大人的話,家父家母還居于望潮縣,由下官的長兄侍奉。下官與拙荊攜一子一女在京城賃房而居。”周永清生怕被斥責不孝,趕緊多加了一句解釋。

兵部尚書點點頭,又問道:“不知你與近月來你與家中可否通信,西海那邊的情況如何?”

周永清并沒有太過回想便說道:“回大人的話,下官不能回家親身侍奉父母,只能常常寫信問安,通常一月之中總有一兩信的,家中回信通常也算及時,可是大人這麽一問,下官細細一想,四五月下官卻沒有收到家信,進了六月才收到一封,從下官家信上看,家父四五月應該也是回信的,只是不知何故下官不曾收到。不過想來驿路漫長,偶有信件丢失也是可能的。”

兵部尚書心裏咯噔一下,面上的神色都微微變了,他将昭明帝的責問與周主事丢失的信件一聯系,基本上能猜出西海那邊的确是出事了,只是不知道這事到底有多大。若果真是驚天之事,怎麽會沒有一點兒風聲透出來,若是事不大,皇帝為何那般憤怒?

想了一會兒,兵部尚書說道:“周主事,本官記得你到兵部已經快三年了吧,這三年中你可曾回過家鄉?”

周主事面露些微尴尬之色,他家并沒有多少祖産,只是普通的耕讀人間。他的俸祿除了要供一家四口在京城使費之外,還要擠出一部分寄回家奉養父母,因此生活頗為拮據,他自入京為官之後,就再沒回過家鄉。

黯然的搖了搖頭,周主事低聲道:“下官家貧,無力回鄉。”

兵部尚書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道:“本官私人助你一百兩銀子,給你一個月假期,你即刻出京火速返鄉,暗查西海是否有兵事。若真有事,還望你火速報與本官。”

周主事心中一凜,立刻肅容躬身應下,言道:“是,下官回去收拾幾件行裝,今日便出京返鄉。”

“好,有勞了。”兵部尚書也不含糊,立刻取出兩張五十兩的銀票,将之交于周主事手中。周主事收好銀票,也不多說廢話,只行禮告退,此時他人還在京城,心已然飛回家鄉了。

周主事和曾泰和前後腳出京,兩人都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幾乎是同一日到達望潮縣。周主事并不認識曾泰和,可曾泰和卻認得周主事,早在路上相遇之時,曾泰和便猜出周主事的目的與自己相同,俱是暗查望潮縣之事。他也不驚動周主事,只是将随自己前來的四名暗衛派出一人,命他暗中保護和監視周主事,以求更快查出真相,早日向昭明帝複命。

雖然望潮縣令與鎮東軍暗中勾結,将倭人入侵之事瞞了個滴水不漏,可是世上之事凡做過必會留下痕跡,不過七八日的時間,真讓周主事與曾泰和分別查到了部分真相。有那名暗衛暗中盯着周主事,他查出來的消息便很快到了曾泰和的手中,曾泰和将情報彙總之後立刻以飛鴿傳書和暗衛親送的兩種方式報往京城。想來就算是信鴿有失,暗衛那邊略晚幾日也會将消息送到。

周主事這邊就沒有曾泰和這麽順利了,他是只身返鄉的,雖然已經竭力不引人注意,可他暗查倭人犯邊之事到底引起了望潮縣令的注意。他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已經被鎮東軍的人監視起來了。

送往兵部的秘報剛剛從驿站發出,周主事便被人襲擊了,若非有暗衛暗中出手,周主事必死無疑。而那份發往兵部的秘報也被鎮東軍截了下來,連望潮縣都不曾走出。

“元帥,你看這怎麽辦?”望潮縣令看罷那份被鎮東軍截下的秘報,驚的面如土灰,趕緊向面色鐵青的鎮東軍元帥劉讓求計。

“慌什麽,秘報不是被截住了,又沒有發出去!”劉讓沒好氣的吼了一聲。他其實心裏也怕的緊,兵部要不是對塘報起疑,又如何會派人來望潮縣秘查倭人之事。要想保住眼前的一切,得想什麽法子呢?

劉讓首先想到的便是從前的靠山劉貴妃,他原本就是個普通的武舉,要不是走了劉貴妃的路子,以大量的金銀珠寶開道,硬是與劉貴妃一系聯了宗,他也爬不上鎮東軍主帥的位置。只恨這劉貴妃怎麽好好的就失了寵,在皇帝那裏再也說不上話了。

“不行,本帥得立刻回京……”沉思許久,劉讓猛的捶着桌子冷聲喝了一句。

“啊,元帥,您又要回京,可……萬一……”望潮縣令臉色越發灰敗,上次倭人入侵,只侵犯了海邊的兩個村子,離縣城還遠,若那只是倭人的試探……七八月間海面上多刮東風,若是倭人再次乘風而來,那麽……望潮縣令真不敢再想下去。

“什麽萬一!不會有萬一!本帥自有安排,望潮縣,你且回去。”劉讓沉着臉将望潮縣令趕出帥府,然後傳來兩名心腹偏将,對他們耳語一番,兩名偏将領命,自去暗中安排。

望潮縣這邊已經是風雲暗湧,可燕京城中卻沒有多少人察覺。上至高官顯貴,下至平民百姓,大家都将關注的重點放在了樂親王大婚之上。

八月初二,上吉之日,樂親王齊景煥親自前往定北侯府送聘禮。

街旁圍觀之人看到素來弱不禁風的樂親王爺穩穩的騎着一匹通體雪白神駿無比的寶馬之上。只見他烏發盡數梳起,束以嵌寶紫金王冠,一副正紅飄帶系于颌下,身着绛紫鲛絞絹八團喜相逢提花箭袖,腰束八寶紫金帶,足蹬祥雲紋青緞厚底小朝靴,只這身打扮就讓人眼前為之一亮,更不要說齊景煥那如羊脂白玉一般潔白瑩潤的面容,斜飛入鬓的秀眉,如寒星般閃亮的雙眸,如瓊管般秀挺的鼻管,和那未曾開言先有情的櫻紅雙唇……呀……真真是看進眼裏再也拔不出去的,不獨是圍觀的女子,就連男人們都看癡了去……

在所有的圍觀者之中,有一個身着粗布衣裳,頭上鬥笠壓的很低,手拿一條扁擔,看上去象是從鄉下進城賣菜的農人打扮的高個兒,他死死的盯着齊景煥,眼神中透着驚豔與陰狠,他死死的盯了一會兒,猛的轉身擠出圍觀的人群,不知道往那裏去了。

齊景煥是個感官很靈敏的人,雖然被那麽多人圍觀,他還是感覺到有一道極為陰狠的目光注視自己,他不由側頭找尋,卻隐約看到那高個男子的背影。

今日是送聘禮的大喜之期,齊景煥便也不再多想,直往定北侯府而去。

定北侯府早就張燈結彩大開中門,迎候新姑爺前來下聘。今日是不用皇甫永寧出面的,她只窩在寧虎園中,與阿黑兩個厮混。阿黑聽到外面噼噼啪啪炸個不停,很有些不适應,只圍着皇甫永寧不停的轉圈兒,還不時的低聲嘶吼着。

“阿黑,沒事啊,是阿煥來送東西的,得放炮仗迎他,我們從前在北疆時也放過炮仗的,一會兒就停了。沒事啊……”将阿黑拽過來抱住它的大腦袋,皇甫永寧輕聲安撫,還輕輕搔着阿黑的下巴,過了好一陣子,直到炮仗聲漸漸停了,阿黑才安靜下來,緊緊挨着皇甫永寧卧着,碩大虎頭枕在她的腿上,繼續享受安撫。

定北侯府正堂之上,只見皇甫敬德皺着眉頭對自家女婿說道:“煥兒,怎麽送了這麽多聘禮,為父知道你看重永寧,可也不能這樣……”

第一擡聘禮送到定北侯府的院子,最後一擡還沒有被擡出樂親王府,齊景煥足足準備了一百九十六擡聘禮,價值數百萬。這些聘禮中除了沒有家具之外,竟與一國皇後的嫁妝相媲美了。皇甫敬德都說不清這到底是聘禮,還是齊景煥為自己準備的嫁妝。

“岳父大人,這點子聘禮算什麽,對于小婿來說,阿寧是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便是将世間的珍寶都加起來,也沒有她珍貴,得蒙岳父大人開恩,願以景煥為婿,景煥銘感五內,真不知如何才能表達心中感激之情,不過些微薄物,實在不算什麽,請岳父大人笑納。”齊景煥撩袍跪倒在皇甫敬德面前,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讓人無法不動容。

“賢婿快快請起……你……好,為父的領你的心意。”皇甫敬德心中已有主意,他不會按照舊例将聘禮留下一半,而是将之全部做為女兒的陪嫁,如此收便也收了。

在宮中的昭明帝聽說自家寶貝侄子足足送了一百九十六擡聘禮,也是又好氣又好笑,只與太後說道:“母後,您看竟不是咱們家聘媳婦兒,倒象是煥兒自備嫁妝将自己嫁去定北侯府了。”

太後聽兒子說完,亦是哭笑不得,最後只能說一句,“看來真真是這兩個孩子三生有緣,煥兒是多麽清冷的性子,誰想他遇上了寧丫頭,竟熱成了烈火。橫豎樂親王府就他一個男丁,他就算是将阖府都當了聘禮也沒什麽,寧丫頭嫁進門,不都帶回來了,喜事兒麽,當然得辦的花團錦簇才好,皇帝,你說是不是?”

昭明帝笑着應道:“母後說的是,索性咱們再錦上添花如何?”

“哦?怎麽個添法?”太後立刻來了興趣。

昭明帝笑道:“朕這便下旨冊封皇甫永寧為寧國公主,特許她乘全副皇後儀駕出閣,母後以為如何?”

“這……還是用半副儀駕吧,否則恩寵太重,與兩個孩子不利。”太後想了一會兒方才說道。畢竟齊景煥再得寵也只是親王,親王妃物許用半副儀駕,已經是極大的恩典了,若是用了全副儀駕,又将皇後至于何地呢?

昭明帝點點頭,這等小事他自是會尊從太後之意的。命高三保取來的白玉軸七彩祥雲瑞鶴空白聖旨和禦玺,昭明帝親自手書,着內府記檔之後,立刻便高三保做為傳旨太監,前往定北侯府宣旨。

高三保到達定北侯府之時,府中正開宴招待前來送聘禮的齊景煥以及王府随員,以及象公孫勝這樣的至交好友。門上來報高公公前來傳旨,皇甫敬德立刻安排香案,率一雙兒女跪接。

高三保滿面含笑,展開白玉軸七彩祥雲瑞鶴聖旨,高聲唱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特封皇甫氏女永寧為靖安寧國公主,食邑千頃,賜半副皇後儀駕出閣,欽此!”

聽到皇帝封皇甫永寧為靖安寧國公主,還許她半副儀駕出閣,衆人皆驚呆了,這個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一般,頃刻便在京城中傳揚開了。

要知道親貴之女被封為郡主,已然是頂到頭了,再沒想到皇甫永寧能被封為有千頃封邑的四字封號的公主,就算是她立下大功,這封的也有些太過了吧,将一個女子,還是個不修女學,不守女誡的粗野女子封為公主,這讓天下間循規蹈矩的女子情何以堪!

一時之間,皇甫永寧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從前人們對她生擒忽喇汗王,剿滅忽喇人的感激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各種豔羨妒恨和冷嘲熱諷。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暗暗撕了多少張帕子,紮了多少個小人。

自接了聖旨之後,皇甫敬德一直強壓着心中的擔憂,陪着笑臉送走了高三保,送走了除了齊景煥之外的其他親朋故友。

“煥兒,你看皇上這旨意,竟是将永寧放在火上烤啊!”皇甫敬德也不隐瞞自己的想法,直接對齊景煥說道。

齊景煥亦皺起眉頭,沉沉道:“皇伯父怎麽突然頒布這般旨意?我竟一點兒風聲都不曾聽說。不如這樣,明旨已頒,便容不得推辭,阿寧必得進宮謝恩的,索性我陪她一起,去皇祖母那裏探聽虛實。”

“嗯,只能先如此了,唉……”皇甫敬德長長嘆了口氣,心裏五味雜陳。

昭明帝的旨意頒的突然,皇甫永寧的公主禮服自然是還沒準備妥當的,她便如素日進宮一樣,只頭束金冠身着箭袖,面上依然戴着銀制飛虎雲紋面具,與齊景煥一起入宮謝恩。

在昭明帝看來,冊封皇甫永寧為公主是皇家的家事,他便令皇甫永寧和齊景煥到太後的永福宮見駕。

太後一看到同樣頭戴金冠身着箭袖的兩個孩子,便笑着對昭明帝道:“皇帝你看,他們兩個倒似是一雙兄弟,一般兒高矮胖瘦,一般兒意氣風發的,真是好看極了。”

昭明帝見皇甫永寧還是戴着面具,心中越發的好奇,只是礙于早就答應了皇甫敬德,特許皇甫永寧大婚之後才取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也只能壓下心中好奇,笑着應和太後。

“臣啓萬歲,太後娘娘,小臣未立新功,何敢蒙您禦封公主,小臣心中惶恐,求萬歲收回成命。”皇甫永寧壓着心裏的別扭,将她爹教的話在昭明帝面前說了一遍。

昭明帝笑着擺手道:“話可不能這麽說,永寧你是保朕中興的福将,朕封你什麽都不為過,何況煥兒是朕皇弟唯一的骨血,你身上還擔負着為朕皇弟傳承血脈的重任,封你為公主理所應當,你就不用推辭了。”

皇甫永寧聽了昭明帝的話,心中着實別扭的不行,可她在進宮之前得她爹的千叮咛萬囑咐,所以只得壓着性子不表現出來,只能悶聲稱是,心中卻已是腹诽的開了鍋一般。

“煥兒,你父王只有你這一點根苗,如今你的身子骨已然大安,大婚之後定要早日為你父王開枝散葉,樂親王府的興旺,可都在你身上。”昭明帝看向自家侄子,滿臉慈愛的笑着說道。

齊景煥如玉般的面頰騰起兩團紅雲,他可是再純真不過的少年,哪兒受得住這般直接的吩咐。

看到自家孫兒羞的不行,皇甫永寧倒是一派大方,太後不由在心中暗道:“煥兒象個小媳婦兒,寧丫頭倒象個大丈夫,這兩個孩子的若是掉個個兒,那才是再完美不過的。”

既然進了宮,昭明帝便命人将皇後妃嫔以及一衆皇子公主們傳至永福宮,侍奉太後開家宴,也算是為齊景煥和皇甫永寧慶賀一番。

沒過多一會兒,皇後和諸皇子公主來到永福宮,冊封皇甫永寧為靖安寧國公主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宮庭,大家都知道了。

皇後還好些,畢竟她唯一的親生女兒已經被封為長公主,而且也出嫁了,宮中之事與她已經沒有太多的關系,況且皇甫永寧還是五皇子的師傅,皇甫永寧的地位越高,對五皇子就越有利,所以,皇後是很樂意見到皇甫永寧步步高升的。

而其他的妃嫔們,那些沒有子女的,對皇甫永寧心裏有的只是羨慕,可那些個有子女的妃嫔,心中的想法可就難說了。可不管心裏怎麽恨,面上可沒人顯露出來,人人都滿面帶笑的恭賀樂親王和靖安寧國公主,一時之間,齊景煥和皇甫永寧被圍了個嚴嚴實實。

至于那些皇子公主們,心裏越發不是滋味了,皇子們心中所想大抵是皇甫永寧聖眷如此之隆,當日他們若是搶在堂兄(堂弟)頭裏提親,這份恩寵就是他們的了,他日競争太子大位,豈不是又多了一重份量。

而公主們大多都是羨慕,沒完沒了的羨慕。要知道她們的父皇對于公主并不看重,到現在有封號的公主也就只有長公主一人,其他公主還都是按着排序胡亂叫着,就連當初劉氏寵貫後宮之時,三公主也沒得個正式封號。

三公主今日也來了,當日她算計公孫元青,本來應該受重罰的,可當時劉氏妖媚惑主,讓昭明帝大病一場,太後和昭明帝的怒火便全都沖着劉氏去了,三公主齊靜芳很裝了一陣子老實,低眉順眼到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她的存在,等大公主大婚之後,昭明帝對三公主的怒氣便也消了,她這才算是逃過一劫。

聽說皇甫永寧被封為靖安寧國公主,三公主心中并沒有一絲羨慕,她心中有的只是恨意,濃重如墨的恨意。自從去歲皇甫永寧還朝之後,她的母妃兄弟外家便一路倒黴,起因都是皇甫永寧。此時三公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了皇甫永寧,只要殺了她,一切都會回到原來的軌道,她的母妃依舊寵貫六宮,她依然是宮中最得寵的公主,公孫元青,也必将是她的驸馬。

受多了打擊,再愚蠢的人也會學乖,何況三公主并不是個蠢笨的一竅不通的人,在劉氏被打入冷宮之後,短短兩月的時間,三公主的心智已經飛快的成長起來。

不論心中有多恨,三公主的面上都沒有絲毫的流露,甚至她看向皇甫永寧之時,眼神都不是從前那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而是充滿了景仰崇敬,仿佛她也好想做一個象皇甫永寧一樣的人。

“永寧姐姐,從前芳兒不懂事,不明白姐姐為國家立下的不世之功,對姐姐多有沖撞不敬,請姐姐原諒芳兒,芳兒從此都改了。”款步來到皇甫永寧面前,三公主欲深蹲福禮,态度要多虔誠便有多麽虔誠,以至于連太後都相信這個孫女兒是真的醒悟了。

“三公主請起,您根本不曾沖撞過我,又何來要我原諒呢。這話說的可沒由頭。”皇甫永寧不等三公主拜實了,飛快往旁邊一閃,又暗中發力,讓三公主身子僵硬拜不下去。

皇甫永寧能要戰場上百戰百勝,除了她勇武過人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對于危險有着驚人的先覺洞察力,這幾乎是種本能。剛才三公主走過來之時,雖然她面上含笑,眼中含着歉意,可是皇甫永寧還是察覺到深深的惡意,所以她才不會讓三公主行完這個禮。

三公主心裏想行禮,可身子僵的象石頭一樣,怎麽都拜不下去,可是直起身子卻不受影響,她只能壓着心中暗恨,站直了身子,有些尴尬的說道:“姐姐大量,芳兒着實羞愧。”

昭明帝從前對三公主也是很疼愛過幾年的,見她如今身形消瘦容顏憔悴,不免有些心疼,便笑着說道:“好了好了,都是小姑娘家,能有多大的事,永寧是個大器的,芳兒也是個好的,都入席吧。”

昭明帝一句話,衆人忙都入席,坐定之後,昭明帝笑道:“今日煥兒與永寧文定大喜,太後特設此宴為他們慶賀,來,煥兒,永寧,你們陪朕一起奉太後滿飲此杯。”

齊景煥和皇甫永寧其實根本不想留在宮中用宴,被那麽多心思各異的眼神盯着,便是龍肝風髓也吃不香甜的。何況如今皇甫永寧已然被一道冊封旨意推上了風口浪尖,她是真的不想再這樣高調了。

領了一場不得不領的宮宴,終于熬到了告辭出宮的時候,齊景煥和皇甫永寧起身告退,直到出了宮門,兩人相視一眼,眼中俱是無奈。

暮色四合之時,齊景煥與皇甫永寧在樂親王府門前分開,看着皇甫永寧騎馬走入暮色之中,齊景煥才轉身回府,他将今日發生之事細細向太妃禀報,免得太妃懸心。

皇甫永寧回到定北侯府,也向父親哥哥細細講了此番宮中之行。皇甫敬德沉思許久,沉沉道:“永寧,往後要加倍小心謹慎,若是有機會,還是早些離開京城為是。”

皇甫永寧點點頭,她心裏也是這樣想的。這燕京城,真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皇甫永安因為從來不曾涉足官場,倒不是很以為意,只笑着說道:“爹,阿寧,其實也沒那麽糟糕吧,你們別把什麽都扛在肩上,咱家還有我呢,想我好歹也是堂堂鬼醫谷主,可是天下病人都想求我出手的存在呢,怕什麽,了不起咱們不要這些爵位封號,一起住到鬼醫谷去,看誰能奈何得了我們。咱不跟他們玩了還不成麽?”

“胡說!國家社稷豈是說抛下便可抛下的!我輩武人當以天下興亡為己任,豈可貪圖一人一家之私利。”皇甫敬德厲聲怒斥兒子,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皇甫永安趕緊低頭稱是,卻偷偷向妹妹做個擠擠眼睛做了個鬼臉兒,顯然并不很認同他爹的話。

皇甫敬德訓完兒子,心中卻有些後悔,他本來就虧欠這一雙兒女良多,實在不該将家國天下再壓到他們的肩上。無奈的揮了揮手,皇甫敬德低沉的說道:“好了,天色已晚,都回去歇着吧,不管怎麽說,一切以永寧的婚事為先。”

就在整座燕京城因為昭明帝封皇甫永寧為靖安寧國公主之事而暗流湧動之際,昭明帝收到了曾泰和的密報。

看罷密報,昭明帝沉思許久,再次招來兵部尚書韓大人。因為曾泰和在密報中言明,鎮東軍和望潮縣令隐匿軍情之事,所以昭明帝這回并沒有為難兵部尚書,只是給他看了密報。

兵部尚書看罷大驚,忙跪下道:“萬歲,倭人生性兇殘,不可不防啊!”

昭明帝點點頭,問道:“韓卿家有何提議?”

兵部尚書想了片刻方才說道:“回萬歲,西海沿線是鎮東軍的防區,臣以為還是命鎮東軍嚴加防備才是。”

“哦,那劉讓瞞報軍情這事,便不了了之了?”昭明帝挑眉問道。

兵部尚書趕緊搖頭道:“自然不可,劉讓瞞報軍情,已然觸犯律條,自當按律問罪。”

“嗯,鎮東軍可有當用之将?”昭明帝沉聲問道。自上次看了小太監的家信聽了高三保的禀報之後,他已經動了撤換劉讓之心。

這一個月以來,昭明帝的暗衛可沒有閑着,已然将劉讓查了個底兒掉,為着劉讓之事,昭明帝已經動了真怒。

佯做仔細思索一番,兵部尚書方才說道:“回萬歲,臣記得韓老元帥之子韓武将軍五年前率阖府男女奉老元帥扶靈返鄉守制丁憂,至今還未曾起複。韓氏一門世代在鎮東軍為将,若是撤換劉讓,臣以為唯有韓武将軍才能在最短時間裏整合鎮東軍,複其昔日軍威。”

“什麽,守制不過三年,如何韓武至今尚未起複?”昭明帝驚訝的問道。

這話真是問的兵部尚書沒法子回話,人韓武将軍三年守孝期滿之後,是上了請複折子的,還不是昭明帝這個當皇帝的被枕邊風吹的昏了頭,壓根不理會韓将軍的起複折子,讓韓将軍在家鄉賦閑至今。

大約昭明帝也是想起來自己壓下韓武的請複折子,便生硬的轉了話題,言道:“韓卿家,朕命你為特使,攜聖旨虎符即刻前往韓老元帥故鄉起複韓武,着他立刻前往鎮東軍,接掌帥印,整軍備戰。”“是,臣遵旨。”兵部尚書立刻跪下接旨,等他拿着聖旨和虎符出了宮,才長長出了口氣,在心中暗暗說道:“恩公,您的兒孫終于熬出來了,小子總算能回報您一二了。”

說來這位兵部尚書韓大人與仙逝的韓德讓老元帥頗有淵源。他家原本是鄉紳之家,家境還算富裕,這韓大人十四歲便考中秀才,也算是位少年才俊,不想因為家中妹子生的好,被當時的郡守大人看中,非要納為小妾,韓家只有一子一女,都是愛若珍寶,自然不肯讓自家才十三歲的愛女嫁與七十出頭的郡守為妾。如此一來便得罪了那如色中餓鬼般的郡守。

韓家一夜傾覆,一家四口被抓進大牢,可憐十三歲的小姑娘生生被折磨至死,韓家夫妻怒火攻心同時氣絕,而韓大人被除去功名,毒打至死。

其實當時他還沒有真的死去,只是閉了氣,獄卒将他用一領破席裹了丢到了亂葬崗,若非韓老将軍當時正好經過,他只怕是緩過氣來也因為傷重無力而被野狗分食。

韓老将軍救下韓大人,為他延醫治傷,又查清郡守草菅人命之事,請旨将郡守法辦,為韓家報了這血海深仇。說起來這已經是先帝在位時的事情了,轉眼已過去近四十年了。當年的青蔥少年,如今已是年近花甲的老丈。

候在宮外的轎夫見自家老爺捧着個長條黃绫盒子,以從未有過的輕快腳步飛快走來,不由驚的瞪大了眼睛。

還沒來到轎前,韓大人便開口囔道:‘“快快,速速起轎,老爺要即刻趕回去。”

長随趕緊打起轎簾,韓大人嗖的鑽了進去,然後便是一疊聲的催促:“起轎起轎趕緊起轎……”

轎夫們趕緊使出渾身力氣,将乘八擡大轎擡的如同飛起來一般,原本要小半個時辰的路程,這些轎夫生生只用了一刻鐘,就将韓大人送到了兵部尚書府。

“重重有賞。”韓大人撂下一句,不等轎子徹底停穩便沖下來,跑進了府門。

“老爺這是怎麽了?”一衆轎夫面面相觑,齊齊看向長随,那長随一攤手,他又沒跟進宮去,又怎麽知道老爺這是怎麽了。

“夫人夫人,快快裝備行裝,管家,備馬車,多備幾匹備用馬,老爺要日夜兼程趕路。”韓大人進府後便是一通囔,将個安靜的兵部尚書府直攪了個沸反盈天。

不過半個時辰,已經換下官服的韓大人便坐下自家的馬車,帶了足夠多的銀票,日夜兼程的趕往韓老元帥的故鄉,去起複韓氏子孫。

韓老元帥的故鄉離京城不遠,日夜兼程也只兩天時間便可趕到,韓武将軍領了聖旨,立刻摒棄對昭明帝的怨恨,帶着府中所有成丁的兒孫并三百名親兵,星夜趕往渤山郡,擒拿劉讓遞解回京,重掌鎮東軍。

韓武将軍趕到渤山郡時,發覺原本該在軍中的劉讓根本不在渤山,一查之下才得知他已經秘密回京了。韓武将軍往兵部發了一封六百裏加急的密報,便将劉讓之事丢到一旁,開始大刀闊斧的重整鎮東軍,嚴陣以待倭人來犯。

燕京城中,昭明帝的暗衛也不是吃素的,劉讓一到京城就被暗衛抓住,将之打入天牢,着大理寺突審。

鎮東軍易帥之事還是在京城之中引起了一些人的關注,這些關注之人多為武将,大陳的武将基本上都是世家,對于劉讓這個沒有真才實學的東西竊居鎮東軍主帥高位,所有的武将心中都忿忿難平,大家在心裏都偏着韓老元帥一家的。如今見劉讓下獄,衆武将無不心中大喜,暗自拍手稱快。

知道些許內情的皇甫敬德更是長長松了一口氣,韓家世代執掌鎮東軍,如今韓武重得帥印,想來那些進犯的倭人再占不到什麽便宜了。他真的可以放下心中擔憂,一心一意的為女兒籌備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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