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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回最貼心的女婿

公孫老夫人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事情已然說定,她立刻帶着兒子離開定北侯府,風風火火的為皇甫永寧操辦嫁妝去了。

公孫老夫人走後,齊景煥一個人來到玉澄軒,将一只并不很大的紫檀木匣交到了皇甫敬德的手中。

“爹,小婿原是來給您送東西的,您看看?”齊景煥笑着說道。

皇甫敬德見匣子不大,拿着也不重,便微微颌首,伸手打開盒蓋,他低頭一看,只見盒中放着厚厚一紅契。

歷來契書有紅白契之分,紅契是正經在官府記檔的,要額外給官府上交相當的契銀,白契則不必在官府記檔,在市面上紅白契俱可流通,但論起法律效力,自然是是紅契更靠譜些。

“這是什麽?”皇甫敬德将那疊紙拿出來,粗粗一翻,見除了房契便是地契,不由皺眉沉聲相問。

齊景煥笑着說道:“這是分布在大陳各地村鎮的小莊子和小鋪面的地契和房契,全部落于姜寧煥名下。”

“姜寧煥?他是誰?他的地契房契與你有什麽關系,如何全在你這裏?”皇甫敬德沉聲質問,可語氣卻卻越來越輕,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麽。

齊景煥笑着說道:“好叫爹您知道,這姜寧煥就是阿寧,以岳父母大人的姓為姓,取阿寧和小婿名字各一字,這些莊子和鋪面,都是阿寧的。”

“這……煥兒,這是你命人給永寧采辦的?這……也太多了,不行,永寧不能要。”皇甫敬德以為自己想明白了,立刻斷然拒絕。

“爹,您先別急着推辭,阿安和阿寧有事,等下就過來,等她們來了,小婿為您細細解說。”

“嗯,好吧。”皇甫敬德皺着眉頭,沉沉的應了。沒過多一會兒,終于哄好了阿黑的皇甫永寧,和剛剛發出一封密信回鬼醫谷的皇甫永安前後腳趕了過來。

“阿煥,你說有事和我們說,到底什麽事呀,這麽神神秘秘的。”皇甫永寧笑着囔了一句,在齊景煥身旁坐了下來。

“爹,阿安,阿寧,你們還記不記得我原來說過,要想辦法徹底解決定北軍傷殘将士的安置之事?”齊景煥笑着問道。

“記得”“記得,阿煥,你想到好法子啦?”皇甫永安兄妹連連應聲,皇甫敬德亦輕輕點頭。

“是啊,我想到好法子了。自那日之後,我便将飛虎衛秘密派出,在各地暗中置辦莊子與鋪面,如今全得了,共有八十個小莊子,六十八處鋪面。其中四十處鋪面略小,可開車馬店,小食店,二十八處鋪面中等大小,可以開客棧,莊子都不是太大,不過最小的也能安置一二十戶人家。”齊景煥胸有成竹的說道。

“哪裏有那麽多空置的莊子和鋪面?”皇甫敬德略一思忖,皺眉問道。若那些地方全是空置的,那便要涉及将近上萬人的遷移,這就有些太紮眼了,必是要引是官方注意的。

齊景煥笑着說道:“爹放心,都不是空的,莊子和鋪子如今都有人,小婿選的都是位置偏僻,人口相對偏少,田地不算多,但附近有荒山荒地的小莊子,所以每個莊子都有容納幾十戶人家的餘力。而那些鋪面如今也有人經營着,小婿先将鋪子買下,再租給原本的經營之人,租約一年一簽,我們随時都能将鋪子頂回來給咱們的退役将士使用。為了安全,小婿在一個鎮子最多只買兩個鋪子兩到三個莊子,絕對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哦,原來煥兒你已經安排的如此周密了,可這姜寧煥?并無此人啊?”皇甫敬德低嘆一聲,沉沉問道。

齊景煥指着皇甫永寧笑道:“怎麽沒有姜寧煥此人,不就是阿寧麽?爹您放心,小婿已然為阿寧重做了一個身份。對了,這是阿寧的備用戶籍,爹,您請看。”齊景煥邊說邊從懷中取出一份戶籍紅契,雙手奉于皇甫敬德。

皇甫敬德打開一看,見上面細細記述了姜寧煥的出身,從出生地到父母以及生辰八字,真是無所不全,上面還蓋着清和郡和戶部兩個官印,這說明姜寧煥這個身份是上了魚鱗冊的,而且看時間還是在二十年之前。

細細一想,皇甫敬德立刻明白了。二十年前因為忽喇人入侵,大陳有三分之一的郡縣蒙難,清和郡正是其中之一。當時所有的原始戶籍資料基本上盡數被毀,只有存在燕京城歸檔的資料存留于世,縱是有人有意追查,也只能查到戶部的魚鱗冊,絕對查不到原始信息,所以只要魚鱗冊有記錄,皇甫永寧手中有戶籍紅契,那姜寧煥這個身份便是實打實的,再沒一絲可疑之處。憑誰都不能以此生事。

“煥兒,難為你想的如此周全,我……我皇甫敬德厚顏收下,代定北軍将士謝你了!”皇甫敬德聲音哽咽,大步走到齊景煥面前納頭便拜。

齊景煥被唬的趕緊跳到一旁,急急叫道:“爹,您別拜,這都是小婿的份內之事,理當這樣做的,您快起來,這不是生生折了小婿的壽麽?”

皇甫敬德行伍出身,他誠心要拜,齊景煥這才連半桶水都算不上的半吊子哪裏能躲的開,生被皇甫敬德抓住,受了他的三拜。

可這都不算完,比皇甫敬德反應慢半拍的皇甫永寧也想明白了,當下撲通一聲沖着齊景煥跪下,大禮參拜道:“阿煥,多謝你!”

齊景煥聽到那撲通一聲,心疼的眉眼兒全都皺了起來,他使勁掙開他家岳父的雙手,奔到皇甫永寧身邊用手使勁拉着她,急切的叫道:“阿寧快起來,咱倆是一體的,你拜我做什麽,膝蓋磕疼了吧,快讓我看看有沒有傷着,阿安,有治跌打的藥麽……”

皇甫永寧反手握住齊景煥的雙臂,望着那雙充滿焦灼之情的眼睛,一向剛強無比的皇甫永寧突然覺得眼睛熱熱的,還有些發酸,這是一種她從來沒有過的感受,本能的仰起頭,皇甫永寧強自笑道:“阿煥,我沒事兒……”

皇甫永安到底沒有與定北軍将士長期相處,自然沒有他爹和他妹妹那麽強烈的感情,這樣反而能讓他更加清晰的看齊景煥,皇甫永安相信齊景煥對自家妹子是真的用心用到骨子裏了。說起來買上百十處産業,這沒有什麽難的,別說是百萬兩銀子,就算是千萬兩銀子,他皇甫永安想要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買哪裏的莊子,鋪面,怎樣安排才不會引人注意,斷絕一切可能發生的後患,這林林總總的事情做下來,可不是一句有錢就能做到的,那不僅僅要有錢,還有有能力,最重要的是有心。

“爹,阿煥,阿寧,都起來,咱們是一家人,真不用這麽拜來拜去的,阿煥,莫不是真想今兒就和阿寧拜堂成親?”皇甫永安邊扶起家人,邊笑着打趣。

齊景煥倒是真敢接着,“是啊,我天天就盼着和阿寧成親,盼的心的焦了,哥哥,你可有心藥醫我?”

皇甫永寧是個不知道害羞為何物的“假姑娘”,只聽她爽快笑道:“阿煥,其實我也盼着娶你呢?”這姑娘是真心想讓齊景煥當自家媳婦。

聽着兒女們的話,方才還沉浸的感動之中的皇甫敬德立時黑了臉,狠狠的瞪着三個不省心的孩子,揮手道:“都和阿黑一樣的憨貨,走走,外邊玩去……”

皇甫永安笑嘻嘻的做了個鬼臉,拉着妹妹妹夫走了出去。等孩子們的背影已然看不見了,皇甫敬德臉上才有了笑意,他長長出了口氣,輕聲嘆道:“都是好孩子啊……”

走回桌前,仔細查看那一疊紅契,皇甫敬德陷入沉思之中,這地方是有了,他該怎樣不着痕跡的将手下那些傷殘将士安置過去呢。想了一會兒,皇甫敬德起身,快步走到書架旁,取下一套尺餘厚的冊子,認真核對起來。

莫約過了小半個時辰,皇甫敬德才合上手中的冊子,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他這個女婿真是太貼心了。想來是在購置莊子鋪面之前,他曾經仔細核對過兵部的名冊。所有的莊子和鋪面附近不超過百裏,必有定北軍陣亡及傷殘将士的家園所在。如此一來,因為人口遷移而引起的影響就幾乎不存在了,他只要考慮安排人手暗中安置就行。

定北侯府其樂融融,可禦書房內的氣氛卻沒這麽般輕松惬意了。齊景煥到底想法子讓昭明帝知道了望潮縣被倭人進犯的消息。

先暗暗找到望潮籍的太監,再以其家人的身份寫信入宮,那名太監好巧不巧正是勤政殿茶水房的太監,高三保前往茶水間取茶之時,那名太監正因為看了家信在偷偷抹眼淚,高三保随口問了一句,便得知了這天大的消息。

高三保做為昭明帝最心腹的太監,自然最知道主子的心思,因為經因過二十年前忽喇圍城之難,昭明帝最恨的便是國土被侵,所以高三保立刻叫上那名太監,帶上他的家信,來到了禦書房。

原本昭明帝還在想今兒晚上幸哪個妃子,正暗自盤點着滿宮妃嫔,不想高三保進了禦書房,神情嚴肅的奉上了一封信。

“三保,這是什麽?”做皇帝的看折子看的多了,看信,特別是別人的家信,這卻是少之又少,只掃了一眼擡頭,昭明帝就疑惑的問了起來。

“回禀皇上,奴才去茶水房為您沏茶,正看到當值太監對着家信落淚,奴才多嘴問了一句,才知道西海沿子出了大事,奴才不敢知情不報,故而将信和人都帶了過來,請皇上聖斷。”高三保一反平日只需要躬身回話的舊例,鄭重的跪倒在昭明帝的面前,一字一字沉沉說道。

“什麽,西海沿子出了大事!”昭明驚呼一聲,立刻拿起信細看。看罷之後,昭明帝面沉如墨,怒道:“這已經兩月之前之事,如何未見兵部奏報,來人,速傳兵部尚書。”

沒過多一會兒,新上任不到半年的兵部尚書韓大人掙命似的沖向禦書房,就因為昭明帝怒沖沖的說了“速傳”二字,而不是溫和的“請”字,兵部尚書心中打鼓,先自将自己狠狠吓了一通。他自家知道自家事,若真追究起來,他也是滿頭小辮子由人揪的。

在禦書房外狠狠喘了幾大口氣,韓大人從袖中掏出帕子擦去頭面上的汗水,對禦書房外當值的太監陪笑道:“還請公公為下官通傳。”

那名當值的小太監見素來不把自己當回事兒的兵部尚書大人竟然如此客氣,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卻繃的緊緊的,只應了一聲便往裏通傳。

兵部尚書進了禦書房,偷眼往上一瞧,只見皇上面黑如墨,通身的怒意幾乎都能凝成火焰了,吓的他心中一陣狂跳,趕緊跪下參拜,顫聲道:“臣韓進舉叩見萬歲……”

昭明帝冷哼一聲,怒問道:“韓卿家,朕來問你,如今我大陳四境可否平安?”

兵部尚書一聽昭明帝問的是這事兒,不免暗暗松了一口氣,自從去歲定北軍大破忽喇之後,這大陳可謂四境平安,別說是有敵軍犯邊,就連國內的山匪流寇都少了許多,真真是大陳二十年來難得的安寧太平。

擡袖輕輕拭去額上滲出的汗珠子,兵部尚書恭敬的回禀道:“回萬歲爺的話,如今我大陳四境安寧,全是……”

“放肆,爾好大的狗膽,竟敢當面欺君……”不等兵部尚書将已然歌功頌德的話說上一通,昭明帝怒拍禦書案,騰的站起來指着兵部尚書厲聲大喝,吓的兵部尚書身子一顫,立刻伏地請罪。

見這兵部尚書如同軟腳蝦似的癱在地上,心中越發不喜,怒喝道:“朕問你,兩月之前,西海沿子可有戰事?”

“啊……回禀萬歲爺,不曾有啊,自臣接管兵部以來,從不曾見過西海沿子發來的戰事塘報,倒是每月的平安塘報,一次也未曾斷過,萬歲若是不信,請您派人去兵部取來塘報一觀便知。”兵部尚書急急回話,生怕說慢了再惹昭明帝發怒。

昭明帝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看兵部尚書的情形,他并非是隐瞞不報,而是真的不知實情。昭明帝看了看高三保,輕輕點了點頭,高三保會意,立刻親自去兵部調集來自西海沿子的塘報。

少時,高三保取來六份塘報回禀道:“回萬歲爺,七月的塘報尚未送至兵部,這是今年一至六月的西海塘報。”

“嗯……”昭明帝沉沉嗯了一聲,西海沿子離京城距離遙遠,在沒有緊急戰事的情況,通常每個月的塘報要到次月中旬才能送抵京城,如今才剛進七月,自然不會有七月的塘報。

對應着小太監家書上的時間,昭明帝翻開四月塘報,只見滿紙平安二字,再沒有半個字提及倭人犯邊之事。昭明帝面色陰沉,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兵部尚書還跪在一旁,沒有昭明帝的話,他哪裏敢起身呢。只是在心中反複思量,聽皇帝的意思,這是西海沿子出事了。可那西海沿子三面環海,只一面與內地相接,那裏既有大海做天然屏障,又有鎮東軍鎮守,能出什麽事,總不可能有人從海上進犯吧?前些日子鎮東軍派人進京催饷,也沒聽說什麽呀?

過了好一陣子,昭明帝才沉沉道:“韓卿家平身,且先退下。”

兵部尚書早就跪得雙腿麻木,得了昭明帝叫起,他趕緊謝恩起身,因為雙腿麻木而身體打顫,卻又不敢在禦前失儀,只強受着難受躬身倒退出去,出了禦書房的門,他仿佛是從地府回到人間,不由的長長呼了一口氣。

“三保,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昭明帝習慣性的問了一句,倒也沒真指望着高三保為他解惑。

高三保早就在心中暗自思量了,如今見昭明帝動問,便躬身說道:“萬歲爺,您可還記得曾經賞過奴才一所宅院?”

昭明帝皺眉道:“朕自然記得,可這與西海沿子有何關系?”

高三保低眉順眼的躬身回話,“回萬歲爺,臣雖然甚少出宮,但那宅子是您恩賜的,奴才少不得買了一房下人,令他們好生照看宅院,前兒您給奴才假,奴才便去住了一回,以感受主子爺的皇恩浩蕩。”

“你這老貨,淨整這些虛的,你只說那宅子與西海沿子有什麽關系便是。”昭明帝瞪了高三保一眼,沒好氣的嗔了一句。

高三保谄媚的笑了一下,趕緊應道:“是是,奴才尊旨。那處宅子的左鄰,是如今的鎮東軍主帥劉元帥的外宅,聽奴才家的下人說,那劉讓每年倒有三四個月的時間都在那裏住着,孩子都養下三四個了。”

“什麽?竟有此事!朕問你,那劉讓狗才如今可在京城?”昭明帝勃然大怒,吼出來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腔調。

“萬歲爺息怒,這劉元帥如今在不在京城,奴才着實不知啊……奴才那房下人只是普通人,除了與隔壁下人聊聊天之外,并不敢刺探別府消息。”高三保趕緊将自己往外擇,免得昭明帝反而對他心中起疑。

“嗯,你說的也是,三保,你立刻派人去暗中打探那外宅的消息,若是劉讓狗才果然在京城,立刻命人鎖拿來見朕。”昭明帝點點頭,發下口谕。

高三保應了一聲,立刻出宮安排。莫約一個多時辰之後,高三保回到禦書房,搖頭道:“回萬歲爺,劉讓并不在那裏,老奴又去劉府暗中打探,也也未得劉讓在京的消息。”

“嗯,看來是不在京城了……”昭明帝輕叩面前的書案,眉頭緊鎖着,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三保,你說朕這個皇帝是不是太沒用了,朕連自己的大臣在何處,在做些什麽都不知道……”昭明帝沉沉的說了一句,驚的高三保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服侍昭明帝多年,自然知道昭明帝對前朝的廠衛制度很是心向往之,只是本朝開國之主曾經深受廠衛之害,自然不會設廠衛,讓太監弄權。而昭明帝登基之後,因有忽喇這個心頭大患,全國上下一心,只求永絕忽喇之害,并沒有精力設立廠衛。可自從定北軍大勝之後,四境太平國庫充盈,昭明帝的廠衛之心,似乎是有擡頭的跡象了。

“萬歲爺是當世最聖明的,您可千萬不能這樣說自己啊……”高三保不敢接別的話,只能跪下稱頌。

昭明帝擺了擺手道:“三保,起來說話,其實朕是有自知之明的,朕并無帝王之材,若是父皇當年不曾山陵崩,只怕繼大位的也不會是朕。當年人人都覺得忽喇破城在即,誰來繼位稱帝,誰就會死的最慘,否則素來最是搶手的大位,怎麽會無人去争?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朕繼位之時,是報着必死之心的,不獨是朕,當時母後和小弟也是如此,小弟那時還小,尚且揮不得寶劍,卻也要緊緊攥着匕首護在朕身前……小弟,你想煞皇兄啊……”

回想起當時的情形,昭明帝雙目通紅,捶案痛哭。

“奴才記得,奴才永遠不會忘記……”高三保也是經歷過當年之事的,他如何能不記得,那個無畏勇敢的孩子,那個意氣風發,文武雙全的少年,那個以身護兄的青年,那個躺在陰沉木棺中,永遠不會再變老的王爺……

“皇上節哀……”高三保顫聲勸慰,将帕子送到昭明帝手中,不顧自己也滿臉是淚。

昭明帝胡亂擦了擦臉,又道:“當時朕以為我們母子三人必死無疑,可萬萬沒有想到是義武公府的老将軍率着阖府成丁男兒悍然出城拼死抗敵,以全部戰死的慘烈代價給朕換了半壁江山。後來又有定北軍血戰數百場,才将忽喇人趕出北境,又歷經十載,才徹底平定了北疆邊患,朕才有了這一年的太平日子啊……”

高三保胡亂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跪下顫聲道:“是,萬歲爺,這天下太平是用太多人的鮮血拼來的,絕不容外敵再來入侵,奴才求您徹查西海沿子之事,永絕後患。”

“三保說的對,我大陳絕不容外敵再來入侵!朕必當徹查倭人進犯之事,永絕後患。”昭明帝咬牙切齒的言道。

“此事交于何人去查?”昭明帝咬完牙之後,又犯了思量。對于滿朝文武大臣,昭明帝真正完全相信的着實沒有幾人,倒是後宮中的太監,很有不少人得了他的信任。

“三保,泰和現在怎麽樣了?”沉吟許久,昭明帝緩聲問道。

高三保心中一怔,他服侍昭明帝多年,對昭明帝的了解甚至超過對他自己的了解,昭明帝只這麽一問,高三保就知道昭明帝不信朝臣,想起用內監暗中調查。

“回萬歲爺的話,奴才前兒還去看了老曾,他的身子骨已經沒有大礙了,只是還會咳嗽,故而不敢銷假回來服侍萬歲爺。您要是想見老曾,奴才這便去傳他。”

“不用去喊了,朕坐的乏了,正好出去走走,也不用傳儀衛,沒得鬧的不安生,只咱們主仆兩人去就行了。”昭明帝輕聲說了一句,率先站了起來。

“這,這如何使得,奴才們的下處粗陋的很,怎敢讓萬歲爺屈尊親往?”高三保趕緊勸阻。

這主仆二人口中的曾泰和是和高三保同期入宮的太監,又被一起分到了還是皇子的昭明帝身邊,高三保能言善道,所以昭明帝總将他帶在身邊服侍,而曾泰和則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可是若論忠心,只怕就連高三保比他略輸一籌,高三保的心中至少還有他自己這點子私念,而那曾泰和卻是滿心只有昭明帝,根沒有他自己。就算是昭明帝毫無理由的叫曾泰和去死,他也會眉都不皺的立刻赴死,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遲疑猶豫。

“那有什麽,說來朕也許久未見泰和了,心中甚是想他,走……”昭明帝帝再不多說什麽,率先走出禦書房,高三保只得快步追了上去。

高三保和曾泰和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太監,他的住處在太監之中自然是第一等的,身邊有小太監服侍,曾泰和覺得自己的身子骨不如從前,生怕将來不能好好的服侍昭明帝,便抓緊時間訓練小太監們,尤為重要的是培養他們對昭明帝的忠心。

昭明帝來到曾泰和住處的院門外,便聽到夾雜着低咳的訓誡之聲,“萬歲爺是咱們奴才的主子,是咱們頭頂的天,你們這麽小崽子命好,受訓完了能分去服侍萬歲爺,這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福份……”

“泰和,又在訓徒弟們哪?你呀,怎麽還咳着,身子骨沒好利落就別忙這些了,好生将養才是,朕盼着你早日回來當差。”昭明帝一步邁進院子,笑吟吟的說着,語氣裏透着親近。

曾泰和一見萬歲爺來了,立刻快步上前跪下請安,昭明帝親手相扶,曾泰和趕緊起來,先是瞪了高三保一眼,然後低頭說道:“謝萬歲爺挂念,奴才早就好了,都說了能回去當差,他們偏不讓,非說奴才還咳着,不能近身服侍您,其實奴才的咳嗽根本不礙事,還是能控制的。”

高三保與曾泰和是大半輩子的交情,被瞪了一眼也不惱,只笑着說道:“還是你老曾面子大,這不皇上親自來看你了,你幾輩子的體面都有了吧!”

“泰和,讓朕仔細看看。”昭明帝上下打量着曾泰和,見他看上去氣色還不錯,面色是紅潤的,瞧着比從前略胖了些,若不是偶爾有壓不住的輕咳,他看上去就是身體健康的人。

“太醫怎麽說?”昭明帝落座之後,也不問曾泰和,只問服侍曾泰和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倒是個機靈的,只跪下笑着說道:“回萬歲爺的話,曾爺爺是真的十停裏好了九停,這輕咳卻是上回傷風落下的根兒,太醫說怕是沒法子根治了,不過也不甚要緊,只要在春秋兩季多注意些就行了,再則每日用一盞豆乳燕羹,也是極有益的。”

“哦,這個簡單,與禦膳房說去,每日單給泰和炖一盞豆乳燕羹也就是了。”昭明帝聽說曾泰和的身子骨真的好了,心中着實歡喜。

曾泰和瞪了小太監一眼,因為當着昭明帝的面,他也不好說什麽,只能跪下謝恩。

謝恩之後,曾泰和主動命小太監退下,房中便只剩下昭明帝和高三保曾泰和主仆三人。

“萬歲爺,奴才真好了,您快吩咐奴才當差吧,再這麽養下去,奴才都沒臉領內府發的月銀了。”曾泰和複又跪倒在昭明帝面前,主動請纓。

“嗯……泰和,朕倒真有一事要派你的差,只是這是趟遠差,而且朕還不能給你發明旨……”昭明帝說話之時也有些猶豫,畢竟太監不許出京是鐵律,曾泰和出京若是被官員們抓住,便是先斬後奏,昭明帝也是沒法子的。

“萬歲爺,只要您需要,要泰和做什麽都行,不就是出京麽,有什麽了不得的,您只管吩咐吧。”果然曾泰和是昭明帝的死忠之人,他甚至都不問是什麽事情,便一口應承下來。

高三保聽了這話,只能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他比曾泰和到底是不如啊。

“泰和,朕要你喬裝改扮秘密出京,前往西海沿子暗查倭人犯邊之事。朕賜你代天巡邊金牌一面,必要之時許你便宜行事。探得消息之後,立刻飛鴿傳書報與朕。”昭明帝壓低聲音吩咐。

“啊……是,奴才尊旨。”曾泰和也壓低聲音接旨。

昭明帝笑着點點頭,扭着對高三保說道:“三保,此事只此間三人知道,你為泰和打點行裝,送他秘密出京。安排人暗中保護于他,要緊之時,務必以泰和性命為重。”

昭明帝帝最後一句話出口,曾泰和的眼圈兒立刻紅了,他的心情難以用言語形容,只能跪下拼命的磕頭。

昭明帝帝笑笑,探身親手扶起曾泰和,輕聲道:“朕雖是天子,可也只有你們這兩個貼心之人哪,三保,泰和,你們兩個,朕哪一個都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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