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四回龍鳳呈祥 (1)
皇甫永寧這一養,便在渤山郡足足養了兩個多月,才算養好了身子,她不再嘔吐了,也能吃的進東西,身上好歹有了點肉,只是那點肉與她那大的吓人的肚子相比,實在是不夠看的。
明明只是還不足六個月的身孕,可皇甫永寧的肚子卻大的象是馬上就是臨盆似的。若非有皇甫永安這個神醫再三做保,齊景煥幾乎要懷疑他媳婦兒肚子裏有三四個寶寶了。
到了七月中旬,昭明帝派往渤山的各級官員全都到齊了,皇甫敬德悉數交接了政務,也該率定北軍回京了。皇甫永寧的身體也好多了,衆人一番合計,便定于七月十八動身起程,估計中秋節之前能回到京城。
因為是與大軍一起行動的,所以這趟回京之路特別的安全,別說是遇刺,就連個偷雞摸狗的小毛賊都沒遇上。一路無驚無險,衆人平平安安的回到了燕京城。
白蒼帶着飛虎衛,先行護送太妃和王妃回王府,而齊景煥則要和岳父一起進宮面聖交旨。畢竟這一耽誤,就耽誤了近三個月的時間,也的确拖的太久了。
昭明帝特意在太後的永福宮中接見皇甫敬德和齊景煥二人,太後一見心愛的孫子回來了,哪裏還顧得上別的,只一把将孫子摟入懷中,心肝兒肉的叫了一通。
齊景煥在太後面前素來乖巧,只笑咪咪的由着太後搓揉自己,口中還說着哄太後開心的話,完全不象個已經成親,馬上就要當爹的大人。
昭明帝看着出落的越發象亡弟的侄兒,再想想自己那個糟心兒子做的糟心事情,心中愧意更甚,只大手筆的賞賜侄兒,數不盡的稀世奇珍如流水般的被送往樂親王府,太後只道兒子看重孫子,卻不知道她的兒子是想換個法子補償。
昭明帝聽說皇甫永寧懷的是雙胎,立刻開口承諾道:“煥兒,若你媳婦生下兩個男孩兒,長子襲王爵,次子朕亦封之為郡子,若是一子一女,長子襲你的親王爵,長女則襲其母的靖安寧國公主爵位,若是兩女,則同封為公主。”
“皇伯父,這萬萬使不得,小人兒家于國無有寸功,怎能受如此封賞!”齊景煥立刻跪下辭謝。
太後輕輕點頭,這樣的封賞的确是有些過了,已經高到了無封可封,将來新君繼位,可就坐蠟了,而且還會引起新君的忌憚。太後這是不知道她的孫兒在鬼門關外溜了一圈,若是知道了,怕是……也會為難的緊,對于這樣隆重的封賞,應該就不會有異議了。
昭明帝笑着說道:“有什麽使不得的,朕視煥兒你如親子一般,何況你媳婦懷的可是我們皇家的嫡出子孫,是你們這一輩頭一個,朕是金口玉言,豈可出爾反爾,就這麽說定了,煥兒,你再要推辭,朕就生氣了。”
齊景煥無奈的接了旨意,心中極不是個滋味。他那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這是他的皇伯父在變相的為黑風山劫殺之事補償于他。這也說明他的皇伯父已然知道是誰派的殺手。想到這裏,齊景煥心中一片冰涼。
見父皇如此重賞齊景煥,自大皇子以下,除了五皇子之外,人人心中又驚又怒。五皇子是真心為堂兄齊景煥高興,笑着向他拱手道賀。
大皇子面色就難看多了。他膝下有一個女兒,是側妃所出,素日裏大皇子是極看重這個孩子的,不想在他父皇心裏,根本沒有這個孩子的存在,竟然說齊景煥的孩子才是孫輩的頭一個,這讓大皇子怎麽能不恨!
就連素日裏隐形人似的四皇子,聽了他父皇的話,心裏也覺得極不是個滋味,饒是他素日裏再怎麽低調,這會兒也忍不住多看了齊景煥幾眼,眼神中透着藏不住的嫉妒。
三皇子心裏發虛,雖然是不他下的令,可是刺殺齊景煥之事他是盡知情的,而且刺客還是他府上的養的親兵,所以此時他顧不上去忌妒齊景煥,只反複想着,滅口之事是否做的幹淨徹底無跡可尋。齊景煥是不是一無所知。
在諸多皇子之中,六皇子大概算是心理素質最好的一個,他明明派人刺殺齊景煥的元兇,臉上卻一點兒都沒顯露出來,還一臉憤憤的驕橫表情,甚至還用衆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父皇真是偏心,我們兄弟們加起來,都沒有堂兄在您心中有地位。和堂兄一比,我們都象是在路邊撿回來的。”
“炜兒,胡說什麽!”昭明帝斥責一聲,可在場之人都能聽出,這聲斥責中其實并沒有什麽怒意,事實上,就算是劉氏失勢,六皇子因為長的最象昭明帝,依然是他最喜歡的兒子,沒有之一。
“父皇,兒子哪有胡說,您明明就是偏心,堂兄要娶媳婦,您就立刻下旨,如今他都要有兒子了,可我們兄弟幾個,除了大皇兄之外,其他人還都單着,三哥四哥開了府,府上連個主事之人都沒有,哪裏還能給您生出孫子?您說您偏不偏心?”六皇子不願讓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齊景煥的身上,便一梗脖子,與他父皇歪纏起來。
“胡鬧!”昭明帝這回真沉了臉,又斥責一聲。
太後聽了六皇子之言,卻是贊同的點頭說道:“老六說的也沒錯,皇帝,老三老四的确該娶親了,老五老六也該議起來。”
昭明帝趕緊躬身應是,言道:“母後,朕心裏清楚,也有了人選,趕明兒就請您過目。”就算昭明帝此時是随口應付,太後也不能繼續揪着此事不放,只點點頭不再說什麽了。
皇甫敬德冷眼看着皇子龍孫勾心鬥角,心中越發覺得煩悶,他只想盡快向昭明帝禀報完,也好去看女兒。自從聽兒子說,懷雙胎的人極易早産,皇甫敬德的一顆心就再沒放到別處,每日裏都要跑上七八趟去看女兒,生怕哪一天他少跑了一趟,就不能見證他外孫子出世了。
昭明帝倒是沒叫皇甫敬德等太長的時間,收了他的奏折,又狠狠的誇獎勉勵一番,重重賞賜一回,便放皇甫敬德出宮了。而齊景煥則被太後留下,要細細問這三個月的經歷。
皇甫敬德回到府中,見自家的定北侯府大門上已經挂上了敕造一等保國公府的黑漆泥金大匾,公孫勝帶着一幹家丁在大門迎接。
“賢弟,親家公,你怎麽在此?”皇甫敬德驚喜的問道。
公孫勝迎上前笑道:“皇甫兄,親家老爺,愚弟專來迎你啊!家母也在裏面。”
兄弟二人相視,哈哈大笑,把臂同進走進一等保國公府。
“萬歲封你為一等保國公,因知道你我兩家的關系,便着家母與愚弟為你修繕府第,如今已經全修好了,只差你這位國公爺入住啦……”公孫勝笑着說道。
“哦,是這樣,有勞嬸嬸和賢弟了,回頭必要好好敬你們幾杯。”皇甫敬德笑着說道。
“這是自然,對了親家公,愚弟搶了先,如今已經抱上大胖孫子啦!”滿臉顯擺之色的公孫勝得意的囔道。
“不就比我早了幾日,賢弟,公主生了一個男孩兒?”皇甫敬德刻意重重咬着“一個”兩字,讓公孫勝一時不明就裏。
“是啊,大公主半月之前生下一個男孩兒。”公孫勝應道。
皇甫敬德得意一笑,驕傲的說道:“永寧也有身孕了,她懷了雙胎,再有三個月,為兄便有一對外孫兒可以親香!”
“啥?永寧有喜了,還有三個月就要生?皇甫敬德,你可真夠狠心的,永寧都有喜了,你還帶她去打仗,你真是……永寧再有本事,有孕在身也是極辛苦的,你怎麽能……算了,我不和你說,只告訴母親去,讓母親管你!”公孫勝先是一驚,繼而歡喜,然後生氣,就差指着皇甫敬德鼻子臭罵一通了。
皇甫敬德知道公孫勝是心疼自家女兒,自然不會惱,只笑着應道:“正該去向嬸嬸問安。”
公孫老夫人在府中的正堂,真武堂等候皇甫敬德。一聽丫鬟禀報,說是國公爺進了府門,公孫老夫人立刻帶人迎了出去,還未到過馬廳,便見到了把臂言歡走來的皇甫敬德和公孫勝。
“嬸嬸,侄兒拜見嬸嬸。”一見老夫人迎出來,皇甫敬德跑上前納頭便拜,這公孫老夫人于他而言,和親娘沒有任何區別。
“敬德,快快起來……”公孫老夫喜的雙目泛淚,趕緊扶住皇甫敬德,不叫他跪下去。
“母親,皇甫兄歸來是一大喜事,可還有一樁更大喜事要告訴您呢!”公孫勝真是生怕“告狀”告晚了,立刻開口叫道。
“哦,還有什麽比敬德得勝還朝更大的喜事?”公孫老夫人驚訝的問道。
皇甫敬德一邊扶着公孫老夫人往裏走,一邊笑着說道:“嬸嬸,永寧有喜了,懷了雙胎,大約還有三個月就要生了。”
“什麽,寧丫頭有喜了?你個缺心眼兒的家夥……永寧懷着身孕,你還敢讓她上戰場……真沒見過你這麽狠心的爹……”公孫老夫人的反應和她兒子差不多,都是先驚後喜繼而發怒,老夫人怒火表現的更直接,她一把揪住皇甫敬德的耳朵,就象三十年前教訓那個不聽話的皮小子一樣。
皇甫敬德非但不抗拒,反而用力側着身子,向公孫老夫人的方向歪着脖子,讓她揪的更順手省力些。
“祖母,不關我爹的事,爹一直不知道阿寧有喜的事情……”還是皇甫永安這個做兒子的不忍見自家爹爹被冤枉,趕緊上前說出事情的真相。
自家親親孫女婿的面子必須得給,公孫老夫人順勢松開手,聽孫女婿細細道來。
聽皇甫永安細細講了一遍,公孫老夫人和公孫勝俱是唏噓不已,兩人既敬佩又心疼皇甫永寧,公孫老夫人更是連聲說道:“敬德,你這裏老身不管了,老身要去王府看寧丫頭。”
說罷,風風火火的公孫老夫人帶着丫鬟們一陣風似的走了,留下無奈叫着“母親”的公孫勝,和叫着“嬸嬸等我一起去”的皇甫敬德。
“爹,您剛回來,就在家中休息一日,我同太妃說好了,回來收拾些藥材,今兒就住到王府去,等阿寧平安生産後再回來。”繼公孫老夫人之後,皇甫永安禀報一聲,也跑了。
“永安……這孩子……賢弟你看,我原本想着回來就盡快為他完婚的,現在這……”皇甫敬德見兒子也跑了,略顯尴尬的對公孫勝說道。
公孫勝擺手道:“不急不急,等永寧出了月子,咱們再商量婚事不遲,這會子別說是你這裏,就是我們家也沒心思操辦婚事的。”公孫勝笑着囔道。
皇甫敬德見公孫勝這般體諒自己,心中越發高興,只叫人将昭明帝賜的禦酒取來,他要與公孫勝把酒言歡。
話分兩頭,卻說公孫老夫人帶着丫鬟們離開保國公府,并沒有立刻去樂親王府,而是先回家了。
聽說婆婆回來了,公孫夫人立刻趕過來問安,公孫老夫人笑着囔道:“你來的正好,快快備下厚厚的賀禮……”
公孫夫人不解的問道:“母親,您一早不是帶禮物過去了麽?”她還以為婆婆說的是給皇甫敬德的禮物。
公孫老夫人笑着說道:“不是給敬德的,是給寧丫頭的,你不知道,寧丫頭已經有了六個月的身孕,懷的還是雙胎,豈不是大大的喜事,之前我們不知道,如今已然知道的,自然不能少了禮數。”
“什麽?她……永寧有喜了?這麽快!”公孫夫人一時心亂如麻,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快什麽,算來他們成親也有九個月了,老身就說寧丫頭福緣深厚,絕對能旺夫益子,這才進門不到一年,就懷了雙胎,樂親王府有後福啊!”公孫老夫人一時忘了自家兒媳婦的心結,只興奮的囔着。
“祖母,您說什麽,永寧懷了雙胎?”一聲驚訝的叫聲傳來,公孫老夫人擡頭一看,只見大孫子公孫元青快步走了進來。
“對啊,寧丫頭有喜了,元青,打發人告訴公主一聲,公主有喜,寧丫頭多次去看她的。”公孫老夫人随口吩咐道。
公孫元青看了他母親一眼,心中不知是個什麽滋味,若是當初沒有他母親做梗,皇甫永寧應該是他的妻子,那雙生胎兒,也應該是他的。
雖然兒子什麽話都沒有說,可是公孫夫人心裏知道,兒子一直怪自己,如今聽說皇甫永寧懷了雙胎,公孫夫人心中不由也生出悔意,當初她除了自己的心結之外,何嘗沒有擔心皇甫永寧受過多次傷,只怕于子嗣有礙的緣故。
可如今見那皇甫永寧将個偌大王府掌管的井井有條,還進門就有喜懷上雙胎,可見她真是婆婆說的那種旺夫益子,極宜室家的好女子。想到這裏,公孫夫人的心中越發不是個滋味,明明這該是屬于她兒子的福氣,卻被她生生毀了。
“元青,發什麽呆?還不快去公主府,如今公主在月子裏,自是不便出門的,那也該打發心腹嬷嬷,或者你親自走一趟。”公孫老夫人見大孫子發呆,便再次出言提醒。
公孫元青回過神來,壓下心中的酸澀悲哀,點頭應道:“是,孫兒這便去告訴公主,回頭便往樂親王府走一趟。”
公孫老夫人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吩咐兒媳婦去備禮物了。
沒過多一會兒,各色禮物齊備,公孫老夫人擡腿便往外走,走了幾步發覺兒媳婦沒有跟上,轉身回頭問道:“你不去麽?”
“我……母親,我也去?”公孫夫人遲疑的問道。對于皇甫永寧,她心中是有一份愧意的。
公孫老夫人皺眉問道:“你自然要去,就算不提我們和敬德一家從前的關系,但只說永寧是元娘的小姑子,你也該去的,難不成等老身死了,你就再不與樂親王府和保國公府往來不成?”
“是是,媳婦這便去更衣,還請母親稍等。”公孫夫人一想正是這話,她總不能躲一輩子,往後見面的時候多了,難道次次都躲麽?想通這一節,公孫夫人壓下紛雜的心思,立刻回房更衣,與婆婆一起前往樂親王府。
樂親王妃有喜,還懷了雙胎,這個消息立刻在燕京城中的親貴之間傳遍了,從前有多少人暗笑樂親王太妃娶了個煞星兒媳婦,現在就有多少人對樂親王太妃無比羨慕,雙胎,那可不是輕易能懷上的,燕京城中的上一次有人平安産下雙胎,還是十九年前的姜氏夫人,皇甫永安與皇甫永寧的親娘。
一時之間樂親王府門庭若市,來的全是道喜兼沾喜氣的女眷們。大家都想見見皇甫永寧,那些正當生育年齡的婦人更是想摸摸皇甫永寧的肚子,以求早日懷上孩子,最好也能懷上雙胎。
樂親王太妃一見這麽多人要求見自家兒媳婦,心中頓時不高興了,她的兒媳婦懷孕那麽辛苦,怎麽有精力去應付這一拔又一拔的賓客,話說回來,就算是有精力,也不能開這個口子,要不然樂親王府再別想得個安寧。
樂親王太妃叫來太後特意派到王府的禦醫,與他對好了說辭,只說皇甫永寧需要靜養不便見客,便将一衆訪客全都擋在了鳳鳴居外,不讓皇甫永寧受到半點兒騷擾。
那些女眷們見不到皇甫永寧,便讓自家夫婿去尋樂親王齊景煥,想從他這裏打聽些生子秘訣。能讓煞星懷上雙胎,這樂親王可不是一般人哪!
這日,大皇子輕車簡從,與王妃兩人來到了樂親王府,想将王妃送到皇甫永寧身邊沾沾喜氣,他自己也要向堂弟讨教讨教。
大皇子夫妻盼生子已經都快盼魔怔了,這是京城中無人不知之事。就是素來不盯着兒子後院的昭明帝,也沒少提起此事,還往魯郡王府塞了不少看上去好生養的美人兒。
樂親王太妃見大皇子夫妻來了,心知不好硬攔,便悄悄使人往鳳鳴居送了消息,然後才陪着魯郡王妃,慢悠悠的往鳳鳴居走去。
魯郡王妃心焦如火,卻也不敢在樂親王太妃面前放肆,只能壓着性子跟着慢慢走。她覺得自己至少走了近一個時辰才到了鳳鳴居。
鳳鳴居上下一片寂靜,靜的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到聲音,魯郡王妃奇道:“怎生如此安靜?”
她這一開口,樂親王太妃便豎起食指輕輕噓了一聲,壓低聲音說道:“輕聲些,寧兒自有孕後特別怕吵……”
“哦哦……”魯郡王妃趕緊點頭,心中越發羨慕嫉妒皇甫永寧,整個樂親王府的上下人等,幾乎要将皇甫永寧捧到天上去了。再沒誰家婆婆來了,做兒媳婦的不出來迎接的,偏這皇甫永寧就可以,而做婆婆的樂親王太妃還一點兒都沒意見。
“奴婢拜見太妃,拜見郡王妃。”一個身着水紅軟緞比甲,容長臉兒,相貌普通的丫鬟快步迎上前行禮。
樂親王太妃擺手道:“免禮,青虹,你主子早上用的可好,這會子可還在睡着?”
青虹趕緊回話:“回太妃娘娘,王妃早上用了一盞香蓮燕羹,吃了兩只門釘燒餅,兩只桂花酥餅,方才服了安胎藥,已經睡着了。”
“呀,吃的這麽少,可是哪裏不舒服?禦醫看過沒有?”樂親王太妃皺眉問道,看上去很是擔心。這讓魯郡王妃心裏越發不是個滋味了。便是親娘,也沒有這樣關心人的,何況樂親王太妃還只是做婆婆的,唉,她怎麽就沒攤上這麽好的婆婆!
“回太妃娘娘,禦醫看過了,說是兩位小主子如今正是愛折騰的時候,王妃娘娘每頓少用些,每日多用幾頓,另外便是要多睡着,娘娘多睡,對大人孩子都好。”青虹利落的禀報。
“嗯,正是這話,啊……煌兒媳婦,你看,這煥兒媳婦睡下來……”樂親王太妃轉身看向魯郡王妃,一臉為難的表情。
魯郡王妃哪裏還能不知道樂親王太妃的意思,她壓下心中的氣苦,只低聲求道:“求王嬸開恩,讓侄媳看一眼弟妹,侄媳保證只遠遠的看一眼,求您了……”
已經魔怔的魯郡王妃将皇甫永寧當成了最後的救生符,一心認定只要看看皇甫永寧,她就能很快懷上身孕。
樂親王太妃見魯郡王妃也着實可憐,只得應道:“那就在外面看一眼,可不敢驚動寧兒,前陣子寧兒害喜的厲害,如今才養的略好一點,可不能擾了她休息。”
魯郡王妃連連點頭,再三向樂親王太妃保證。樂親王太妃才親自陪着她進了內室。
示意青虹挑起垂在撥步床上的兩重紗幔,魯郡王妃看見一個用言語無法形容的絕美女子面朝外側卧在床上,只見她膚白勝雪,眉頭輕皺,眼下似有淡淡的青色,看上去睡的并不安穩。被薄被蓋着的肚子大的驚人,幾乎占滿了大半張床鋪,讓人無法不擔心肚皮會不會被撐爆。
緊緊盯着皇甫永寧的肚子,魯郡王妃再也移不開眼睛了,她多希望那是自己的肚子啊……
樂親王太妃時刻留意侄媳婦的神色,見她直勾勾的盯着皇甫永寧的肚子,樂親王太妃立刻緊緊攥住魯郡王妃的手臂,壓低聲音說道:“好了,我們走吧,萬萬不能吵着寧兒休息。”
魯郡王妃回過神來,失望的點了點頭,随樂親王太妃走了出去。她原本以為進都進來了,樂親王太妃怎麽也得讓她摸一摸皇甫永寧的肚子,不想太妃根本不提此事,她因為事先保證過絕不驚動皇甫永寧,也不好開口再提。
魯郡王妃進鳳鳴居的時候,大皇子也在與齊景煥說話,他讓齊景煥摒退了服侍之人,嚅嚅的說出自己的問題,倒問的齊景煥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怎麽讓女人有孕,這叫什麽狗屁問題,只行周公之禮不就得了,這敦倫之事,大皇子應該早就很了解的,如何還來問他。
“魯王兄,這讓我怎麽說?不論魯王兄信與不信,我只是行了周公之禮,其他再沒有任何特別之事。嗯如果非說有什麽的話,那便是我只有王妃一人,再沒近過其他女人的身子。”齊景煥漲紅了臉說道。與大皇子這個其實真沒什麽交情的人聊這種私密之事,齊景煥都快別扭死了。
大皇子将信将疑,見再也問不出其他的,他倒也知道自家堂弟只守着王妃一個人,房中別說是姬妾,就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的,難道這就是樂親王妃能懷上雙胎的原因,他是不是回王府後,将一屋子的姬妾通房全都撤了?
終于送走了大皇子夫婦,樂親王太妃母子齊齊松了一口氣,而京中其他親貴見尊貴的大皇子夫婦都沒能取到真經,便也熄了往樂親王府跑的心思,這才讓王府得了清靜。
不覺已經進了十月,在皇甫永安全力施為之下,皇甫永寧并沒有早産,終于養到了足月。如今她的肚子更加大了,要不是有着天生神力,皇甫永寧只怕連站都站不起來了。樂親王太妃和齊景煥整日裏瞧着她心驚膽顫的,就怕有個什麽意外。
宮中的太後和皇後也親自出宮來看皇甫永寧,見她肚子大的驚人,需得三個丫鬟合抱才能圍攏過來,兩宮俱是暗自擔心,太後幹脆将太醫院中所有精通婦兒兩科的禦醫太醫全都打發到樂親王府,令他們輪班值守,務必保證不論在什麽時間,樂親王府都至少有兩名以上的太醫當值,以确保萬無一失。
與衆人的焦慮緊張相比,皇甫永寧則沉穩鎮靜多了,有她哥哥這個天下第一神醫為她調理身子,她根本不用擔心什麽。皇甫永寧只是看上去肚子太大罷了,根本就沒有他人想的那樣虛弱無力,她甚至還背着人偷偷練拳來着。
這日晚間,皇甫永寧剛剛吃過晚飯,正想起身溜溜食兒,不想肚子突然抽了一下,一股熱流從身下湧出。皇甫永寧微微皺了皺眉毛,很平靜的說道:“阿煥,你去請母妃,我找母妃有事兒。”
齊景煥“哦”了一聲,完全沒想他媳婦怎麽突然指定他去找母妃,只趕緊去澤芝園。
看着齊景煥走遠了,皇甫永寧很平靜的說道:“青虹,去叫穩婆,紫練,赤霄,扶我去西廂産室,我要生孩子了……”
“啊……王妃要生了……王妃要生了……”屋子裏的丫鬟婆子突然發出尖叫之聲,緊接着,衆人都叫了起來。
“慌什麽,本宮是生孩子,不是去殺人放火,算了,本宮自己來……”皇甫永寧瞪了驚慌失措的衆人一眼,雙手撐腰,挺着巨肚,穩穩的走去設為産室的西廂房,大家見王妃如此鎮定,也都定了心,只有墨瑛心細,發覺她家王妃走過之後,地上留下了淡淡的水痕。
來到産床上躺好,穩婆也趕了過來,她見皇甫永寧極為平靜的躺在産床上,除了眉頭微微皺起之外,臉上竟然再沒任何痛苦的表情,更不要說是呼天喊地的叫疼了。
“娘娘,您真的發動了?”穩婆疑惑的上前問道,這與她平時的認知完全不一樣了,她自二十歲開始做穩婆,到如今已經做了四十年,可從來沒見過一個産婦是如此淡定平靜的。
“是的,已經破水了,陣痛也很頻密,你察看一下……”皇甫永寧象指揮士兵似的對穩婆下令,就好象生孩子的不是她本人,她只是個旁觀者似的。
“是是……”穩婆應了一聲,趕緊再次淨手,上前為皇甫永寧檢查。
“天啊,已經開了四指,娘娘,您不疼麽?”穩婆驚呼起來。
皇甫永寧甚至還有精力淡淡笑一下,平靜的說道:“還好,不算太疼……”
穩婆也是生過孩子的,知道這會兒得有多疼,她是徹底服了!要不王妃能做大将軍,能率領千軍萬馬打勝仗的,她真不是一般人啊!
話分兩頭,齊景煥跑到澤芝園,樂親王太妃見兒子來了,便笑着說道:“煥兒,你怎麽來了,我正說要過去瞧瞧寧兒的。”
“母妃,阿寧要見您……不對,母妃,阿寧,阿寧可能發動了……”齊景煥這會兒才回過神來,他母妃每日晚上不到鳳鳴居走一趟便睡不着覺的,他根本不用過來請,皇甫永寧是刻意支開他,面色刷的一白,齊景煥驚叫一聲,飛也似的狂奔出去。
樂親王太妃面色也變了,她急急往外追,春瑩趕緊在後面叫道:“娘娘,您慢些,奴婢叫人擡肩輿送您……”
春瑩話音剛落,樂親王太妃已經跑的沒影兒了,真不知道她一個久居深閨的婦人,怎麽能跑的那樣快。
齊景煥到底有了內功的底子,這一路飛奔,竟跑出他從來沒有過的速度,穩婆剛進去接生沒過多一會兒,齊景煥已經跑到了西廂外的回廊裏。
樂親王太妃可沒有這麽快的腳程,她跑到半路,春瑩便帶着下人擡着肩輿追了過來,擡上樂親王太妃一陣飛奔,也趕到了鳳鳴居。
“寧兒怎麽樣?怎麽沒聽到動靜?”樂親王太妃還沒下肩輿,便急切的問道。
“母妃,阿寧在裏面,什麽聲音都聽不到……”齊景煥都要急哭了,若非赤霄墨瑛和添福添壽跪在産室門前,說是王妃讓她們在此跪攔王爺,齊景煥一準兒直接闖進去了。
“安兒,太醫……”別人的媳婦生孩子,沒有一個不慘叫的,叫的在外面等候的人心驚肉跳,皇甫永寧倒是沒叫,可更吓人,樂親王太妃和齊景煥兩人自個兒吓自個兒,母子倆俱是面無人色,一時間什麽吓的情形都在他們腦子裏浮現了。
“太妃放心,王妃的情況很好,方才已經懸絲診脈過了,王妃的脈相極為強盛有力,請娘娘安心,王妃一定會平安分娩的。”一名太醫上前禀報。
樂親王太妃其實并不很相信慣會說太平話的太醫,只看向皇甫永安,見皇甫永安微笑點頭,太妃心裏才略略踏實一些。
齊景煥此時完全聽不進任何話,他只想着皇甫永寧沒出聲,也不知道……“阿寧,阿寧,我是阿煥,你怎麽樣了,快應我一聲啊……”齊景煥見門口被人堵住了,只扒着窗子朝裏喊話,真讓見了着實好笑。
“阿煥,我好的很,你在外頭安心等着,等我生完再和你說話。”片刻之後,從西廂傳來皇甫永寧中氣十足的聲音,聽的衆人不禁都長長出了口氣。只聽着這麽有底氣的聲音,就知道王妃生孩子完全沒有一點兒問題。
“哦,我好好的,阿寧,你疼不疼啊?我聽說生孩子很疼的……疼你就叫出來,沒人笑話你的……”齊景煥真是太緊張,只死死扒着窗臺朝裏喊話,只是這喊話的內容,着的讓人忍俊不禁。
“煥兒,不許胡鬧!”樂親王太妃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臉都讓兒子丢盡了,只上前用力拽兒子。齊景煥哪裏肯放手,只叫道:“母妃你別拽我,這裏離阿寧近……”
過了一會兒,房中又有聲音響起,“阿煥,聽母妃的,這點兒疼對我來說就象是被蟲子咬一口似的,沒事,你別擔心……我這會兒沒空和你聊,等我生完咱們再說……”
聽完皇甫永寧的話,在場之人,沒有誰不由衷的贊一聲:“王妃真了不得!這才叫大将之風!”
“煥兒,……永寧要生了……”一聲大叫從月洞門那邊響起,衆人擡頭一看,只見一道身影嗖的沖了過來,真的只是眨眨眼睛的時間,那人便已經沖到了廊下。
“爹,阿寧正在生……她……”齊景煥緊張的語無倫次,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說什麽了。
“親家公來了……”樂親王太妃聽見兒媳婦底氣很足,心中踏實許多,這才有心情招呼親家。
“太妃,永寧怎麽樣?”皇甫敬德見樂親王太妃在産室外面,還以為她剛從裏頭出來,趕緊問道。
“親家放心,寧兒的情況很好……快請坐……”樂親王太妃笑着說道。
“怎麽沒有動靜?”皇甫敬德還記得自己的妻子生孩子的時候,叫的那叫一個慘啊,怎麽到了他女兒這裏,竟是如此的……安靜。
“爹,阿寧沒事兒,其實能不叫是最好的,大喊大叫會洩了力氣,反而不利于分娩。”皇甫永安趕緊上前解釋。
皇甫敬德點點頭,他哪裏有心思坐下,只與女婿兩個在廊下團團轉圈子,翁婿兩人緊張極了。
“咦,什麽味道?太妃,您今兒用香了?請借一步說話。”皇甫永安上前與他爹說話的時候,距離樂親王太妃比較近,一絲若有似無的香氣飄入他的鼻端,皇甫永安心中一沉,立刻說道。
就在皇甫永安說出“用香”二字之時,其他人還沒有反應,大丫鬟春瑩卻是眼神猛的一驚,繼而低着頭,悄悄站到了陰影處。
“哦,好的……自寧兒有孕之後,我再不用任何香,安兒,可是發覺什麽不對的?”樂親王太妃心中也是一驚,立刻與皇甫永安遠遠走到東廂房廊下,急急問道。
皇甫永安面色發沉,他靜下心來仔細嗅了嗅,指着樂親王太妃的左袖問道:“太妃,您袖中有什麽?”
“帕子啊……安兒,你檢查檢查……”樂親王太妃邊說邊将袖中的帕子拿出來遞給皇甫永安。
皇甫永安接過帕子仔細聞了一回,臉上的神色變了好幾變,他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萬幸萬幸!幸虧太妃您沒有進産室,否則……太妃,這帕子是哪裏來的?”
樂親王太妃也緊張起來,顫聲問道:“這帕子是我素日常用的,有問題麽?”
齊景煥點了點頭,怒道:“有大問題,這帕子被薰過返魂香,返魂香可讓垂死之人短暫醒來交代後事,本也不是毒物,可是孕婦卻是萬萬聞不得,孕婦聞了輕則落胎,重則母子俱喪,特別是産婦,若是在分娩之時聞了返魂香,宮口會立刻閉合,導致胎死腹中,引發産婦血崩,産婦母子再無生還可能。”
“什麽,是誰害我寧兒!這……”樂親王太妃一聽說會産婦血崩胎死腹中,整個人象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跌坐在石欄上,渾身劇烈的顫抖。
“太妃,算了,我找阿煥說……”皇甫永安試了試太妃的脈相,見她只是受了驚吓,便也顧不上她了,只跑到齊景煥的面前,将他叫到一旁,将返魂香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齊景煥勃然大怒,立刻傳來白蒼,命他率飛虎衛,将所有但凡有一丁點兒可能接觸到太妃帕子的人全部鎖拿起來,再一次,樂親王太妃身邊的下人,被抓了個精光。
這一回樂親王太妃可是一點兒意見都沒有,還極其支持兒子這一舉動。敢對她的兒媳婦和孫子下手,樂親王太妃恨不能活撕了那做手腳之人。
外頭的紛亂絲毫沒有影響到産室中的皇甫永寧,她臉上滿是汗珠子,眉頭也緊緊皺着,雙手緊緊攥着身旁的被褥,可見她是在強忍疼痛。就算是這樣,皇甫永寧還是一聲兒都沒叫出來,她牢牢記住之前哥哥的叮囑,絕不肯叫出聲,損耗一絲絲力氣。她要用全身的力氣,将她的孩子在最短時間裏推到這個世上。
在産室中的嬷嬷們不由暗自佩服,這分娩之痛可不是好忍的,有多少人明知道大呼小叫對分娩不利,可沒一個能忍住不叫出聲的,王妃娘娘真的很了不起啊!
月上中天之時,産房中突然傳出一聲極為響亮的嬰兒啼哭之聲,産室外的衆人立刻歡呼起來“生了生了,終于生了……”
“恭喜太妃娘娘,恭喜王爺,王妃娘娘平安生下一位小世子!”隔着門,嬷嬷向外報喜。
“王妃怎麽樣,她好不好……”齊景煥抓着門框,根本沒心思理會剛剛生下來的寶寶,只急切的想知道他媳婦兒是否安好。
“王妃娘娘挺好的,娘娘讓王爺別着急,娘娘說還有一個沒生,等生完了再和王爺說話。”門內傳來嬷嬷強忍笑意的傳話之聲。門外衆人也有心情笑出聲來。
“哦,我知道了,阿寧,你加油啊!我就在外面陪你,哪兒也不去……”
不等嬷嬷将清洗幹淨的小世子送出産室,在外面等候的衆人又聽到一陣極為高亢的哭聲,“呀,生了生了,真快,是位小郡主……”嬷嬷們驚喜的叫聲也随起傳了出去。
“恭喜太妃娘娘,恭喜王爺,王妃娘娘又生下一位小郡主……”産室中再次傳來嬷嬷的報喜聲。
“哦,是位小郡主……真真是龍鳳呈祥!恭喜太妃娘娘,恭喜王爺……”院中衆人驚喜歡呼,一疊聲的道賀。
“阿寧……你都生完了吧,你怎麽樣,吃不吃的消……”就算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兩個新生兒吸引了,可齊景煥卻不會,在他的心中,皇甫永寧永遠是最重要的,他又扒着門朝裏面大叫。
過了一會兒,皇甫永寧的聲音才響了起來,“阿煥,我挺好的,你放心吧。”
皇甫永寧聲音聽上去還挺有氣力的,可是熟悉她的齊景煥和皇甫敬德以及樂親王太妃都聽出了皇甫永寧強忍着的虛弱。
“好孩子,快別說話了,好生歇着……”樂親王太妃含淚叫道。而皇甫敬德則心疼的直搓手,他空有一身力氣,這會兒卻是一點兒都幫不上他的女兒。
“永安,你妹妹……”皇甫敬德看向兒子,第一次讓人察覺到他的擔心緊張與無助。
“爹,阿寧沒事的。您放心,我這就懸絲診脈。裏面的嬷嬷,快把絲線系在王妃手腕上,遞出來。”皇甫永安向産室中囔道。
少頃,一條絲線被遞了出來,皇甫永安靜下心聽脈,過了一會兒方才笑着說道:“還好還好,爹,阿寧身子沒有大礙,就是失了些血,也累着了,回頭好好坐月子,能全部補回來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皇甫敬德長長呼了一口氣,一直提着的心才落了回去。
産室之中的嬷嬷們動作很快,只用了不到小半個時辰,就将兩個嬰兒清洗幹淨,包上早就準備好的襁褓,送出了産室。:“恭喜太妃娘娘,恭喜王爺,小世子足重八斤八兩,小郡主足重七斤七兩,真難為王妃娘娘,将小世子小郡主養的這麽好!”兩個嬷嬷抱着一紅一綠兩只襁褓,邊行禮邊笑着回話。怪道皇甫永寧的肚子那樣的大的吓人,原來這兩個小家夥的份量是這樣的足!
“快給本宮抱……”樂親王太妃沖着兩個抱孩子的嬷嬷叫道。
“姻伯母等一下,您最好先沐浴更衣後再抱孩子比較穩妥。”皇甫永安趕緊攔住樂親王太妃。方才樂親王太妃一直在擔心兒媳婦,根本沒有心思回去更衣,這會兒一切都平安了,她才松了一口氣。
“哦,安兒說的是。”樂親王太妃也不回去,只叫青虹去澤芝園,替她取了一套衣裳,又讓皇甫永安檢查一番,由側太妃她們服侍自己沐浴更衣。
就在樂親王太妃沐浴更衣之時,皇甫敬德這剛出爐的,熱乎乎的外祖父,已然稱心如願的抱了兩個小外孫兒。
皇甫敬德身高力大,一手抱一個襁褓完全沒有問題,只見他看看左手的小外孫子,再看看右手的小外孫女,竟然不能更高興了,只樂的見眉不見眼的,整顆心都軟成了一灘水。
“長的真好……長的真好……”歡喜已極的皇甫敬德都不會說其他的話了,翻來複去就是這四個字。惹的一衆下人紛紛低頭偷笑。
許是皇甫永寧胎裏養的好,這兩個孩子一點兒都不象是剛剛出生的小嬰兒。兩個孩子長的一模一樣,俱是毛絨絨的胎發烏黑油亮;皮膚比雪還要白;小眉毛細細的,形狀特別好看;眼睛緊緊閉着,可看的出來眼縫挺長,将來準都是大眼睛;小鼻梁高高挺在臉上,全不象其他的嬰兒剛出生時那樣,鼻子趴在臉上,完全看不出小鼻梁;小嘴兒紅紅的,潤的如同粉嫩嫩的石榴籽兒。
“恭喜王爺,恭喜皇甫國公……這真是下官見過的,最好看的孩子!王爺放心,孩子們身子骨都好極了……下官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麽健壯的嬰兒!”太醫上前為孩子進行例行診脈,診罷笑着恭賀,聽的出來他并不是在虛言恭維,這兩個孩子的确是極難得一見的健康。
“那是,本公女兒生的,還能差了!”皇甫敬德驕傲的說道,一雙眼睛就再沒離開過兩個孩子。
“哎喲……這小東西,勁兒可真大!”皇甫敬德正說着,小世子突然在襁褓中伸了個懶腰,小拳頭好巧不巧,正打在皇甫敬德的下巴上,打的皇甫敬德不由人的哎喲一聲。
衆人聞聲一看,只見皇甫敬德的左側下巴上一片烏青,面積大小正好是一個嬰兒拳頭,這下子皇甫永寧的無敵神力被誰繼承了,就不言而喻了。
“寶貝兒真厲害!哈哈哈哈……啊呀……”被打青了下巴的皇甫敬德非但不惱,還樂的哈哈大笑,許是他笑的太大聲,右側襁褓中也伸出一只小拳頭,一拳杵到皇甫敬德的右側下巴,與左側形成了完美的對稱!
“喲,我乖囡也這麽厲害!”毫不在意下巴上左右對稱的兩團烏青,皇甫敬德高興幾乎要發瘋了,原來兩個孩子都繼承了皇甫永寧的神力,這讓他如何能不喜之欲狂……
“爹,您已經抱很久了,也讓兒子抱抱小外甥們……”皇甫永安眼饞極了,向他爹伸出雙手。
“去去,就你那二兩勁,還能抱得動我外孫子,不給!”皇甫敬德虎眼一瞪,極為霸氣的說道。
“親家公,那總可以讓本宮抱抱吧!”樂親王太妃幽怨的聲音響起,皇甫敬德一轉身,見頭上猶帶濕氣的樂親王太妃直勾勾盯着他懷中的兩個襁褓。
“親家,你力氣小,給,先抱抱大小子!”皇甫敬德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霸着人家的孫子不給人家抱,便将大紅襁褓遞給了太妃。
樂親王太妃趕緊接過大孫子,輕輕摟在懷中,低頭看時的目光溫柔的足以溺死人。
“我的孫兒啊……真好,真好!”樂親王太妃看到心愛的大孫子,聲音都哽咽了。
“親家,快把乖囡給我……”樂親王太妃坐下來,一手摟住大孫子,又向皇甫敬德喊道。孫子孫女兒,樂親王太妃都一樣的疼愛。
皇甫敬德滿心不樂意,可也不能不讓人做祖母的看孫女兒,只得将孩子交了出去,襁褓一離手,皇甫敬德立時覺得自己的心都空了……
“煥兒……煥兒呢,他看過孩子沒有?”樂親王太妃還算沒有了孫子便把兒子丢一邊去,只四下張望。
皇甫永安指指産室,笑着說道:“裏頭剛收拾好,阿煥就跑進去了。還沒來及看寶寶們。”
産室之中,齊景煥看着面色慘白,發絲被汗水浸濕的皇甫永寧,心疼的直掉眼淚,“阿寧,都是我不好,讓你受這麽大的罪……”緊緊攥着皇甫永寧的手,齊景煥內疚的說道。
“阿煥,我沒事兒,就是有點累,還有些餓,我底子好,不會有問題的,你看了孩子們沒有,長得象你還是象我?”皇甫永寧抽出手,輕輕抹去齊景煥臉上的淚珠兒,笑着問道。
許是因剛剛生過孩子,她的笑容中有了從前沒有的母性的光芒,她的樣子看上去雖然有點兒狼狽,可是在齊景煥的眼中,卻是最美的!
第二百四十六第回事了拂衣去
在皇甫永寧坐月子期間,齊景煥嚴審返魂香之事,一番突審過後,查出來在手帕上薰香的竟然太妃最最倚重的大丫鬟春瑩。樂親王太妃聽說是春瑩動的手腳,整個人都驚呆了,她連浣衣處的婆子都想到了,卻獨獨沒有想到會是春瑩。
“母妃,您先別激動,坐下聽兒子慢慢說。”齊景煥見他的母妃滿面紫脹,氣的整個身子直打顫,趕緊上前扶着太妃坐下,緩聲說道。
“煥兒,你說!”樂親王太妃咬牙說道。
齊景煥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母妃,表面上看,春瑩是三皇子放在我們府裏的眼線。”
“實際上呢,她是誰的人?”樂親王太妃也不是個傻子,立刻追問道。
齊景煥皺着眉頭,低聲道:“總不過是那幾個人。春瑩自從被選入王府,她一家子便被廢妃劉氏收買了,劉氏被打入冷宮,春瑩的主子便從劉氏轉成了那三個人。”
“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他們?到底是哪一個?”樂親王太妃神色森然,生生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以兒子的推測,六皇子最有可能。自從當年他推兒子落水之後,便與兒子結了仇,這些年來他明裏暗裏沒少算計兒子,是兒子運氣好,都避了過去。如今六皇子年紀漸長,這心性也越發的陰毒奸狡。而大皇子生性軟弱,又有股子未流文人的酸儒之氣,應該做不出這等下作的手段,倒是三皇子六皇子二人心中沒有底限,一個有心機,一個有人手,只怕是這兩人聯手所為。”齊景煥沉沉說道。
“是他們!煥兒,我們絕不可放過齊景烨齊景炜,倘若那日不是安兒機警,母妃又進了産室,後果真不堪設想。”樂親王太妃恨恨的說道,一想起當日之事,她就一陣後怕,她的兒媳婦和孫兒孫女,真正是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啊!
齊景煥重重點頭,既然有膽子謀害他的妻子兒女,就要做好承受反擊的準備,他豈能輕易放過這天大的仇人。
“母妃,方才兒子說的是兒子的推測,接下來兒子便要追查證據,務求證據确鑿,将來也好徹底報仇。”齊景煥恨聲說道。
“好,煥兒,你只管放手去做,你父王在世之時,就不曾怕過什麽,你是你父王的兒子,也得什麽都不怕。別管是誰,只要企圖加害寧兒和孩子們,就是我們不共戴天的仇人。”樂親王太妃望着兒子那與先王一模一樣的面容,咬牙叮囑。
就在齊景煥向太妃回話之時,齊郡王府中,六皇子正在向三皇子大發脾氣,跳着腳的叫道:“這怎麽可能,賤婢居然沒有得手,三哥,你是怎麽安排的!”
三皇子滿面苦色,極為無奈的說道:“六弟你也知道,齊景煥防的有多嚴實,就連太妃進出鳳鳴居,都有鼻子極尖的嬷嬷專門檢查,更不要說一個丫鬟了。自從那皇甫永寧有喜,整個樂親王府上下人等一律不許用香,返魂香雖說味道極淡,可也還是有味道的,所有人都不許用香,春瑩怎麽敢随意使用。”
“三哥你怎麽找了這麽個沒用的東西!”六皇子怒罵一聲。
三皇子嘆了口氣,說道:“六弟,春瑩是我們母妃留下的暗線。我的人已經打聽過了,春瑩一直沒有機會下手,直到皇甫永寧分娩之時,她再不下手就徹底沒有機會了,這才偷偷用拿返魂香薰過的帕子替換了太妃的帕子。原以為太妃那般看重皇甫永寧,一定會親自進産室看顧她。不想太妃還沒進去,便被皇甫永安發現了帕子,齊景煥将太妃身邊所有的下人全都鎖拿起來,最後查到了春瑩頭上,可恨這枚藏了三年的棋子,沒派上用場就被廢了。真是可惱!”
“哦,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六皇子挑眉問道,眼中透着懷疑。
“六弟,我也不瞞着你,當日在産室外的孫太醫是我的人,只恨那皇甫永安看的緊,他根本找不到機會做手腳。這些都是他告訴我的。”三皇子低聲說道。
“什麽,孫太醫竟是你的人,你怎麽不早告訴我,他若下手,豈不比個丫鬟更容易!”六皇子氣惱的叫道。
三皇子搖搖頭道:“六弟,你想的太簡單了,且不說齊景煥根本不會讓一名太醫單獨接觸皇甫永寧,只說那皇甫永安,也不知道從何處學了一手極好的醫術,聽孫太醫說,竟比他們院正的醫術還好,皇甫永寧的安胎,全由皇甫永安一手包辦,太醫根本沾不上邊兒。你想,是皇祖母将太醫院的太醫們打發去樂親王府的,太妃和齊景煥可從來沒向父皇求過太醫,可見他們只相信那皇甫永安。”
“嗯,說的也是,我只恨那麽好的機會白白失去了,等皇甫永寧那個煞星養好了身子,就再難下手了。”六皇子恨聲說道。三皇子點點頭,表示贊同弟弟的說法。
“不對,三哥,我聽說嬰兒很容易夭折的,就算對付不了皇甫永寧,我們還殺不得兩個嬰兒麽?”六皇子突然一拍桌子叫了起來。
“嬰兒夭折?六弟你是說……不成的,有了春瑩之事,樂親王府那邊只會防備的更嚴,如今我們再沒有內線了,如何下手?”三皇子想了想,搖了搖頭。
“王府防備的嚴,可宮裏卻處處都是漏洞,我就不信他們敢不帶着孩子進宮請安。只要他們一進宮,我們就好下手。”六皇子冷冷的說着,語氣極為陰毒。
“嗯,這倒是個法子。對了,還是不告訴大哥麽?”三皇子問道。
六皇子冷笑一聲道:“大哥但凡是個有本事的,也用不着我們這般費心勞神,他是父皇的長子,當年母妃又那麽得寵,他不也沒混個太子當當麽,整天只知道讀些酸書,人都讀傻了。他一個堂堂皇子,又不用去考科舉謀出身,天天就知道當書蟲,真白瞎了他皇長子的身份。若換作是我,哼,那位子早就是我的了。
自從當日撞破三皇子的醜事,六皇子在他三哥面前便越發驕狂,不論什麽話都敢往外說,什麽事都敢做,而三皇子則沒有一事不依從的,完全沒有做人的底限。
日子在齊景煥暗中追查證據和三皇子六皇子眼巴巴盼着樂親王府的兩個小嬰兒進宮中過去了。
讓三皇子和六皇子極度失望的是,皇甫永寧出了月子,并沒有帶着一雙兒女進宮請安,反而是太後和昭明帝以及皇後,親自出宮駕臨樂親王府,來看望這對生來便與衆不同的小嬰兒。對外的理由便是冬日天冷,絕對不可以因為虛禮而讓兩個孩子被冷風吹着。
昭明帝本就是最好顏色的,他一見兩個小嬰兒生的粉妝玉琢玉雪可愛,真是要多漂亮就有多漂亮,心裏着實愛的不行,就連素日裏最喜歡的侄兒齊景煥都退了一射之地。若非樂親王太妃拼命阻攔,只怕這兩個孩子就要被昭明帝帶回宮裏養着了。
不覺新年已過,轉眼便是春暖花開,而樂親王府仍然沒有帶着孩子進宮請安的意思。三皇子和六皇子越發焦慮了。
就在這小半年的時間裏,三皇子六皇子象是魔怔似的一門心思想害兩個嬰兒,甚至都忽略了在他們父皇面前讨好這件大事。
而就在這半年時間中,昭明帝漸漸發現了一向被自己忽視冷淡的五兒子,其實是個很優秀的孩子。齊景煜有一個最最難能可貴的優點,那便是認真,他不論做什麽事情,都會認認真真的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極限。
昭明帝分封諸子之後,自六皇子以上,所有皇子每日都随朝聽政,與大皇子動辄掉書袋,三皇子言之無物,六皇子暴躁冷酷相比,五皇子簡直是成了皇子典範,他處事果決但不狠辣,言語不多但總能說的恰到好處,不過入朝大半年的時間,便得了大半朝臣的敬佩。昭明帝對他也很是滿意,一日比一日更看重五皇子。
後宮之中,沒有了劉氏興風做浪,昭明帝雖然好色依舊,夜夜流連花叢,也不在皇後的鳳儀宮中過夜,可他也不象從前那樣,一見皇後就橫眉豎目的沒個好聲氣。平日在永福宮中見面之時,帝後好歹也能心平氣和的說上幾句話了,這讓太後喜的不知道念了多少聲佛。
三月裏忽然來了一場倒春寒,昭明帝因為夜裏與妃嫔鬧的太過歡脫,以至于受了風寒。他本就是已經有了年紀之人,再加上素日夜夜不獨宿,又有風寒侵體,這一病,便有些個沉柯不起的意思。
禦醫會診之後,人人心中發沉,若是不好生保養,只怕皇帝天不假年。
太後見兒子又因為虧了身子而一病不起,心中又氣又急惱的不行,背着人将兒子狠狠數落一頓,又哭了數次,她只恨兒子不知保養,如今天下太平,好日子才剛剛開始,這人就病倒了。
自來都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昭明帝內耗太過,若是從此清心寡欲,萬事不問一心安養身體,他還能多活幾年,若還象從前那般一根蠟燭兩頭燒,只怕是再也燒不了幾日了。
昭明帝這一病,皇宮內外朝廷上下俱是人心浮動,所有人關注的焦點只在立儲一事。宮中的太後和皇後自然想立五皇子為太子,在朝堂之上,暫露頭角的五皇子也得到了不少大臣的擁戴。
只是因為有從前百官上折請求立儲,被昭明帝留中不發之事,所以盡管有半數以上的大臣支持立五皇子為儲君,卻沒有人敢貿然上折子,以免觸怒病中的昭明帝。
立儲之事百官不敢提,皇後不能提,唯一能提的便只有太後了。這日,太後又來看望病中的兒子,摒退了所有下人,太後坐在床前,緩聲說道:”皇兒啊,此間再無他人,我們母子說說貼心話兒。“
昭明帝躺在床上,面色很是灰敗,一雙眼睛似睜非睜的,沒有一點兒精氣神,太後看了心如刀絞,淚水如雨絲般飛落。
”母……後……莫哭……兒子還……能……支撐……“昭明帝吃力的說道。
太後用帕子拭了淚,悲聲道:”兒啊,看你這個樣子,真是活活摘了為娘的心肝啊……你這孩子,怎麽就是不知道保養呢!“
昭明帝沒有應答,只是無力的嘆了口氣。他怎麽知道只是一場小風寒,竟會讓他一病不起呢。
”母後……您……想說……什麽?“昭明帝歇了一會兒,才無力的問道。
太後悲嘆一聲,緩緩說道:”你十二歲之時,你父皇春秋正盛,便頒旨立你為太子。如今……兒啊,你也該立個太子,也好讓他替你分憂,你也能安心将養身子。“
”立太子……立誰呢……“昭明帝喃喃說道。
太後聽着兒子的語氣透着一股子譏諷之意,心中一沉,望着兒子憔悴的面容,輕聲說道:”你是皇帝,這立儲之事,自然由你來拿主意。“
昭明帝突然冷笑一下,慢慢說道:”母後,您想立的一定是老五吧?“
太後輕輕點了點頭,緩聲道:”是,小五是中宮嫡出,為人忠厚,做事踏實認真,是個知禮儀守孝悌的好孩子,是哀家最中意的太子人選。“
”是啊,為人忠厚,做事認真,知禮儀守孝悌,若非如此,他随朝聽政不過半年,怎麽能盡收朝臣之心!“昭明帝慢慢的,一字一字的從牙縫中擠出來。
”皇兒,你這話是何意?“太後聽着兒子的語氣不對,趕緊問道。
”兒子沒有什麽意思,只是……老五表現的實在太好了,與從前判若兩人。“昭明帝憤憤說道,許是情緒有些激動,他灰敗的面容上染了一層異樣的潮紅。
病人的情緒總是令人難以捉摸,前幾日昭明帝還對五皇子贊賞有加,今兒卻完全翻了個個兒。竟有些将五皇子當仇人的意思。
”皇兒啊,你不要冤枉了小五,事到如今,哀家也不瞞着你了,從前小五樣樣不敢拔尖兒,是哀家教他的。從前你獨寵劉氏,皇子師傅們誰不是跟紅頂白,小五若敢出挑,只怕早步了幾個夭折皇子的後塵。自從那幾個孩子沒了之後,哀家就知道劉氏斷斷容不得任何一位皇子比她的兒子出挑。皇兒你只有小五這一個中宮嫡子,哀家豈能不暗中護着他,他越是表現的愚笨,越有可能活下去。“太後動怒,說出的話也不那麽客氣了。
在大皇子之下六皇子之上,其實還有四位皇子,只因為這四位皇子小小年紀便顯出與從不同的聰明伶俐,不到三歲就全都被劉氏害死了。而皇子們不過三歲便不記入玉碟,所以才有如今的皇子排序。當時劉氏在宮中可算得只手遮天,就連太後都不得不忍讓于她,所以才沒能徹查皇子夭折之事。
昭明帝被太後質問的無顏以對,沉默了好一陣子。當初他一門心思的寵着劉氏,根本沒想過皇子夭折是劉氏做的手腳,如今劉氏被打入冷宮,昭明帝慢慢回想往事,才漸漸回過味來,當初劉氏也不是做的天衣無縫,若真有心去查,是能查明真相的。只是昭明帝老了,他不敢去查,甚至連想都不敢想,若是想了,他會被真相折磨死。
”母後,再等等吧,若是朕的身子……朕便下旨立老五為太子。“過了好一會兒,昭明帝方才澀聲說道。
太後知道不能逼兒子太緊,便點頭應道:”也好,兒啊,你心思莫要太重,務必以将養身體為要。張禦醫說了,你這病,必得耐心靜養才行。“
昭明帝輕輕點了點頭,他自家知道自家事,如今也只能安心靜養了。
就在太後和昭明帝密談之時,在與昭明帝寝殿隔了三間屋子的茶水房內室,一個模樣兒極普通的小太監正将耳朵貼在牆上,專注的聽着什麽。他莫約聽了小半個時辰,才離開牆壁,用白色塞子将一個小拇指粗細的圓孔塞緊,再将一幅繪着幹枝梅的鬥方挂好,如此一來,再難看出這牆上還藏着專供竊聽的機關。
從茶水房內室走了出來,這個小太監向坐在爐前看火的小太監點了點頭,在一旁坐下,兩個人邊燒水邊小聲說起了閑話兒,和平日裏沒有任何不同。
當日晚間,六皇子便得到密報,他的父皇不日将立五皇子為太子,太後和朝中大臣也都支持這一決定。六皇子勃然大怒,恨的目眦俱裂,又不敢在宮中發作,自他母妃被打入冷宮之後,他這裏便不知多了多少雙眼睛,六皇子在吃過幾次虧後,不得不學乖了。
次日一早,六皇子先去給他父皇請安,昭明帝看到越來越象自己的兒子,心裏是真的喜歡,依着他的心意,自然是想将帝位傳給這個最象他的兒子。只是立儲之事乃國之根本,就算他是帝王之尊,也不能由着心意的。若是強行立這個兒子,只怕太後與朝臣都不答應。
昭明帝細細盤算着自己手中的底牌,發覺除自己手中除了有禁軍以及供衛京畿的豐臺大營和才建立一年的中廠之外,竟再無兵可用。而禁軍統帥是公孫勝,其子公孫元青尚了大公主,想來這公孫勝定會站在五皇子那邊,此人,不會死忠于自己。至于豐臺大營的守将周子仁,此人或可一用。
盤算着手中那不到十萬的兵馬,想想平南征西定北三軍近四十萬的大軍,昭明帝深深嘆了口氣,邊軍已成氣候,動不了了……
”炜兒,朕聽說你近日常常出宮,上書房的功課都落下不少。“昭明帝嘆了口氣,無力的問道。
六皇子忙回道:”父皇染疾在身,兒子實在無心讀書。兒子見您吃了這麽長時間的藥,也未見身體大安,便想出宮尋訪名醫,為父皇治病。“
昭明帝聽了兒子的話,心中那叫一個熨貼,笑着說道:”炜兒素有孝心,朕心甚慰。不過為朕的身子朕心裏清楚,倒不是太醫的藥不好,實在是得慢慢調養。炜兒,你還是要好好讀書,多向師傅們請教,騎射也不可落下。要孝順太後,友愛手足……你學的好,朕……“昭明帝想起太後的話,便沒有再往下說。
六皇子正眼巴巴的等着,卻見他父皇突然不說了,他有心追問,又怕引起他父皇的疑心,只得連連應聲稱是,十足一副乖孩子的作派。
昭明帝的身體已經不能支撐他講太長時間的話了,只無力的揮了揮手,命六皇子退下了。
六皇子退出寝殿,也不去上書房點卯,又徑自出宮去了。橫豎他有出宮腰牌,宮門的禁軍也不敢攔着他。
三皇子的齊郡王府離皇宮并不很遠,只需小半個時辰的車程。六皇子坐在車中,腦子裏翻騰的如同開了鍋似的,他反複揣測着他父皇沒有說完的那句話。有沒有可能,他父皇其實有意立他為太子。
在胡思亂想之中,車馬趕進了齊郡王府,六皇子下了馬車,只見他三哥正在階下團團轉圈子。
三皇子一見六弟來了,立刻沖過來,抓住六皇子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道:”六弟,快跟我來見個人。“
”什麽人?“六皇子邊問,邊與三皇子快步往裏走,如今齊郡王府沒有內眷,自然也就不需要避諱什麽。
三皇子将六皇子拉進內書房,只見一個通身着黑的年輕男子大馬金刀的坐在書桌後的太師椅上,這男子生的塌鼻細眼,看上去不象是大陳人。
”三哥,這人是誰?“六皇子見那人不起身行禮,便沉着臉厲聲喝問,自從撞破他三哥醜事之後,六皇子竟把三皇子當成了可以任意呼喝的下人。
”六殿下好威風!“那黑衣男子冷笑一聲,他的大陳話聽上去有些別扭,尾音帶着些北疆的土味兒。
”你是誰?“六皇子雙手按着書桌,狠狠的盯着黑衣男子,眼神兇狠的似乎要在那人臉上開個洞。
”我是誰對六殿下來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我才能幫六殿下達成心願。“黑衣男子冷冷的說道,語氣極為陰森。
”就你?憑什麽?“六皇子冷笑一聲,着實沒将這個黑衣男子當盤兒菜。
”對,就憑我,六殿下相信了吧……“黑衣男子開口之時,他的身子突然奇異的扭動起來,就在三皇子和六皇子的眼皮子底下,這黑衣男子憑空消失了,下一刻,六皇子的肩膀便被人用刀壓住了,片刻之後,那柄刀便被移開了。
”你……壯士果然好本事!“六皇子不禁驚呼一聲,刀被撤走之後,他立刻轉身,緊緊的盯着黑衣男子,滿眼的熱切。
”幫本殿下,你想得到什麽?“六皇子沉聲問道,此時的他,倒也有幾分枭雄的樣子。
”六殿下放心,我對你們大陳的江山不感興趣。我所要的,是你正位之下,下旨以叛國罪誅殺皇甫敬德九族。讓你大陳百姓人人都知道,皇甫敬德欺世盜名,死有餘辜。“那黑衣人恨恨說道。
”什麽?你只要這個?“六皇子驚訝的問道。
黑衣男子點點頭,恨聲道:”對,我就要這個!“
”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