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十九章

這廂還未說完,那廂聽得卓元啊地叫了一聲。

兩人轉向亭中看去,哪裏還有卓元的人影。

之見湖心亭的地板開出一個丈餘見方的窟窿,裏頭黑漆漆一片。

“卓元!”柳葉俯身對着窟窿放聲大喊。

田峰等人聞聲也趕了過來。

木青不愧是殿前司都點檢,沉着道:“看來搜尋許久沒見的機關就在此處,來人,火把。”

有人遞上燃起的火把。木青接過,往洞中探了探,沒有什麽異樣,方從一側的臺階上慢慢走下。

田峰跟着木青,柳葉随後,還有一衆衙役捕快,除了留守上方的都一道下去。

入口開在湖心亭中,從小島中過,直下到湖底。

小心翼翼走了半刻鐘,方走完臺階。

臺階盡頭是一間石室,四周石壁,牆上插有火把,木青将火把逐一點燃,方見這個寬敞的石室中有桌椅板凳,柳葉在桌臺上摸了摸,又撚了撚手指,指尖略有油膩,是長時間不擦拭的結果。

再回首,有床鋪被褥,旁側的架子上還有幾件半舊不新的衣裳,灰色短褂。

“唔……”

有聲自傳來,定睛一看,正是先前滾落下來的卓元。

田峰趕緊上前将他扶了起來,“要不要緊?”

卓元龇着牙咧着嘴,“我還沒死吧?”

木青上前為他查看了下傷勢,“卓主簿好生運氣,這麽高滾落下來,居然就是些皮外傷。”

卓元咧着嘴站了起來,“我左不過就是動了下廊柱上的雕花,莫名奇妙就落了下來。”

跟在後頭的周繼宗想了想,喃喃道:“這個廊柱我就沒給雕過花兒啊。還有這湖中島,當年建園子的時候本來沒打算建島,奈何此處是一方岩石,實在挖不掉,才留着的。後來覺得在岩石上建個亭子蠻好看,就建了,如今這是……”

柳葉自田峰手中拿過火把,往一側牆上仔細照了照,又摸了摸,指着牆上一個凹坑,“來人,把這個推一下。”

有人上去用刀柄往凹坑裏一戳,再順勢一扭。轟隆隆一聲響,石牆居然移動了,直至露出一條通道來。

順着通道,一行人又入得一個密室,此間密室比方才要大許多。中間置有高臺,四周都是些床鋪被褥,淩亂不堪。有幾件孩童的衣裳随便散落在地。

柳葉擎着火把順着牆根走了一圈,居然用了半刻鐘之久。

顯然,這裏就是關押孩童的地方,而外間,應該是看守住的。

卓元很是欣喜:“哈,總算是找着了。”

木青面上微露喜色:“柳大人,你的推斷果然沒錯,此地看起來就是賊人用來關押孩子們的地方了。”

柳葉不言語,回首看了看一直默默跟着的異修。他正從袋中摸出一把瓜子,蹲在一邊磕着。“木将軍還記得我當時的推斷麽?應該還有一處,連通司宗坊才是。”若是這個地方就是關押孩子們的地方,故地重游,異修怎麽會如此平靜?

木青聞言蹙了蹙眉。田峰喝了一聲,“兄弟們搜仔細了,看看是不是還有暗門通道之類。”

衆衙役應聲分散開來,地毯式地搜尋地面和牆壁,便是天花板也是不能輕易放過的。

柳葉緩緩踱到一處石凳上坐下,問旁側的周繼宗:“你是何時将房子轉手的?”

周繼宗拱了手道:“大人,三年前我便已經把房子轉了出去。”環指了一圈,“這些,真的跟我沒關系啊。”

柳葉不置可否,目光淡淡落在虛無。心下總覺得有哪裏不妥,手指輕輕摩挲過身後的石牆,指尖有些微細的粉末附着,撚了撚手指。

卓元在旁側道:“伯植莫急,一定能找到通道,将司宗坊內的賊人一窩端起的。”

柳葉挑了挑唇角,火把跳躍的光芒裏勉力露出一絲微笑。

忽然,一個捕快高聲叫道:“大人,快來看這邊。”

大家圍了過去,只見火把光芒下,那面石牆上有一條細微的縫隙,縫隙自上而下約莫有一人多高,極細極細,在凹凸不平的面上并不容易察覺。

“速速尋找開關。”木青一言,衆人又在牆上細細摸索起來,哪怕是一顆附着上面的沙子都不放過。

柳葉看着大家夥兒紮堆在石牆上摸索,不由得蹙了蹙眉頭。方才的機關确實就在門邊,可是這也不能說明機關定要設在門邊吧,遠一些難道不成?

掃過其他地方,最終落在高臺之上。

臺子挺寬大,上面有木臺子,臺子兩邊各有綁繩索用的粗釘,似乎是用來捆綁或反抗,或發病時癫狂的人。柳葉瞧着那幾個像床一般的木臺子,總覺得有哪一處不對……其中一個臺子上的枕頭,确切說并不是枕頭,而是在木臺子一頭上凸起一個長條,好似床頭放了一個枕頭一般。

幾步跨上高臺,試着去扳了扳那凸起,絲毫未動,又用力按了按,依舊絲毫未動。就在柳葉即将放棄它的時候,無意間摳到旁側一個小孔,咔一聲,凸起的木頭自己緩緩降了下去,随之而動的就是那牆上的石門。

一條幽長的通道出現在了眼前。

木青抽出長刀,對柳葉道:“此道估計就是通往司宗坊的,一會兒少不得一場惡戰。你和卓主簿還是留在這邊吧。”

柳葉應諾了,自己與卓元兩介書生,跟去了除了添亂并無助益。

木青遣一名屬下返出密室,去給司宗坊那邊的兄弟發信號。

此前早已在司宗坊那邊埋伏了人手,只待這邊找到密道,兩頭夾擊,一舉将其端起。

幾道黃金焰火破空升起,在半空中炸出美麗的光華。

田峰一揮手,一衆人紛紛沖進通道。

柳葉攜着卓元在內室等着。

“你說那些孩子哪兒去了?”柳葉拾起一件落在地上的衣裳,問卓元,又似問自己。

卓元摸了摸鼻子道:“之前錦樂坊的二葦子不是說一共就見過兩批,左不過二十個,興許正在司宗坊那頭押着吧。”

柳葉似乎在出神,對卓元的話并不做肯定與否。良久,方緩緩踱步到異修身旁,蹲下。

異修從衣服袋中摸出一把瓜子遞了過去。

柳葉摸了摸他戴着頭巾的頭,笑道:“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異修露出幾顆牙齒笑了笑,繼續磕着瓜子。

卓元湊了過來,異修略顯不豫的扭了扭身子,竟轉了過去。

“我又不搶你的瓜子,為何非要這樣厭惡我?”卓元揉了揉手腕,摔下來的時候似乎扭到了。

瞧着他們倆,柳葉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倆人就好像一對天生的冤家,異修每次看見卓元總會露出戒備而警惕的神情。這孩子雖然已經十三,心智卻像個四五歲的孩子,好惡全在臉上。

柳葉攏着袖子來回踱步,突然問:“你們不覺得太順利了些麽?”

兩名留下護她周全的捕快相互瞧了一眼,順利還不好麽?

柳葉繼續來回走着,太順利了!

卓元道:“木将軍和田捕頭他們還沒打完呢,你怎麽就知道順利了?”

柳葉指了指通道:“若是我猜得不錯,不多時就該有捷報傳來。”

話音才落,果真有腳步聲響了起來。一名大理寺的捕快快步跑過通道,“禀大人,抓住了。”

果真這麽順利!

柳葉踩着捕快舉着的火把的光芒走進通道,約莫走了一刻半中,又入得一間石室。這間石室只有一間房間大小,一面牆上繪有雀兒,底下設有香案。另外則是石壁,相對通道那一側這有臺階延伸往上。上去應該就是司宗坊。

柳葉順着臺階往上走了一段,已有天光漏了下來,再往上走一些,出口便在眼前。

出得密室,果真是司宗坊的後院。正是當日她扒着牆頭的那一處。為何當日分明見擡了人過來的,往這裏一走便不見了蹤跡,原來是進了密道。

密道口設在一叢濃密的竹林後頭,此刻,這些竹子多半被砍倒。

田峰已經候在出口,見柳葉一上來,便禀道:“果真不出大人所料,我們過來的時候他們正在房中密謀什麽,還有那些孩子們也被關在房中。”

田峰邊走邊道:“一共有二十八個孩子,有幾個已經瘦得脫了形了。”

“李端明可擒獲?”柳葉問。

田峰點頭:“拿下了,這厮倒有些拳腳功夫,費了我不少力氣。”

“寧俊生的師爺會武功?”柳葉頓了一下腳步,偏首看了眼身後的卓元。

卓元忙不疊擺手:“柳大人別這般瞧我,怪瘆得慌。”

田峰複道:“是呢,會武功,還不算弱,與我勉強能打個平手。好在今日有木都點檢在。”

柳葉颔了颔首,繼續往前邊走去。過了中門,來到寬敞的前院。一衆被拿下的人已經捆着結結實實,分成幾排跪在地上。二三十個孩子在敞廳中或站或坐,有些身子已經弱得撐不住的,便東倒西歪。

柳葉聽見身後的腳步滞了一滞。回頭,看見異修的手中,瓜子正在嘩啦啦往下落,但是他卻絲毫不曾察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