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013
等把大砍刀握在手裏,徐璐心內愈發安定了。
母女倆一人拿刀,一人拿扁擔躲在門後陰影裏。現在是農歷七月下旬,月亮不太看得見,院子裏黑漆漆的,但相比那隐隐綽綽的天光,屋裏更黑,伸手不見五指。
“記好了,他們一進來,趁還沒适應室內光線,你扁擔只管重重的砸在他們身上,不要留情!”
林進芳害怕得牙齒打顫。
徐璐知道她聽見了,又囑咐:“必須下狠手,聽見沒?打了人你立馬去堂屋拿繩子來。”
林進芳小聲“嗯”,兩個人分站門後兩側。
來人在門口駐足片刻,待一分多鐘都沒動靜,好像是确定裏頭的人沒醒,有個聲音就道:“還說怕會醒呢,你那姘頭睡得豬一樣!”
原來,是王二麻子。
徐璐緊了緊手裏的砍刀。
“噓……這寡婦精着呢,咱們還是小心點。上次老子才動她枕頭一下就驚醒,壞了好事,這次……哼哼!”
“得了得了,還好意思提上次,你到底上沒上成心裏還沒點逼數嗎?放心,這次兄弟幫你按住她……咱們輪流着來,怎麽樣?”
徐璐把牙齒咬得“吱咯”響,林進芳也氣得手發抖。
二人葷話說了半天,才開始在門上鼓搗,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就聽“咔嗒”一聲,原本鎖得好好的卧室門就開了。他們又等了會兒,見裏頭還是沒動靜,才慢慢的,輕輕的,悄悄的推門。
随着門縫越來越大,躲在窗簾後的徐璐看見片黑影,慢慢的從門檻上移動到門裏,慢慢的就快要跟屋內黑漆漆的光線融為一體時,就聽“砰”一聲。
“哎喲!”男人叫起來。
還沒歇呢,後頭跟進來那個也“哎喲”叫起來。
徐璐數着,打個七八棍,林進芳就該跑出去拿繩子了,然後輪到她的大砍刀上場。她要先砍哪兒呢?偷錢砍手,看他以後還做三只手。私闖民宅都是腿害的,要不還是先砍腿?
誰知都數到十五下了,那扁擔打在肉上的聲音還未停。
“他奶奶的,麻子這就是你說的沒醒?快,抓住你姘頭,老子今天……哎喲!”
王二麻子果然順着扁擔去抓林進芳。她細胳膊細腿,哪裏是王二麻子的對手,剛開始不過是打他個出其不意罷了。
徐璐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砍哪兒不是砍?反正砍殘了就去坐牢,這是正當防衛,應該也判不了幾年。砍傷了就給出醫藥費。
對,就這麽辦!
她從窗簾後跳出去,照着位置比較低的地方甩刀子,頭幾下都甩了空,後面突然“噗”一聲,刀子微微內陷,那是碰到實質的感覺了。
“哎喲!小心!他媽的有刀子!”兩人魂飛魄散。
另一人一聽有刀子,轉頭就想往外跑。徐璐趕緊道:“進芳快去拿東西!”她一把将小姑娘推出去,門一關。
他們一路打過來的手電筒早在逃竄間弄掉了,屋裏黑燈瞎火,徐璐閉着眼都知道哪兒是哪兒,他們根本不占優勢,只有被追着砍的份。
當然,徐璐也不是存心要殺人,只故意揮刀子吓他們罷了,即使砍也只是撿腿上輕輕碰個口子,除了第一刀稍微砍進肉裏去,後面的都只是割口子。
但饒是如此,兩個大男人還是吓得哭爹喊娘。
“我……我們不敢了,徐寡婦你快住手,把刀子扔了!”
“對,我們摸錯門了,不是故意的,快別揮刀子了!”
徐璐一言不發,他們已經不值得她說話了。等林進芳拿來繩子,母女倆占着熟悉屋子的優勢,繩子甩了幾下就把他們胡亂套住。先給打了個死結,确定他們跑不了了,這才把燈泡拉開。
屋裏瞬間亮起來。
兩個男人狼狽不已,像死狗似的躺地上。
怕繩子不夠穩,母女倆又迅速的繞了幾圈,再打個死結。徐璐不放心,把手腳都給紮得緊緊的,讓他們想跑也跑不了。
“哎喲,殺人了,我腿……”被砍到的正好是王二麻子,在燈光下明顯可以看見他小腿肚的褲子濕了一片。看不出流了多少血,只感覺小腿肚“突突”跳,男人直接吓黃了臉。
發洩過後,徐璐也有點後怕,要給他們顏色看是一回事,可千萬別出人命啊!在這一瞬間,她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牢獄之災,而是——她坐牢的話這一家子孤兒寡母怎麽活。
懦弱膽小還帶拖油瓶的大閨女,剛懷孕被婆家為難的二閨女,有大好前途卻只會耍小聰明的小閨女……她們都不能有事兒!
她冷靜下來,安排進芳:“去門外采半籃蒿艾來。”爺爺教過她,如果在野外受傷了,可以暫時用蒿艾來止血殺菌。
至少別讓王二麻子真死了。
等閨女出去了,徐璐才出去院裏喊:“救命啦!着火啦!快起來啊!”拿根棍子在銅盆底上敲着,沒多大會兒就有人來敲門了。
“春花,春花你們怎麽了?”最先來的是劉桂花。
“家裏進賊了,還想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徐璐冷靜極了,把卧室門打開,後頭陸陸續續進來的人也能看見兩個大男人躺屋裏。
“咦……這是做什麽,可別是真有奸情,怕被人發現……那個詞叫什麽來着?”
徐璐冷冷一笑:“殺人滅口麽?”
她平時不茍言笑,此時笑起來,大家只覺着說不出的漂亮,仿佛眼睛裏都帶了光,像星星,又像月亮……可惜卻沒溫度,跟個夜羅剎似的。
“那也得看他們配不配!”徐璐指着面如金紙的兩人,不屑道:“就這倆窩囊廢?私闖民宅,企圖盜竊和強.奸婦女,只有報警處理了。”
“啥?”圍觀群衆愣了。
“報什麽警?這不是好端端的沒成事嘛,小題大做,還報警呢……你以為警察同志是你家親戚啊!”
除了光着腳,母女倆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明顯是沒出事。
有二流子不懷好意的問王二麻子:“麻子說來聽聽,入港了沒?”
“嗯哼!別這麽說話,人家孤兒寡母的,做人要厚道。”劉蓮枝身旁的男人說了句公道話,是她家男人。
徐璐感激他們兩口子,微微颔首。
等林進芳提着一籃蒿艾進來,徐璐讓她找出搗佐料的研臼,把蒿艾搗碎,浸出部分青黑色的汁水來。
她故意當着衆人面,拿一沓米黃色的草紙鋪在地上,把王二麻子的褲腿掀起來,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流出來的血大部分已經凝結成半固體,形成紅黑的血痂,看着頗為恐怖。
有膽子小的女人已經“啊”的叫起來。
“老天爺!王二的腿一定斷了,這麽狠,也不知道她的心是什麽長的。”
徐璐冷冷一瞥,也不說話,知道沒砍到大血管,就故意在他傷口上用力捏了一把,伴随着男人殺豬般的嚎叫,鮮紅的血液迅速蔓延出來,順着糊滿血痂的腿滴到草紙上。
女人們忍不住驚呼:“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狠心這麽惡毒的女人?”
“敢進我的屋子,敢偷我的錢,就得付出代價。”她也不管那些聖母心大發的女人們,針戳在誰身上誰疼,如果被偷的是她們,她希望她們也能這麽“善良”,最好是一直“善良”下去。
“誰有時間就去幫我叫村長來,現在先收點利息。”說着,她又在男人傷口上捏了一把,那血流得更多了,沒多大會兒,地下草紙就被浸透了。
“啊,等等,你別亂來,我……啊,劉二哥你去幫我叫村長來,快……”再不來光“利息”就得要他狗命了。
徐璐把搗碎的蒿艾汁滴在他傷口上,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等整個傷口都被滴遍了,再塗上蒿艾渣,把五六公分長的傷口糊得鼻子眼睛都看不出來,徐璐才站起身來。
“怎麽樣,劉三你的要不要也敷上?”
另一個被捆的男人吓得瑟瑟發抖:“不要……不用,我我沒事。”
徐璐笑問:“真沒事嗎?”
“真的真的!”男人恨不得以頭搶地,證明自己沒說謊了。
“聽見沒有?他自己都說沒事,就不需要某些人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
要是平時,早有人跳出來回嗆“你說誰多管閑事”了,但今天不一樣,誰都不敢吭氣兒。
今天的徐寡婦,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忍氣吞聲,關起門來過日子的女人了。地上那幾張草紙已經被血浸成一灘血水,大砍刀上的血跡還未徹底幹涸,仿佛閃着魔鬼的光芒。
直到王二麻子的血止住了,楊老頭才姍姍來遲。
“都讓開讓開,大半夜的圍在這兒做什麽呢?啊,明天不幹活了嗎,還不趕緊回去睡覺!”
但沒有人挪動腳步,這樣的“奇聞異事”,夠他們茶餘飯後聊一年了。
“徐春花你做什麽,挺能耐啊,居然敢殺人?你知不知道殺人是犯法的?到時候公安把你逮走了,你讓這幾個孩子去讨飯嗎?”
要是以前的徐春花,真的就被他捏住七寸了。但現在的是徐璐。
不好意思,她徐璐還不怕這種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