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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本來都還好好的徐璐,突然就“哭”道:“這還有天理嗎?有人入室盜竊強.奸婦女,村長不幫着說句公道話,反而包庇壞人……好,找公安是吧?走走走,讓你家大滿把拖拉機發起來,我們這就去!”

她現在還巴不得報警呢!可恨沒手機,不然早打妖妖靈了好嗎。

衆人愣住,沒想到她說風就是雨,還真敢去見公安啊。

“诶你等等,一個村的有事好商量。”有人出來阻攔。

徐璐冷笑:“村長不是說我這是犯法了嗎?到底犯沒犯法得公安說了才算!”

楊老頭被她堵得下不了臺,想說那就去報案吧,又怕這潑婦當真去,到時候開會他這村長還要被上頭指名批評……最關鍵是糖廠的事兒,絕對不能泡湯!

承認自己說錯話吧,又怕她揪住不放,以後天天戳他脊梁骨……真是騎虎難下。

“怎麽樣?村長給個意見呗?”她裝作不經意的在王二麻子腿上踢了一腳。

“啊!痛!”這是真痛啊,那麽長的口子,肉都翻出來了,他險些沒被吓暈過去。

“就是,村長給他們評評理吧。”劉蓮枝兩口子又說了句公道話。跟李家相熟的幾人也跟着說話,年紀大的幾個夫婦人,隔壁的劉桂花也鬧着讓村長主持公道。

畢竟,村裏見不慣徐春花的人是有幾個,但從沒沖突,單純覺着她們孤兒寡母可憐的人也不少。

楊老頭被大家逼得沒法子,裝模作樣咳了一聲,“徐寡婦,那你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兒。”語氣居高臨下,仿佛值得徐璐對他感恩戴德。

徐璐一聲不吭,跟沒看見似的,只讓林進芳把寶兒抱去隔壁堂屋,亂糟糟的把孩子吓哭了。

“喂,跟你說話呢,不吭聲是什麽意思?”村長家的爪牙不樂意了。

徐璐用手指指自己,“你在跟我說話嗎?但我姓徐,大名叫.春花,誰知道你叫的‘徐寡婦’是誰。”喊人名字是最起碼的尊重,你媽沒教過你嗎?

“你!”楊老頭氣得指着她,說不出話來。

徐璐翻了個白眼,繼續道:“這話我只說一遍。從今天開始,我徐春花有名有姓,尊重都是彼此的,誰不尊重我,也別怪我不把他當回事。”

就算是當年反對進芳婚事的時候,她也不曾這般硬氣過。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顯得臉比平時要白兩分,是種不同尋常的威嚴,居然讓人可以忽略她出挑的身材。

衆人只覺着她不一樣了,此時硬起來,居然有種不怒而威的架勢。

室內安靜了一瞬。

劉桂花的兒子從門口進來,道:“春花嫂子別生氣,大滿已經開始發拖拉機了,咱們把他們送派出所去。”

楊老頭瞪了他一眼,但這李國青是個愣頭青,才剛初中畢業沒兩年,正是淘的時候,才不耐煩看他臉色呢!他雖然稱徐璐為“嫂子”,但實際也比他大了好幾歲,那時候林家還沒落魄,徐璐常喚他過來玩,還給他糖吃。

昨天他剛從省城打工回來,今天就遇到這種事了,肯定要幫徐春花說話。

“徐春花,你來說說,到底怎麽回事,要你把王二的腿砍斷。”楊老頭還是要給她安個罪名。

徐璐冷冷一笑,這回是真怒了,使勁在王二腿上踩了一腳,才止住的血又冒出來,混着青黑的汁水,讓人分不清到底是血還是什麽。

有膽子小的女人就“啊”一聲,不忍心的轉過頭去。

“斷了沒?”

鬼哭狼嚎的王二帶着哭音道:“沒有……沒有,你是我姑奶奶……我是孫子,沒斷沒斷……”這一定不是那個徐寡婦,他一定是撞見鬼了。

大家又被他這沒出息的模樣逗笑。

“聽見沒?當事人都說沒斷,我不希望下次再有人說什麽短腿的話。”

徐璐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孤兒寡母睡得好好的,他二人偷偷摸進來,說要偷錢還要強.奸婦女,我和閨女奮起反抗,就是這樣。”

雖然她再次提到“強.奸婦女”這詞,但再沒人敢笑話她不知羞恥了。因為她表情實在太嚴肅,說得又一板一眼,讓人無端端的相信就是确有其事。

“根據《華國□□》和《刑法》,入室盜竊和強.奸婦女都是犯法的,要付刑事責任。什麽叫刑事責任,就是司法機關對犯罪分子追究的最嚴重的制裁,包括管制、拘役、有期徒刑、無期徒刑……和死刑哦。”

所有人頓住,村裏人絕大多數都不識字,哪裏懂什麽法什麽法,但“無期徒刑”和“死刑”他們絕對聽過。

因宣城縣同雲安市隔得近,與臨近的越國等東南亞國家走.私販.賣海.洛因的人屢禁不止。每年因“背大煙”被槍斃的人總有那麽幾個,縣裏每年都會組織村民去觀看槍決執行現場。

別的他們不一定怕,但光溜溜的腦袋有子彈飛進去的畫面,他們永生難忘。據前排近距離觀看的人說,腦漿和碎骨頭飛得一地都是呢。

“這……那個,王二,你快給徐寡……哦不,春花賠禮道歉。”說話的是王家一個堂哥,平時雖跟堂弟關系不好,但一家人總不能看着他坐牢。

“就是,王二,你倆快道歉吧。”楊老頭雖是村長,但也沒多少法律意識,被徐璐一道一道擺得回不過神來。

有人催他們,相當于是給他們臺階下,地上躺着的兩人趕緊想要掙紮着爬起來。徐璐給李國青使眼色,小夥子機靈得很,立馬去把他們扶起來,把手腳全解開。

“弟妹,對不住,我們不是人,我們不該鬼迷心竅,不該欺負你們孤兒寡母……只要你們肯原諒我們,讓我們幹啥都行。”王二真是忍着痛,咬牙認的錯。

徐璐也不置可否,只看着楊老頭。

“村長,今天這事可不是光道歉就行的。”

“啥?你還想咋的?男人都給你認錯了,你還想讓他們給你跪下啊?”

徐璐淡淡一笑,“跪下倒不至于,只是,按照法律,得有民事賠償啊。大半夜的我們祖孫仨被吓到,我身子不好,到現在心口都還怦怦跳呢,肯定要落下心慌胸悶的毛病,我外孫在隔壁都還哭着呢,你們聽不到嗎?”

不待衆人反應,她又道:“這怎麽辦呢?我和外孫被吓到要吃藥呢……在法律上這叫精神損失費和醫藥費。我沒精力幹活了,誤工費也得賠……”

衆人:“……”

這是什麽意思?還要賠錢?她把人家腿砍傷了不賠錢,受傷的還得賠償?

但盡管如此,她們什麽也不敢說。

楊老頭心頭一跳,這徐寡婦是要跟王二死磕到底啊。

“那你說,賠多少合适?”

徐璐看着王二:“你說,賠多少合适?”

王二腿越來越痛了,說不出話來,轉頭看一起來那人。

“弟妹說賠多少……就……就多少。”

“行,那每人一百吧!”

“啥?一百?你咋不去搶?一百塊錢是樹葉子嗎?”所有人,包括劉蓮枝和劉桂花,嘴張的能塞下一個雞蛋了。

徐璐道:“可以,不賠也可以,那咱們上派出所解決去。”又對李國青道:“來,國青,幫忙把他們送上拖拉機,天快亮了,咱們這就出發。”

說罷轉身,一副不容商量的樣子。李國青也非常上道,吆喝着他的幾個堂哥,就要上去綁人。

“等等……等等,弟妹你別急,有事好商量,我們賠,一定賠,是不是啊王二?”

王二麻子痛得頭腦發昏,感覺腳底下輕飄飄的,像喝醉酒一樣,只能迷迷糊糊跟着點頭。

“我們一定……一定賠,只是拿不出這麽多來,咱家裏大半年的風吹樹葉不進門,要不這樣,賠五十行不行?給小外孫買點補品,別的我們也沒能力了。”

徐璐想了想,這年代一百塊相當于一個職工一個月的工資了,要他們拿出來确實不現實……但必須得給個深刻教訓,尤其是殺雞給猴看,讓別人知道她們不是好惹的。

“行,五十也行,那必須現在就拿出來。”不然拖到什麽時候還不好說呢。

“這……五十我們也……也拿不……”

李國青眉毛挑得高高的,瞪着眼道:“拿不出?你們家不是還養豬養雞嗎?那不也是錢,打給我嫂子一樣的。”

徐璐恨不得給他豎大拇指了。她想起來了,這小子怎麽說看着眼熟呢,原來是以前常追着原主要糖吃的小男孩啊。十年前才八九歲呢,好幾年不見居然都長成大小夥了!

于是,在她和李國青的“壓力”下,兩人找來家裏人,回家拿錢了。折騰到天亮,王家拿來二十多,另一家拿來三十多,說盡好話,徐璐也不同意,必須把家裏豬雞趕來“抵債”。

養了大半年正是下蛋的雞兩家人舍不得,最後只能咬牙又跑回家一趟,完完整整的湊了一百塊錢來。

徐璐輕笑:看吧,怎麽可能五十塊錢都沒有,還想用苦肉計呢。

于是,就在這一天,李家村所有人都知道,徐春花不一樣了,砍了人還把人家逼得傾家蕩産賠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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