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035
徐璐心內惴惴, 盡量避開小人精的視線, 裝作煞有其事的揉腦袋, “咳,你們幾個話怎麽這麽多, 吵得我腦袋痛。”
果然,一聽老媽頭疼, 進荷也顧不上想那股不對勁了, 趕緊問:“媽怎麽了, 要不要去打針?”
“不去不去, 你們少說幾句煩我就行了。”小人精那眼睛裏,是真真切切的緊張。
緊張的是從小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親媽。
徐璐愧疚不已, 自己就像個小偷一樣,啥都沒付出過, 卻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本該是徐春花的幸福。
春花姐姐, 春花阿姨啊,您可快回來吧。
一想到這些自己無法改變的事實, 徐璐腦袋是真疼了。“你們出去吧,我要歇會兒。”
幾個孩子趕緊乖乖出去。似乎,這樣喜怒無常的老媽她們已經習慣了。
第二天,星期六, 留進梅在家看孩子, 進荷背書寫作業,徐璐帶龍戰文出去挖重樓。
趁這幾天衛生院還用得到,重樓産量高, 能多挖一點是一點。順道太陽大了,徐璐就背一簍豬草回家,剁了喂豬,戰文留在山上繼續挖,一直到快一點了才回來。
男人始終是男人,力氣大,動作快,不怕曬,一個上午居然挖了足足五斤多……這可就是四五十塊錢了,徐璐哪有不高興的道理?
讓進梅給他煎了兩個荷包蛋作獎勵。
可惜,那小子自己也舍不得吃,要讓丈母娘,讓小姨子,讓寶兒,見他們都有臘肉吃,不吃雞蛋,這才把兩個金黃發亮的荷包蛋全夾給媳婦兒。
自個兒碗裏就幾塊臘肉。
徐璐看得開心,她要的就是這種男人,老實,能幹活,還疼老婆。
“快吃吧,就兩個雞蛋,跟着我,以後多的是好東西!”
小兩口紅着臉應“是”,又用筷子把雞蛋夾碎了,每個人碗裏都分到一小塊,寶兒居然還無師自通的說了聲“謝謝”,把大家全逗笑了。
徐璐捏着他的小臉蛋,怎麽就會有這麽闊愛的孩子捏?她以前遇到的幾乎全是熊孩子,逢年過節來往一下,每次把她房間翻得一團糟不說,還動不動就搶她東西。
從小就是獨生女的她,怎麽受得了?為這事跟爸媽發過脾氣,也跟親戚說過,結果大家都說“這就是獨生子女的弊端,不懂分享”。
每次理沒講成,反倒把自己氣個半死,所以幹脆就把小屁孩列為重點防備對象了。
她并非不懂分享,她要的是心甘情願的主動分享,而不是強行道德綁架被迫“分享”,甚至不經自己同意就擅自拿走她的心頭好。像林家姐妹間這樣,有什麽好吃的,小到個蘋果,都會有幾個人就切成幾塊,每人都能嘗一塊的……才叫分享。
當天晚上,進芳按照她媽吩咐,買了各式幹菜回來,還興致勃勃的說,廠裏許多領導都要來呢。廢話,聽說大老板和秘書都去,能有這麽好的刷臉的機會,誰會不去?
戰文道:“那咱們借的五套桌凳怕是不夠。”
經他一提醒,徐璐也反應過來,讓他跟進芳又上村裏,多借了三套來。
星期天,天才放亮,村裏男人就來幫忙了。徐璐怕殺豬的慘叫聲吓到孩子,就難得的把寶兒抱到自己床上,祖孫倆躺一個被窩。
寶兒知道這是在姥姥香香暖暖的被窩裏呢,安心的滾了滾,大着膽子鑽進姥姥懷裏。徐璐有點僵硬,她還沒帶過小孩啊。
那個軟不拉幾的,熱乎乎的還會動的小肉球就跟狗皮膏藥似的,黏她懷裏。
這還不算,也不知道是斷奶斷得早,還是小孩兒天性,他還用手去摸他姥姥的那啥……腦袋拱就算了,居然還敢上手?!徐璐在他屁股上輕拍了一掌。
“喂,不要得寸進尺。”他媽他都不拱,憑啥拱姥姥的!就算是越來越出挑的小帥哥也不行!
“nie nie ”
徐璐:“……”這不是你的那啥口糧來源地。
被他拱得沒辦法,徐璐再躺不住,起床了。
院子裏,豬已經宰了,幾個男人正忙着“大卸八塊”。進芳三姊妹在廚房裏下豬血。
所謂的“下豬血”,就是把結成半固體的豬血放鹽水裏迅速的煮一下,讓它真正定型成固體,以後炒吃涮吃啥的都很方便。這可是技術活,以前的徐春花都不會做。
男人還在的時候,都是由林光華做的。
後來……這麽多年,她們就再沒殺過豬了。
大榕樹下,一群中年婦女坐一處,手上是在縫針線,眼睛和耳朵可都豎得尖尖的關注着林家院子呢。
“聽見沒?她們家殺豬了呢!”
大家都不出聲,裝沒聽見她問話,想要借此掩飾那都快面目全非的羨慕嫉妒。今年村裏兩百來戶人家,還沒人開始殺豬呢。這幾天豬價正是高的時候,有豬的都舍不得吃,要賣呢。
賣了錢買個幾十斤來,想咋吃咋吃。這一家子敗家娘們倒好,沒豬賣不算,還去買一頭回來……大快朵頤。
想到香噴噴的滿嘴流油的豬肉,幾個婆娘都狠狠的咽了口口水。
“也不知道哪兒來的錢買……”說這話的是平時常跟村長媳婦混一起的女人。
“肯定是煤老板‘補貼’的呗!”
“怕不是,上次不是說人家沒在她家裏睡嗎,不睡哪有錢……嘿嘿。”兩個女人不懷好意的笑起來。
其實,經過這幾個月,大多數人已經相信,徐春花應該不是傳聞中那樣,見不慣她們無中生有,就道:“別這麽說,有可能是她女婿拿出來的錢呢,聽說啊,分家咯……”
“我呸,光靠女婿救濟算啥,有種就……”
“就咋地?你要有女婿願意孝敬,我們就服你!”劉桂花下地回來,剛好聽見這兩句,忍不住就怼了。
她生得膀大腰圓,吵架又厲害,那兩個故意挑事的女人也不敢哔哔,只低頭假裝做活了。
“嬸子回來了,快別生火了,來這邊吃啊。”進梅扶着大肚子出門。
“好嘞!”劉桂花痛快應下,又問可還要幫忙做什麽,她地裏有事就先去幹活了,說好下午再來幫忙的。
“沒啦,嬸子進屋坐會兒,我去叫蓮枝嬸家。”
大榕樹下幾個女人都帶點僥幸心理:如果叫她們的話,她們要怎麽不失面子的上門去?反正全是肉,不吃白不吃。
一個個舔着臉問“進梅家殺豬啦?”“豬有多大啊?”“都來些什麽人幫忙?”“要請幾桌客?”
誰知進梅不是進芳,眼角都沒掃她們一個,直接往劉蓮枝家去了。
哼!我家的肉,就是吃不完喂狗也不給你們吃!要不是我大着肚子,還要跟你們吵一架呢!
中午飯也簡單,就用新拔的小嫩蔥炒了一鍋新鮮的裏脊肉,酸腌菜炒豬血,蒜苗炒豬肝,姜絲爆炒腰花……全是徐璐“點菜”,進芳炒的。
用料充足,又全是新鮮的,別提多香了。
徐璐恨不得天天殺豬。
午飯後,休息半小時,幫忙做飯的女人們全來了。大家七手八腳,剔下瘦肉和肉皮,炸酥肉的,炸燒糊皮子的,洗大腸的,燒豬頭的……一人做兩樣,不到四點鐘,所有準備工作就緒。
天冷菜涼得快,除了湯菜,其餘炒的都要等人到了再下鍋。平時廠裏是五點下班,徐璐計劃好了,先讓進芳同事們吃,吃了趁天沒黑透讓楊大滿送他們出村。
村裏玩得好這幾家,她已經事先解釋過了,一個村子的也不急,待會兒再吃。
才想着呢,村口就響起“突突突”的聲音,以及男男女女的說笑聲。
“呀!今天下班這麽早啊?才四點鐘不到呢!”
徐璐趕緊推進芳出去迎接她的同事們。
誰知道,出去好大一會兒不見進來。她出去一看,原本在院裏都能聽見叽叽喳喳的年輕人,一個個乖得小白兔似的,正對着村口翹首以盼呢。
“這是怎麽了?”
“噓……老板在後面。”
都怪楊大滿這愣頭青!老板整個下午都有事似的看表,才三點半呢,就說天黑的早提前給他們下班了。大家歡呼雀躍,本來說好不來的也想來進芳家了。
誰知道,拖拉機開出來一截兒了,才發現不對勁……廠裏的面包車怎麽跟在後面?
“幾個車間主任都要來呢,你們不知道?”
沒一會兒,老板的小轎車也跟在後面了。
個個怪楊大滿,早知道老板也來,他們還來幹啥呀!
陸陸續續的,面包車進村了,下來幾個中年男子,穿得都比較體面,徐璐估摸着應該是廠裏領導。果然,進芳就紅着臉上前招呼“主任”。
“這就是你們家?倒是熱鬧。不會怪我們不請自來吧?”
徐璐見進芳局促得說不出話來,趕緊上前道:“幾位就是進芳的領導吧?領導能來,真是讓寒舍蓬荜生輝呢,快請進屋,粗茶淡飯別嫌棄啊。”
她本來也沒啥社會經驗,但時不時跟着爸媽應酬,奉承話也知道點。以前是有父母給她遮風擋雨,現在,她成幾個孩子的頂梁柱了,都說為母則強,雖然是個假“母”,但這些“技能”就似骨子裏自帶的一般。
幾個中年人對視一眼,喲,這女人還挺會說話啊,比那閨女會做人。
徐璐趕緊給龍戰文使眼色,讓他傳煙,以後能不能去廠裏,去了有沒有小鞋穿,可都看這些老頭呢。
于是,季雲喜看見的,就是女人舔着臉“巴結”幾個老頭的畫面……嘴都笑僵了吧?
他,突然就不想下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二更,怕十點鐘碼不出來,保險起見,老胡說個十一點吧(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