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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

“老板?”

小劉看見老板突然間黑下來的臉, 又開始有不祥的預感, 不會是要變卦了吧?本來是“發配邊疆”的, 他好不容易才舔着臉要到這機會……他不想再回煤礦上去啊!

“話多。”

季雲喜猛的下車,“砰”一聲關上車門。

徐璐聽見響聲, 立馬笑得更燦爛了。來了來了,大boss來了!

“進芳, 戰文, 趕緊的, 給季老板打招呼去。”她樂颠颠的帶着他們, 走到門口去。

“季老板來啦,劉秘書呢?快請進來。”要不是男女有別, 她真想上手拉了。

“這是我女婿,進芳的妹婿, 叫龍戰文, 小夥子特別踏實,吃苦耐勞……”話未說完, 季雲喜已經一馬當先往前去了。

她看着他黑瘦精神的後腦勺,陷入了沉思。看樣子是沒挑對日子,正好撞槍口上了……今天這事,怕是懸。

不過, 管他的, 不可否認請這年豬客是有想幫戰文找工作的目的,但就算不找工作,她們一家老小也要吃豬肉啊, 平時欠的村人人情,也得還啊。

“去,進芳戰文,你們倆大方點,陪着說話去。”她就不去看季老板臉色了。

屋裏,幾個車間主任把季老板圍在上座,衆星拱月一般,小心翼翼的奉承着。

甲說:“老板今天精神不錯,真是年輕有為,我輩楷模啊。”他都五十多的老頭子了。

乙說:“就是,同樣的年紀,我家那小子還一事無成……”說着說着,就歪到幾個中年人吐槽孩子身上去了。

季雲喜坐了會兒,見她又不見了,就有點心不在焉。小劉進來,剛好看見他雖極力掩藏,卻明顯是在找人的架勢,趕緊一溜煙跑出去。

“春花姐怎麽還在這兒,快進屋坐着去。”你不在,某人又黑臉了,不知道待會兒回去又要發什麽邪火。

徐璐歇下手裏正在刷的海帶,待會兒要做個冷盤,但這裏的人好像都只是随便清洗一下,她不放心,怕冷的吃出問題來。

“放着我來,春花姐快進屋去。”劉光源一把搶過盆,把徐璐推到堂屋門口。

“記得要多刷兩道哦,把上頭白白那層給洗幹淨……”小劉已經跑了。

屋裏,進芳和戰文像兩個犯錯的小學生,直挺挺的杵在季雲喜旁邊,表情僵硬,一句話都不會說。

徐璐嘆口氣,唉,明明她也跟他們同齡……真是忍不住心疼自己,瘦弱的肩膀要獨自挑起與年齡不符的重擔。

她默默的、幽怨的,提着茶壺,給衆人加了點茶水。剛加到季雲喜身邊,他突然把手蓋茶杯口上。

“季老板不要水嗎?”她硬擠出個笑臉來。

“不用這個杯。”

徐璐一頓,意思是嫌林家杯子不幹淨?不至于吧,她今早才清洗過,用幹淨帕子擦幹淨水氣的。用的洗滌劑也是上縣城買的,可以直接洗水果吃那種。

“那,我再給您換一個?”

季雲喜不知道,今天怎麽回事,本來不是這樣的,但想到她對着一群糟老頭子笑僵了臉,心頭就說不出的不舒服。她知不知道,裏頭那個老李是離過婚的,那個老王是死了老婆的,還有那個老張,看到她的時候,眼睛都驚豔得睜不開了。

她又不是未經世事的小姑娘,怎麽連這點貓膩都看不出來!

越想心頭越不舒服,村長楊老頭是這樣,這幾個臭老頭也這樣……她怎麽就那麽招人眼。

招的還全是些老男人,沒錢,沒文化,人也怪醜。

想着,語氣也不太好:“去車上幫我拿。”說着把車鑰匙丢桌上。

徐璐還沒出過社會,不知道在工作中,這樣陰晴不定、對員工呼來喝去的老板多比比皆是……心裏也是有點委屈的。

明明她還是二十歲的年輕女孩子,卻活得四五十似的,整天操心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這都是憑啥啊!好氣哦!

開了車門,她氣惱的重重的一屁股坐車上去,“莫名其妙的怪大叔,我又不是你家丫鬟,讓我給你跑腿,還嫌棄老娘的勞動成果!哼!氣!”她使勁在座位上拍了兩下。

要是有鐵砂掌,真想把他坐墊拍壞!

碎碎念一會兒,她也消氣了,打量起他的車子來。可能是他不常開的緣故,車上一點兒他的痕跡都沒有。黑得發亮的坐墊,米白色的車頂內飾,前擋風玻璃前挂着個招財進寶的小金貓……果然夠煤老板。

真俗。

跟那串金光閃閃的平安銅錢串兒倒是相得益彰——如出一轍的土和俗。

後排座位上啥也沒有,倒是座位後有兩個袋子。本來,要是平時,徐璐是肯定不會翻的,但她找了一會兒也沒找到他水杯在哪兒,估摸着說不定就在袋子裏呢。

第一個紙袋上面什麽logo都沒有,徐璐也看不出是什麽牌子,不知道是放衣服的。打開來,才見裏頭有一條運動褲和……一條四角褲。

徐璐像手被燙到一般,迅速的扔回去。

四角褲碰到紙袋,摩擦出“噗嗤”的響聲,徐璐紅着臉碎碎念。

這季老板還是個老流氓啊,居然把四角褲放車上!關鍵是,放車上也就算了,為啥是條純白的?!純白是什麽概念?她自诩是少女的人也穿不出來啊。

一想到像廣告硬照上的那樣,純白半透明的四角褲,包裹着那什麽血脈噴張的那什麽……她臉紅得快滴血了。

老流氓!不正經!是說他悶騷好?還是純真好?

不過,罵歸罵,徐璐也知道是自己找錯人家袋子不對,趕緊按着記憶把兩條褲子放好,放回原位。可千萬別讓他知道,自己窺視了他的“內在”啊。

另一個不是袋子,是一個黑皮公文包。徐璐猶豫了一下,人家那麽大的老板,會不會随身帶有什麽商業機密啊……自己這麽翻人家包,不太好吧?

但找不到水杯怎麽交代?

她還有求于他呢,這麽大點小事都辦不好,會不會讓他覺着她們母女幾個都沒能力?到時候戰文工作泡湯了怎麽辦?

算了,就看一下吧,不用眼睛看,拿手一摸就知道,水杯形狀很獨特,應該會摸到的。

徐璐說服了自己,解開扣子,果然把眼睛轉開,只伸手進去。

嗯,第一層有個牛皮紙袋,薄薄的,應該是裝什麽文件的厚度,杯子不可能在裏頭。她又摸到底上,也沒摸到水杯。

第二層稍微有點兒寬,剛開始什麽都摸不到,到底的時候摸到幾支筆,還有紙巾,還有個細細長長的紙盒子……水杯倒是沒有。

他是不是記錯了啊,這車上都被她找遍了,哪裏有什麽水杯。

徐璐想着,就把手伸出來,誰知道剛才摸到的紙盒子還捏着呢。她低頭一看,應該是個什麽東西的包裝盒,上頭印着穿泳裝的一男一女,女的細.腰翹.臀,手牽手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這這年代可真夠開放的……也不知道裝的是什麽東西。

右下角有個紅色的橫杆,有幾個小字。

光線不太好,徐璐把車窗搖開個縫……看清以後,真想自戳雙目啊!!!

她罵一句“老流氓”,“啪”一聲把盒子扔回包裏去。麻蛋,找什麽杯子,杯子沒找到,針眼都要長出來了!

這,這個,季老板……還真是個老流氓啊,臭流氓!

徐璐深呼吸幾口,臉蛋又紅又燙,仿佛要燒起來了一般,胸腔裏也“噗通”得厲害,仿佛小心髒都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她趕緊低頭,雙手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想,一低頭,就在駕駛位的座位後下方看到個不鏽鋼保溫杯……原來,在這兒啊,是她自個兒找錯了。

估摸着是上坡山路颠簸,把杯子給颠掉了。還好,裏頭也沒水,沒灑出來。

徐璐如蒙大赦,趕緊連滾帶爬的下車,被涼風一吹,臉上的紅暈褪去大半,她才深呼吸兩口,裝作若無其事的把杯子拿進去。

“季老板,這是您鑰匙。”

季雲喜似乎是不滿她怎麽去了這麽久,挑眉看了她一眼。接過鑰匙,道:“麻煩幫我泡杯濃茶,洗一道,再悶一下。”

徐璐面上笑嘻嘻,心內媽賣批,老流氓,喝點茶還怪講究!不過,出門卻也未假手于人,當真把他杯子裏裏外外洗刷幹淨,又多多的放了三搓茶葉,用開水燙洗過悶了兩分鐘才拿進去。

季雲喜也不嫌燙,揭開蓋子吹了吹,喝了兩小口。

喝過,見她還在身旁站着,眼神躲閃,似笑非笑……感覺怪怪的。

遂問:“身體怎麽樣了?”

徐璐覺着自己一定是被吓傻了,他說“身體”,她腦海裏想的卻是那條純白色的四角褲,以及紙盒上“大號”兩個字……完了完了,她要被他傳染,變不正經了。

見她不說話,臉卻越來越紅,季雲喜覺着奇怪,又問:“哪天抽空去複查一下吧。”以為她是身體不舒服。

“哦,額……那個,挺好的。”徐璐不敢看他眼睛,一步一步的往後退,想要遁走。

季雲喜愈發覺着奇怪,平時怪機靈和大方個人啊,怎麽今天……像智商突然斷崖式掉線了?

“你怎麽了?”才問出口,就見那女人已經出門了。

他剛把疑惑收起來,飯菜就上桌了。一大海碗新鮮的排骨蓮藕湯,小炒肉、酸菜豬血、香脆酥肉、燒糊皮子、紅燒肥腸、涼拌豬頭肉、清炒青筍片、小青菜和涼拌海帶絲。

十個碗頭,紅綠相間,肥瘦得宜,饒是吃過不少酒席,季雲喜也不得不承認,辦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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