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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056

“不, 我不回去!”小姑娘臉一下就白了, 踏進門的一腳, 立馬縮回去,跑了。

跑了幾步, 回頭看了春花阿姨一眼,咬咬牙還是跑了。

季雲喜愣住, 居!然!跑!了!

徐璐也愣住, 沒回過神來, 楊靜認識季老板?小姑娘還不想見他?

莫非——“小靜是你……”

“她叫季茹。”季雲喜又氣又怒。

徐璐把信息串起來, 季老板的閨女丢的時間,跟楊靜出現的時間對上, 她說普通話卻聽得懂宣城話……當時不覺着,現在回想, 她那對長長的眉毛确實有點眼熟。

“媽, 怎麽辦?”

進芳和進梅看着徐璐,季茹已經跑沒影了。

“走, 進梅看家,進芳拿上電筒。”她進門穿上厚衣服,準備出門。

“不許去。”季雲喜篤定要治治她。他沒聽過敢大晚上跑荒郊野外的女孩子,更沒親眼見過。

他母親膽子算大的, 但走夜路翻山越嶺也只有他磕破頭那次。

不是愛跑麽?讓她跑去。反正他不信她真敢。

徐璐腳步一頓, 看他腮幫子鼓出來,怕是氣極了。“季老板您不熟咱們這兒,就在家等着吧, 我們去找。”

避開他,母女倆就出門了。

剛出門,李國青踩着拖鞋站門口,“嬸子你們要去哪兒?”

一聽說找楊靜,他回家提了電筒跟上,先在大榕樹下扯着嗓子喊“小靜”。

喊了十幾聲,回答她們的只有狗吠。

出了村口就是壩塘,徐璐怕她天黑失足,先去那兒找,好在水面波紋不興,風都沒有一絲。

“嬸子,你們去村口看看,我跟我媽去村後。”那裏有一片矮樹林,平時村裏孩子也常去玩。

徐璐應下,順着村口公路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喊“小靜”。

季雲喜在屋裏,老神在在的坐着,聽見一聲聲的“小靜”,氣慢慢消下來。非親非故的她都可以這麽費心費力,顯得他這親爹真是愈發不負責任。

他踱着步子出門,站在大榕樹下,聽着她的聲音順着夜風吹進來。

怎麽出去了那麽遠?那丫頭不可能去那麽遠吧——此時的他,還不知道閨女脾氣。

徐璐走了快半小時,也沒聽見一點回應,知道季茹人生地不熟,不可能走太遠……應該是找錯方向了,趕緊往回走。

“媽,你冷不冷?我把外套脫給你吧,快過年了別着涼……”

徐璐心裏挺煩的。

她沒想到那個孩子會是季老板的閨女,早知道她早點跟他說,也不用讓人家提心吊膽這麽久。

那丫頭也是,滿滿的中二氣息,爹媽好好的編排什麽“父母雙亡”,是她她也氣……真是欠教訓!

“廠裏這幾天在說過年的事兒,下個月咱們有年會,媽你知道什麽是年會嗎?老板人真好,說是要請員工上大飯店吃飯呢,還能帶家屬,媽我肯定帶你,剩下的,戰文帶豐梅,寶兒……我要再多帶他一個應該沒問題,就是進荷怎麽辦……”

徐璐快被她煩死了。

“都帶。”一把男人聲音把她們唬一跳。

“老板怎麽在這兒?小靜很乖的,不會亂走。”

季雲喜固執于前面的話,“到時候你們都來,熱鬧。”

徐璐挂着季茹,不言不語。

她覺着,季雲喜這爹當的真不走心。閨女大半夜跑出門,他居然無動于衷,還不讓找。

她雖然不是父母親自帶大的,但跟爸爸的感情也很好。他從來不會這麽不陰不陽,每次見到她都笑得如沐春風,她說什麽都是“好”“嗯”“是”“聽璐璐的”……她長大後對異性的偏好,可見一斑。

“季老板,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嗯。”

“叫小茹是吧?小茹也十三四歲的孩子了,正是叛逆敏感的年紀,您對她應該多點關心,少點責難。我不知道你們平時相處的多不多,但她真是個好孩子,直爽大方,活潑可愛,我們全家都很喜歡……”

黑夜裏,季雲喜皺着眉,不知她葫蘆裏要賣什麽藥,但直覺不太好。

“就是這麽招人喜歡的孩子,為什麽會離家出走,你……你們想過原因沒?”應該也不是他單方面的問題。

“你,什麽意思?”男人的眉頭皺得死緊。

徐璐不喜歡他這種質問的語氣,好似他還理直氣壯,她在無理取鬧一般。

遂也不客氣,“沒什麽意思,就是沒見過您這麽做家長的。”

“哦?”

當作沒聽出他的怒氣,自從那晚踢了他命根子,他也沒把她怎麽樣後,徐璐這膽子就肥起來,總覺着季雲喜是真男人,即使生氣了也頂多就是走開,不會把她怎麽着。

“您摸着良心想想,自己對她真的好嗎?您知道她生日哪一天嗎?知道她跟什麽人交朋友嗎?知道她最喜歡什麽東西嗎?”

不巧,以前他只知道生日,這次是全知道了——“知道。”

徐璐:“……”

想起季茹那半瓶珍而視之的汽水,怕是平時也沒怎麽喝過——“那您給她的錢夠花麽?自己這麽大個煤老板,閨女過什麽日子你知道麽?”

季雲喜咬咬牙,他媽的他還真給的夠!

每年給那麽多錢他跟誰說過一句?真是多管閑事!

見他不出聲,徐璐以為自己戳到點子上了,上次戳他痛腳的記憶提醒她,說話點到為止即可,遂收住話題。

村子背後的亮點慢慢靠近,知道是李國青母子倆,她激動起來,扯着嗓子問:“國青找到沒?”

“沒。”

她的心又跌回谷底。

季雲喜見她又“咄咄逼人”的,也沒心思在她身上不得勁了,只隐隐着急起來,大半個中國都找了,可別又在李家村丢了啊。

遂也不再嘴硬,跟她們身後,同李國青彙合。

“嬸子,怎麽辦,要不我去找村長和志青哥,咱們多叫些人,黑燈瞎火她應該走不遠。”沒看見隐在黑夜裏的季老板。

徐璐點頭,多幾個人幫忙總是好的。

這年代豺狼虎豹早絕種了,她倒不擔心,就怕她看不清路哪裏摔了,寒冬臘月又幹又冷,可別感冒了。

這孩子真是……有什麽不能好好說的,拔腿就跑,她都想揍人了。

楊老頭不樂意,李國青讓他擡着喇叭喊一聲,家家戶戶青壯年都能叫動。他一口咬定那孩子不是李家村的人,不能動用村裏資源。

徐璐也不啰嗦,更不會求他,當場甩出十塊錢,把他擴音器借來,再讓進芳和國青去請人,她自己先上山。

她有預感,孩子應該就躲在山上。

因為前幾天倆人挖藥的時候,她讓季茹別亂跑小心跑丢了,随口提起過上個月有個半大小子被大人揍了,一氣之下離家出走跑山裏,在裏頭轉了兩天一夜才出來。

本意是想警示她,山裏很容易迷路。

可能她就記心裏,無意識的模仿了。

都怪自己。

徐璐嘆口氣,看不見季老板,以為是回屋了。心頭冷哼,這當爹的,怪不得閨女跟他不親。

心急,也顧不上怕了,打着電筒拿上擴音器就進山。她雖然常來,但都是白天,現在天一黑,曾經很熟悉的路就變陌生了。深一腳淺一腳,夜風吹來是真的連骨頭裏都涼。

徐璐裹緊身上棉衣,又冷又餓。

這丫頭,她得好好收拾她,還是小孩兒嗎?十多歲的人了說跑就跑,腦子怎麽長的?

最近那座山她爬到半山坡了,也沒見個人影。擴音器裏的“小靜”特別尖銳,乘着夜風刮進人耳朵裏,說不出的心煩。

“小靜,我是春花阿姨啊。”

“小靜,乖乖的,你二姐做好飯了。”

“咱們先吃飯,有什麽不開心的跟阿姨說啊。”

……

回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聲。

她只能把擴音器關了,電池得省着用。說不定季茹在什麽地方窩睡着了,一整夜都得有擴音器才行。

睡着……徐璐突然靈機一動。

她記得,第一天帶她上山,她好像特喜歡一個草坪,鋪了一層薄薄的稻草,才一個不留神,小丫頭就躺睡着了。

醒了還說什麽“真想一輩子睡在這兒”,那一瞬間,她好像看見她眼裏的淚了……當時還感慨可能是家裏或者學校不開心。

對,草坪!

她也不繼續往上了,下到山腳,順着小路往左邊走,再爬個坡就能到。

剛走下到小路,突然被人從後一把抱住。

徐璐吓得“啊”一聲尖叫。

“春花兒,別叫,是我。”男人喘着粗氣,一手緊緊的勒在她腰間,一手往上,想要蒙住她的嘴。

徐璐吓得半死,根本聽不出是誰的聲音,以為是要被殺人滅口了,吓得殺豬似的嚎叫。電筒已經甩出去了,趁手指還能動,把擴音器喇叭打開,“救命”“救命”的喊。

“噓,別被人聽見,到時候你可沒好日子過。”

剛叫了幾聲,擴音器就被關了,遠遠的踢開去。

男人抱住她,“春花兒,好心肝兒,從了我吧,讓我嘗嘗,我,我都要……”雙手已經急不可耐的亂摸起來。

徐璐腦袋一片空白,荒山野嶺,月黑風高……

突然,“啊”一聲,她身上的鹹豬手沒了。

一個幹瘦的身影不知從哪兒竄過來,狠狠一腳踢在男人臉上,又是殺豬似的嚎叫。

徐璐跳得遠遠的,不知道人在緊急情況下是不是能激發潛能,居然能夠看出來一個幹瘦的人影,他踢哪兒,揍哪兒,她都能大致猜出來。

掉草叢裏的電筒光斜照着,人影左一下右一下的動作顯得光怪陸離,一片片的暗影,分不清是樹木的,還是男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這種人肯定是要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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