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060
天一亮, 季雲喜前腳剛走, 說好星期六送補習老師來。
徐璐和季茹後腳就出門了, 今天再去多挖點,周五背去賣, 順便接進荷回家。
也不知怎麽的,她們特意往昨天看見村長媳婦的地方去了下, 倒是沒看見她。
徐璐只當她是攢夠拿去換錢了。
季茹已經被她爸交代過, 專門忽悠着春花阿姨往深處、遠處去, 多耽擱一會兒, 直到快一點鐘了才回家吃午飯。
剛到村口,就聽見電線杆上綁着的喇叭裏喊“開會”, 大榕樹下也停了三輛陌生的車子。
“阿姨,把背簍放這兒吧, 我會拿進屋, 你快開會去吧!”季茹說着就把徐璐推出去。
“春花回來了,快走吧, 聽聽說什麽去。”隔壁劉桂花叫她。
奇怪的是,并未聽見村長家的耀武揚威,直到小道場上了,也沒見到楊家人。
相反, 今天的場中央坐着兩個戴眼鏡的中年人, 還有個穿黑夾克的年輕人,拿着擴音器喊“靜一靜”“靜一靜”。
“這是誰呀?哪兒來的?”
“不知道……你見到村長沒?他家婆娘砸沒來?”
大家交頭接耳找村長,根本不聽上頭人說什麽。
年輕人急了, 看着兩個中年人臉色,大聲道:“都靜一靜,靜一靜,鄉長要講話了!”
“嚯?鄉長?!”所有人大驚,終于靜下來……這麽大的官兒他們還沒見過活的。
年輕人輕咳一聲,環顧一周,“大家靜一靜,掌聲歡迎趙鄉長給咱們講話!”
一陣參差不齊的掌聲後,有個中年男子操着一口外地口音講開了……徐璐實在聽不懂,也沒興致聽他長篇大論,心想應該是分管哪一塊的副鄉長吧。
畢竟,正鄉長誰有空來個小山村啊。
一個鄉下轄二三十個自然村,要動不動就進村開會,那哪還有時間上縣裏開會啊?就像她都上一年多的大學了,還沒見過校長真人呢。
想着,徐璐就笑起來。
“噓,春花別笑,小心別人看出來,咱們啊……偷着樂就行!”劉桂花說別笑,自己卻笑起來。
不止她笑,附近幾家玩得好的也在笑。
徐璐滿頭霧水。
“這老東西可下臺了,看他婆娘還怎麽狂!”
“就是!我就說不是好東西,平時總為難咱們,原來是自個兒屁股底下有屎呢!”
徐璐越聽越迷糊,這麽難聽的話,是罵的誰?
“春花,你這口氣可終于得出了,這兩口子想不到也有今天,以前……”說的是編排徐春花的事。
徐璐終于聽出來了,“村長咋了?”
“你沒聽鄉長說,貪了咱們村的賠償款呢!整整一萬三,我呸!真是黑心肝,爛肚子……”
村長有難,八方點贊。
徐璐難掩喜色。
原來,蓋糖廠的時候,占了進村的路,因路是鄉裏撥款修的,當時季老板跟鄉裏申請改線,又給李家村賠了一萬三千塊錢。但村裏誰也不知道有這麽回事。
也不知怎麽回事,最近上頭才知道他沒把錢充公,也沒按人頭補貼給村裏人,查他戶頭,光這半年存款就增加了不少。
順藤摸瓜,連他把錢借給外村人賺利息的事都查出來,“官”帽子自然要撸。
大多數人都是被“一萬三”給刺激的,那可是巨款啊!要不是有青天大老爺在,狗東西就能吞了這麽多錢,說不定哪天小洋樓都能悄悄蓋起來……光想想就眼睛都紅了。
徐璐覺着,這麽大筆巨款,屬貪污公款,應該可以抓他坐牢了。
果然,年輕人接着說:“大家放心,楊德福已經被逮捕了,吞了的錢會讓他吐出來,到時候咱們在村裏設一個會計,專門管錢,怎麽花花在哪兒都會記好,絕不敢有人再亂來。”
徐璐松口氣,會計不會計的沒怎麽聽進耳,只覺着這樣的下場就是楊老頭咎由自取……更重要的是,再也不用擔心他會公報私仇了,簡直大快人心!
“啥會計啊?咱們村又沒文化人,再說了,沒工資的事兒,誰幹啊……”這倒是大實話,守着那麽多錢,又不是自個兒的,還得耽擱幹活時間,誰去?
“放心,有著名企業家痛心咱們村裏出了大蛀蟲,說是專門拿出一筆款項來,給村裏會計開工資……”
一時間,道場上又熱鬧起來。
“有工資拿啊,蓮枝讓你家志青去呗!”他是村裏僅有的高中生。
劉蓮枝喜上眉梢,這可不就是專門為兒子量身定制的工作麽?
“鄉長說了,這工作啊,能者居之,只要有能耐,不分男女老幼,不論學歷高低,只要通過考試,第一名……”
所有人都對劉蓮枝投來羨慕的眼光,她兒子雖沒進成糖廠,卻能當會計,再加兒媳婦在糖廠……以後日子不知多好過呢!
徐璐也略微有點羨慕。
要是以前的她,一份會計的工作,她還真不會放眼裏。可現在……寶兒的病就是個無底洞,她恨不得一毛掰兩半來花。要是能有份穩定工作,就在家門口,還能照顧到孩子,比風吹日曬的挖藥好多了。
唉。
徐璐嘆口氣。
“春花嘆啥氣,你不是識字麽?試試去啊!”當然,誰都不信她真能考上。
她擡頭,見另外幾個識字的中年人,還有剛初中畢業的年輕人,都舉手了……躍躍欲試。
大不了就是考場試而已,自己都讀到大學了,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中考高考,數不清的次數,還會怕?
遂也跟着舉手。
新任村長是村尾的何大忠,鄉裏點名安排的,大家也沒意見。他拿個本子,把舉手的十幾個人記下來。
直到家門口,徐璐都沒把這次舉手當一回事,十多個競争對手呢,她雖然上過一年大學,但不是科班出身的會計,課本知識也印象不深刻了。
恐怕還不是初中生的對手。
徐璐甩甩腦袋,不想了,先回家吃飯。
院裏,季茹指揮着工人,“叔叔你們輕點兒,這櫃子我阿姨可喜歡了!”不然為啥油漆都快掉沒了,還舍不得換。
“叔叔,桌子放那兒就行,咱們還要吃飯呢。”
劉光源老懷甚慰,他老板的閨女,終于有點大小姐的架勢了。他得勸勸老板才行,生兒子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要不先把閨女培養一下,以後好接班。
徐璐以為自己眼花了,使勁揉了揉,又退出門,好好的看了眼大門,再進去……對啊,沒錯啊。
可是,為啥院子裏有這麽多東西?床鋪櫃子桌凳全被挪出來了。
“阿姨回來了?咱們快開飯。”
徐璐悄悄把她拉回屋,誰知,屋裏沙子水泥石灰的放着些,她們平整的泥土地也被挖得坑坑窪窪。
“這是怎麽了?”
季茹觑着她臉色,小聲道:“我……我爸說我在阿姨家,應該為阿姨做點事。”
徐璐臉上一頓,“到底是你還是你爸的主意?”
“我爸的!”
小丫頭就這麽把她爸推出去了。
“幹嘛這麽客氣,都說過阿姨和幾個姐姐就是喜歡你,又不是圖你的錢……真是的……怎麽這麽客氣……”
其實,徐璐也早看泥土地不順眼了。
別人家的地板都是冬暖夏涼,就她們家的夏涼冬更涼……還潮。廚房裏的米都會發黴,更別說晾在屋裏的衣服褲子。
“阿姨,我爸也是為了感激你照顧我這麽久,接下來還要麻煩你們呢……他知道你為人,給錢你肯定不會收,所以,就讓我們為家裏做點事吧。”
這幾句話說得極其中聽,又順溜……總覺着不像她這個年紀能說出來的。
徐璐疑惑的皺眉。
沒看見季茹和劉光源對視一眼,得意的小模樣。有小劉叔叔幫着出謀劃策,比她爸強多了。
“阿姨,你不許生氣,就讓他們忙吧,咱們快吃飯。”說着就把徐璐推到飯桌前,飯菜已經擺上桌了。
讓劉光源和幾個工人跟她們吃,他們出門坐上面包車就走了,一個小時後又回來,七手八腳敲敲打打。
徐璐被季茹慫恿着上山,待到天黑才回來,屋裏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鋪上碎石子和沙子,牆上也刷了泥沙,天花板也用木板吊頂了。
只有徐璐母女幾個那間卧室沒怎麽動過,好歹還有個睡覺的地方。
第二天進荷回來,知道“楊靜”就是季老板走丢的女兒,斜着眼睛不理她。
哼,小騙子!
騙取她們的同情心,其實就是想賴在她們家。
“進荷妹妹別生氣啦,我也是頭腦發熱,不是故意要騙你們的……這不,我正在賠禮道歉呢。”
進荷看着變化了的屋子,勉強哼一聲,意思是勉強可以既往不咎。
但——“那你什麽時候回家?”
“我爸忙,回去我也沒事幹,就在這兒幫阿姨挖藥好不好?不用開工錢,只要有吃有住就行。”小丫頭知道進荷面冷心熱,抱着她胳膊搖晃。
沒一會兒,兩個小姑娘又嘀咕到一處去了。
周六一大早,劉光源不止送來了一車的工人和材料,還送來一個據說是全縣乃至全省都有名的數學老師,曾參加過高考改卷的。
徐璐嘴角抽搐,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啊。
整天跟着她上山玩瘋了不算,還有補習老師直接送上門,見她沒空,名師還自覺的游山玩水去。
到了飯點,再游回來,一副“我已經看透你了”的模樣,随意扔兩本給季茹,“不喜歡數學吧?那就改文學吧。”
徐璐:“……”莫非他是文理雙料名師?
直到這位補習老師看見屋裏做作業的進荷,眼睛一亮,“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