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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081

領導這兩桌開動了, 下頭早已經亂成一鍋粥, 筷子與勺子齊飛, 雞鴨魚肉共成一色。

徐璐事先喝了半碗湯,又飲下兩杯猕猴桃汁, 肚子居然已經飽了一半!

這是不能忍的!堅決不能忍!她扶着牆出去的目标怎麽辦?

季雲喜替她擋了不少白酒,也吃不下什麽東西, 只随意動了幾下筷子, 就給小劉使眼色。

片刻工夫, 大廳突然暗下來,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舞臺邊亮起五顏六色的彩燈, 一陣喜慶而十分鄉土的音樂後,兩個穿黑西裝打領結的帥氣小哥哥上臺。

“尊敬的各位領導, 各位同仁, 各位來賓,歡迎來到宣城縣雲喜煤礦并雲喜糖廠1994年年會……”

所有人都沒想到還有這茬, 屏住呼吸。

要知道,在這個電視機都沒普及的年代,車子還是以拖拉機為主的宣城縣,居然還有這麽現代化的年會!林家除了徐璐, 還誰都沒看過春節聯歡晚會呢!

徐璐激動得拍掌, 趁着光線黑漆漆,湊近季雲喜耳旁,“你怎麽想到的?可真棒!”

呼出來的熱氣噴在老男人耳朵上, 也不知是猕猴桃的清香,還是她本身自帶的清新口氣,季雲喜覺着頭有點暈。

“嗯。”很棒。

徐璐目光被舞臺給吸引,半晌聽見他不清不楚的聲音,把腦袋歪過去問:“嗯?你說什麽?”

季雲喜不出聲,她的耳朵前不久剛蛻了皮,那層黑紅沒了,露出原本的細白來。在晦暗不明的燈光下,像一只誘人的小餃子。

男人咽了口口水,“你耳朵真好看。”

“轟!”徐璐那對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像蝦米一樣。

蝦米……熟的……一定很……好吃吧?

季雲喜咽了口口水,喝了點酒,膽子大起來,很想一口咬上去。

突然,廳裏燈亮了。倆人火速的分開去,裝作若無其事。

臺上,一隊中年婦女穿着玫紅色的衣服,系着長長的腰帶唱花燈。臺下,七.八百號人眼眨不眨的盯着演員們,真稀罕!

龍戰文忙着裝獎品,進芳既要看節目,又要照顧進梅,忙得不可開交。楊大滿在隔壁那桌上,悄悄的盯着她看,神情黯然。

自從他爸被抓後,春花嬸子好像越來越不喜歡他了,連他的拖拉機都很少坐了呢。

好不容易花燈跳完了,又來兩個唱民歌的,中氣十足,也沒怎麽跑調,但徐璐欣賞不來,專心夾了點菜,又盛了碗湯,正要喝,男人把碗端走了。

“去換鍋熱的來。”

小劉端上那半鍋半溫的,小跑着去了。

徐璐嘴上說不用那麽麻煩,其實心裏喜滋滋呢。

她的好心情在抽到一個二等獎後達到了巅峰。因為二等獎的獎品是三百斤大米!

夠她們一家幾口吃半年了。

進芳和進梅雖沒抽到,但也得了個鼓勵獎,一人送兩斤雞蛋……季老板的獎品果然很實用,沒有那些花裏胡哨的。

“接下來,最最激動人心的時刻來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菜也不吃了,還有比抽獎激動人心的?全都豎起耳朵看着主持人。

兩個小哥哥相視一笑,看向大金.主,“有請季總為我們頒發年終獎勵!”

随着話音,龍戰文帶着一群男人,一箱箱的往上擡東西。封裝得嚴絲合縫,誰也看不到裏頭是什麽。

但越是看不到,就越是激動,難道又是大米?或者紅糖?雞蛋?不不不,這些剛才才抽過的,應該不會重複。

既然是壓軸的重頭戲,那就應該是更好的東西,莫非是電視機?但看箱子又沒那麽大。

難道是電飯鍋電炒鍋?但箱子又沒那麽小。

徐璐也跟他們一樣,抓心撓肝,老男人不按常理出牌,她也猜不到啊。

只見,龍戰文用水果刀“呲——”一聲劃開封條,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打開紙箱……“嚯!”

他也被吓一跳。

徐璐愈發急了,直接伸頭過去……原來是一箱藍紫色的東西,那形狀,那顏色,可是整整的百元大鈔啊!其他幾箱有五十的,十元的,兩元的,最小一元的……加起來有多少,不好意思,徐璐也估計不出來,沒概念。

季雲喜搞出來的年終福利居然是發現金!!

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幼全都沸騰了,不知道是誰先起頭叫了聲“雲喜”,所有人都跟着“雲喜”“雲喜”的叫,連進梅挺着大肚子都興奮得滿臉通紅。

在場的所有人,誰也沒見過這麽多現金。

“雲喜”成了他們的信仰一般,聲浪一陣高過一陣,恨不得把屋頂給掀翻。

飯店工作人員眼紅得都快滴血了。飯店是國營的,剛開始聽說臘月二十五這天被包場他們很高興,以為有油水可吃了。後來聽說是煤老板包給工人的,那些礦工長年累月挖煤手指甲都是黑的,那些土裏土氣的糖廠女工,恨不得連菜盤子都舔幹淨……他們光想想就不樂意。

但耐不住,人家有錢啊。

有錢就是大爺。

現在,他們終于見識到什麽叫真正的“大爺”了。

“靜一靜,靜一靜,所有職工和家屬都有份,都有啊,按工齡來啊……”主持人話未說完,又被淹沒在大家的歡呼聲中。

“雲喜”“雲喜”“雲喜”……徐璐再一次感受到,誰他媽說的金錢買不來快樂?那是不夠多!

俗世間,誰又不是俗人?但她男票,俗也俗得這麽帥!

“好好坐着,等我。”男人的唇快碰到她耳朵了。

徐璐紅着臉點頭,等,肯定等。

男人理理西裝上臺,臺下立馬安靜下來,只聽得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我季某人是個大老粗,感謝每一位員工的辛苦付出,只要跟着我幹,好好幹,絕不讓你們吃虧。”

“啪啪啪啪啪啪……”掌聲經久不息,以李國青為首的幾個年輕人還吹起口哨來,又是一陣“雲喜”的歡呼。

今夜,大家都是雲喜人。

從進芳她們那桌開始,大家輪流着排着隊,進梅和幾個家屬不好意思上,趙秘書火燒眉毛的催促,“快快快,上去,有錢拿呢!”

進梅扶着大肚子,指指自己,家屬也能有嗎?

“有,快,別耽擱時間!”

劉光源在老板耳旁介紹,這個是誰誰誰,哪個部門的,工齡多長……以進芳為代表才去半年多的,得了兩百,家屬通通一張五十元大鈔,帶小孩兒的十塊兩塊随便給。

兩百塊,那可是将近兩個月的工資了!

下面沒上去的人,興奮得血管都快爆了,他們真沒見過這麽好的老板!決定了,就是今年一分發不到,為了明年的,也得好好幹,争取多加班,為“雲喜”做貢獻!

糖廠才建起來半年,基本人人兩百。

煤礦上的可不一樣,很多都是老人了,不論坐辦公室的,還是井裏挖煤的,或是開貨車的,一年工齡的發三百,兩年的六百,三年的九百……算下來最多那個,是煤礦門衛,就徐璐見過那個,幹了十一年,居然拿了三千三!

三千三是什麽概念?在農村可以蓋棟磚房了。

發了一棟房的福利,還能有比雲喜家更壕的嗎?

沒了。

那門衛興奮得都哭了,又哭又笑,主持人把話筒遞過去,他捂着眼睛說不出話來。

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了,跟着季雲喜,做個忠實的雲喜人,多的是好日子等着他們。

接下來轉戰歌廳,小劉和戰文已經包好場了,一拖拉機一拖拉機的往外載人,有不想去的,也有專人開面包車把他們送回家……當然,沒有誰傻的不去。

就是進梅也鬧着要去,龍戰文把她攔下,給安排一個房間,就在樓上,他可能要忙到天亮,沒時間照顧她,就讓丈母娘……诶,丈母娘呢?

“你看見咱媽沒?”

進梅找了一圈,沒見季雲喜,就哼一聲,“不用找了。”

經了今晚這一遭,戰文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只能喜憂莫辨的嘆口氣。

此時的徐璐,正坐在季雲喜的駕駛位上,目不斜視着前面的路,“還行不行?”

“行。”男人滿口酒氣,眼神迷離,難得的還能保持正襟危坐。

“怎麽喝那麽多,還全白的,肝不想要了?”

徐璐剛才跟着一聲聲的“雲喜”興奮,嗓子又幹又啞,怪難受的。

不過,激動的心卻還沒平靜下來,“诶對了,今晚一共發了多少錢?”

“不多。”男人依然看着她,連側臉都他媽好看。

徐璐在心裏算,七.八百號人,平均每人兩百,那也十五六萬了啊……可能這個平均數還取低了。

這可不是她那個世界的十五六萬,徐璐心口發緊,有那麽一點點心疼,又不好意思說出來。

平靜呼吸,告訴自己,不是自己的錢,別心疼,讓他散,讓他壕去。

“心疼了?”

徐璐老臉一紅,“又不是我的錢,心疼毛線啊。”

車裏頓時一靜,誰也不說話了,畢竟,他們現在才開始,就提錢的問題,會不會太尴尬?

“是你的。”

“嗯?”徐璐側頭看他,以為是睡着了。

鬼使神差的,似乎是為了懲罰她的不專心,男人湊過去,在她“小餃子”上親了一口,“我說是你的,以後都是你的。”

“吱——呲”一個急剎車,徐璐紅着臉不敢看他。

男人拍拍腦袋,看看窗外,“還沒到家呢。”

“不去你家,我要回去。”徐璐第一次被人說這種話,心頭的小兔子都要蹦出來了,情急之下只想到要回家。

“也是你家,以後都是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老胡:太壕了太壕了,不行了,受不了了,季老板你還招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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