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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098

男人一頓, 聽她語氣歇斯底裏, 試探道:“怎麽了?”身上是自己都沒發現的緊張。

“我想回家, 受不了這些破事了,沒一個省心的, 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要讓我遇到她們。”

男人靜靜的聽她發洩, 半天才猜出來, “是進芳進梅嗎?”

“哼!除了她們還能有誰?要不是她們把原主氣死, 我又怎麽會穿越?要不穿越, 我的大學生涯才剛開始,我還沒談過戀愛, 人生還有無限可能……”也不知為什麽,她就是相信季雲喜會認真聽。

當然, 沒關系了, 就是不是認真聽,她也只是想找一個宣洩的口子而已。

男人握電話的手一緊, “什麽氣死?”

“你知道嗎,進芳學人私奔沒成,自個兒賭氣嫁外省人,還不聲不響撿個孩子回來, 活活把徐春花氣死了!”徐璐咬牙切齒。

季雲喜連心口都開始發緊了, 知道她不會說胡話。

“原來的徐春花已經死了,死了,你知道嗎?我不是……”話未說完, 電話裏就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男人把電話挂了。

挂了?徐璐氣得要死,是嫌她吐黑泥嗎?她在這世上唯一相信的人也不想再聽她吐黑泥了。

王八蛋!不聽拉倒。

徐璐氣哼哼,想摔電話,又舍不得,這可是家裏最值錢的東西了。

看吧,連氣都不能随心所欲的生了。她自嘲的笑笑,見寶兒被自己吓得縮在角落裏,沒開燈看不見表情,但能聽見他低聲啜泣。

徐璐又覺着自己不該生這麽大氣了,“好了寶兒,咱們回屋睡覺吧。”

寶兒順着聲音摸過來,爬到她膝上坐着,雙手摸索上她的臉,“姥姥,不哭哭,不乖。”

原來是有淚。

徐璐深吸兩口氣,自嘲道,“對啊,今天是姥姥不乖。”發洩過,日子照舊。

進芳不是個東西,但寶兒是無辜的。

直到躺床上,他也不願離開她的懷抱,緊緊摟着她脖子,一個勁的叫“姥姥”,一會兒說“車車”,一會兒又“油包子”的哄她。雖然才相處一年不到,但他都知道不能讓姥姥傷心。

可是,進芳呢?

一直以為她是最最老實最最聽話的一個,結果,“老實人”再一次刷新了徐璐的認識。

人間不值得。

其實,她的氣憤更多是替原主不值,早知道侄女是這種白眼狼,她當年何必收留她,讓她們跟着爹媽去,讓她們投靠外婆家去,或者送孤兒院。為了撫養她們,春花姐受了多少氣,吃了多少苦,連自己親生閨女都顧不上……結果林進芳就是這麽“回報”她的。

可以說,沒有她們,憑春花姐的勤勞能幹,光養一個孩子,她完全是游刃有餘。

懷裏的寶兒,說着說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但手卻仍虛虛的摟在她脖子上。徐璐稍微動一下,睡夢中的小人兒就皺起眉頭哼唧。

徐璐很想不管不顧的,自由自在的翻兩個身,很讨厭他架在自己腰上的腿,但又不忍心。

剛才跟季雲喜說的“不想活了”不是瞎說,是真有那麽一瞬間想要了斷的。了斷了她就能回原世界,能做回徐璐,而不是徐春花,不用再管這群白眼狼。

可,那也只是想想而已。

昨晚幾乎徹夜未眠,眼睛困得不行,上下眼皮不受控制的黏在一起,但腦海裏卻清醒得很,一會兒是原來的春花姐,一會兒是徐璐,到後面已經混雜在一起,分不清這生活到底是誰的。

好不容易到後半夜,迷迷糊糊睡過去,卻也不沉。

屋裏沒有鐘表,卻能聽見時間流走的“滴答”聲。

也不知是什麽時候,突然聽見村裏的狗吠起來,從村頭開始,村中村尾全都瘋了似的亂叫。本就睡不着的人,愈發煩躁。徐璐煩得口幹舌燥,下床喝口水。

壺裏的水是前天下午就燒的,已經沒什麽溫度了,喝進肚裏冷個激靈。徐璐的睡眠是徹底醒了,幹脆也不回房,就在堂屋坐着,拿塊毯子包住膝蓋。

“啪啪啪。”在這樣的夜裏,突兀的拍門聲把她吓一跳。把毯子披在身上,她隔着大門問,“誰啊?”

門外的人頓了頓,似乎是沒想到她來得這麽快,“是我,開門。”那聲音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剛才電話裏才聽到,陌生的是沒想到他能穿過電話線直接來到眼前。

徐璐呆住,按在毯子上的手卻微微發抖。

“別怕,真的是我。”男人透過門縫,看到堂屋的門開着,裏頭亮着燈……這小姑娘怕是幹坐一夜了吧?

“你……你怎麽回來的?不是剛才還說在膠東麽?”

“飛回來。”男人嘆息一聲,眼睛困得快睜不開了,腦子裏那根弦卻不敢放。她那句“不想活了”生生把他吓出一身冷汗。人就是這樣,只要想見,總能見的。

就像小劉,永遠不會理解他九點多鐘突然說要回來的心情,他以為那個點,就是再急的事,也可以過一夜的。

徐璐愣愣的,沒想起來開門,或者不敢開門。她已經隐隐有了預感,如果今天開了門,他們之間就真不一樣了。

“別怕,快把門打開。”男人貼在門板上,循循善誘。

徐璐居然乖乖的就把手放門闩上,兩秒鐘後反應過來,“你剛才不是挂我電話麽?我生氣了。”哪有挂女朋友電話的毛病,她才不要像林進芳一樣,從垃圾堆裏找男人。

想着,又堅定的在門板上踹了一腳。

“不是挂你電話。”是着急,特想見你一面。

“我不信。”徐璐就是不開。

季雲喜皺着眉,想了想,突然道:“外面挺冷的,狗再吠就要有人出來看了。”

徐璐已經打算破罐破摔,被人看見也無所謂,只是這麽冷的天兒……她披着毯子都冷得發抖呢。

“哐當。”門開了,就當可憐可憐他吧,別冷出毛病來。

最先看到的是他那雙亮亮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樣,不知是屋裏燈光印在裏頭,還是真有那麽亮。

“怎麽大半夜跑回來,還有飛機嗎?”總覺着這年代應該不會有晚班飛機,畢竟坐的人不多。

“嗯。”是包機回來的。

男人不欲多談,長腿一伸就跨過門檻,“啪”一聲合上門,“吧嗒”——還闩上了。

他穿的還是去時那套西裝……或許是另一套,只是一模一樣?徐璐無數次懷疑,他是不是有很多套一模一樣的西裝。

“還不走?”男人看她呆呆傻傻的,心裏焦躁也散了不少。

“哦哦。”徐璐小跑着跟上,進屋才反應過來,她是主人啊!怎麽能一點主見沒有,随他登堂入室?

“喂,你還沒說怎麽回來的。”

季雲喜不耐煩,女人怎麽這麽麻煩,總糾結些沒用的事。

不知為什麽,在聽見他聲音的那一秒鐘,徐璐就不氣了。有什麽好氣的呢,有個這麽在意自己情緒,大半夜跨越半個華國飛回來看自己的人……人間太值得,她還想再活五百年。

所以,也不在意他的不耐煩,圍着他繞兩個圈,像小狗兒似的吸吸鼻子,“怎麽這麽臭?”

季雲喜在自己袖子上聞了聞,确實有股味兒。他到雲安的時候已經淩晨一點多了,找不到車子,讓小趙從這邊打電話過去找的,是輛拉海鮮的面包車,座椅上全是那味兒。

“有水沒?”

徐璐反應過來,趕緊颠颠的跑廚房裏,給大大的加了半鍋水,剛把火點燃,男人就跟進來了,順其自然的接過去。

“你會燒火啊?”才問完,徐璐就覺着自己廢話了,他白手起家的啥沒幹過啊。

“怎麽想起來跑回來?”

男人挑眉看她,臉頰紅紅,眉眼含笑……哪裏有半點“不想活”的意思。

不過,他更多的是慶幸。還好自己頭腦發熱,還好自己一意孤行,還好……沒嫌棄那海鮮味兒的面包車。

兩個人也不說話,徐璐用毯子把自己裹成粽子,靜靜的站旁邊,居高臨下看着加柴添火的男人,哼,煤老板又怎樣?還不是要洗手做羹湯。

哦不,他不是做羹湯,他是燒洗澡水。

看着水快好了,徐璐幫着拿盆,毛巾,香皂,季雲喜把熱水舀到桶裏,再提進洗澡房。

屋裏的寶兒睡得特別熟,被窩蓋到脖子,小嘴巴嘟嘟囔囔,又嚼了兩下,估計是夢見什麽好吃的了。

徐璐把他往床裏側抱,被子外面用枕頭壓嚴實了,以防踢被子或者滾下床來。想起剛在廚房聽見他肚子咕咕叫,估摸着喝醉酒沒吃啥東西。又去廚房拿兩個雞蛋,打着電筒做賊似的順牆角拔了幾根小青菜,洗洗,切碎,來個蛋炒飯。

知道他口重,特意多放點鹽巴。

剛炒好,季雲喜也洗出來了。那身西裝已經被扔盆裏,上身只穿白襯衣,下頭一條純黑色運動褲。

嗯,運動褲挺眼熟的。

可能是真餓得很了,男人從鍋裏盛了滿滿一大碗飯,就着她腌的鹹菜,三兩下就下去一半。徐璐怕他噎着,趕緊遞過一杯新燒的開水,“慢點吃,還有半鍋呢。”

他不出聲,也不找個地方坐,就像農村漢子一樣,站在竈臺旁,扒一大口飯,下一小段鹹菜,七.八口飯後,灌一口開水。

徐璐從未覺着他如此接地氣過。

直到炒出來的飯全被他吃光了,才歇下碗筷。

“喏,牙刷牙膏在洗澡房,洗了趕緊睡一覺。”缺覺的感覺最痛苦了。

男人定定看着她,半晌後才幽幽開口,“你就沒有要說的?”

“有。”

徐璐有千言萬語要說,要傾訴,她特別想讓他知道,自己真的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因為有幾個孩子,有了他,她下定決心不回去了。可是,現在進芳又給她當頭一棒,這種懊惱和氣憤,她需要一個能聽得懂的人。

“我說了,你……會信嗎?”

季雲喜毫不猶豫,“信。”

徐璐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主動拉起他的手,“進屋暖和。”

倆人面對面坐凳子上,徐璐緊緊裹着毯子,“事情要從八月份說起,在我原來的世界,還是十二月寒冬。某一天,一覺醒來就躺在林家床上,村口拖拉機‘突突突’響着……我成了徐春花。”

“那你叫什麽。”男人不會承認,他才洗過的手心又出汗了。

“徐璐。”

“你……”他咽了口口水,才忍住心頭的狂跳,“實際年齡多大?”

徐璐翹起嘴角,“二十歲,剛上大一。”

男人似悲似喜的嘆一聲,才二十歲啊……這他媽真是個小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pia~”的投雷,還有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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