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
果然, 徐璐堅持一整天不去醫院, 就讓進芳在醫院陪着, 讓她們嘗嘗沒“媽”的滋味。
龍戰文連着熬了三天,黑眼圈比熊貓還重, 走路都快看不清了。進梅樂滋滋,“讓你整天念叨生兩個生兩個, 現在生一個都夠你淘的!”
但新手爸爸還是興奮居多的, 每天把小等等看十幾遍, 一會兒“他睜眼看我了”“他哭了是不是要尿尿是不是要吃奶”, 一會兒“今天臉色更好了”“又長大一點”。
細微到壓根不存在的變化,他都能細數出來。
進芳卻有點發愁, “媽怎麽沒來啊。”
“你沒聽趙秘書說她有事嘛,反正我明天就出院了, 也省得媽折騰。”
但進芳卻有點惴惴, 總覺着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要不我還是回去看看?”
夫妻倆也沒阻攔,還說讓她不用再來了, 明天出院戰文會找人幫忙。坐拖拉機進村肯定是不現實的,得找輛面包車才行。
村裏,季雲喜雖走了,但徐璐的好心情還一直保持着。哼着小曲給藥苗寶寶們搭上涼棚, 做頓好吃的, 睡個午覺……刻意不去想那姐倆。
直到看見林進芳之前,她都美滋滋的。
“媽,趙秘書說你有事沒去, 忙啥呢?”
“我忙啥需要跟你交代?”徐璐不冷不熱。
進芳也不以為然,以為還跟以前一樣呢,遞過兩袋水果讨好,“這是媽愛吃的橙子,特甜。”
徐璐也不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進芳無措的摸摸後腦勺,“媽怎麽了?”還真是一副老實人模樣。
又是老實人,讨厭的老實人。她現在真他媽煩透老實人了,記得在哪兒看到過,所謂的老實人,不過是長得醜的渣男罷了。女人,同理可證。
徐璐卻不再看她,完全當她是空氣,自顧自的帶着背簍出門了。村子依山而建,村口有林蔭小道,走幾分鐘就到半山坡。那兒有塊平整的草地,是戰文專門給小姨子開辟出來的,進荷小茹每天來上頭背書做作業,冷了走兩步就能曬太陽,熱了也有樹蔭可以乘涼。
比在家裏好,雞鳴狗吠吵得不能安心。
自她們開學後,徐璐也喜歡這個地方,沒事就來坐會兒。
現在下午四點多,太陽漸漸不那麽曬了,她幹脆躺下去,迷迷糊糊的,大概也就幾分鐘或許半小時的樣子,突然聽見下頭有“滴滴”的車喇叭聲,特響亮。
寶兒在屋裏找了一圈,沒找到姥姥,颠颠的又順着小路上山,力氣太小爬不到半山腰,只能在山腳喊“姥姥”。
徐璐不耐煩的拿開書,“做什麽?”
“小姨姨,媽媽。”
什麽姨姨媽媽的,徐璐不想理,但好不容易糾過來的脾氣,不能因為不理他,又把孩子往中二病上推。只能拿上背簍和書下去。
“姨姨,媽媽……呼呼,車車……”小家夥跑得急,氣息不穩。
徐璐給他背上輕輕的順氣,“沒事沒事,不着急,咱們慢慢說啊,看把你急得……”
他反反複複,颠來倒去只會這幾個字,徐璐以為是進芳跟小茹有事,不大情願。等到了家門口,才發現站着一群陌生人。男男女女都有,男的西裝革履,也不算陌生人,因為她見過,其中一個是小趙,女的有個鵝蛋臉,皮膚白白,個子高挑,燙着時尚的大波浪卷發,跟葉雅靜差不多風格。
“春花姐回來了,小茹在家不?”小趙搶先迎上來,在那女人看不見的地方,一個勁的擠眉弄眼。
徐璐只覺着女人莫名的眼熟,收到趙秘書的眼神,就道:“不在。”
“那去哪兒了?”那女人操着一口普通話,卻又不是标準的普通話,還夾帶着濃厚的宣城口音。
徐璐狐疑的打量着她,“我也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誰都告訴啊。
“怎麽可能!我女兒在你們家待了這麽久,她去哪兒了你不知道?信不信我報警,你拐賣兒童還有理了!”
哦,原來是季茹媽媽,傳說中的季雲喜的前妻。當媽的居然忘了春季學期已經開學了,孩子怎麽可能在家。
不管從哪一方來看,徐璐對她不可能有好感,更何況還一來就頤指氣使。“不好意思,你怎麽證明是她媽?是孩子丢了跟着着急了,還是到處找孩子了?孩子沒回家過年,你是給她打錢了還是關懷幾句了?有哪個媽媽是孩子要開學都不問一下的?”
“恕我直言,我不認識這樣的‘媽’。”
“你……你,牙尖嘴利!孩子是我的,就是冷死餓死也是我的事,關你屁事!”楊靜沒想到,這女人一點也不好惹。
“呵,虧你說得出口。”徐璐翻個白眼,又交代趙秘書,“小趙啊,我家又不是孤兒院,別誰孩子丢了都往我這兒找。有本事丢就有本事別找。”
小趙額頭冒汗,他也不想帶楊靜來啊。是她突然殺個措手不及,找到他家裏去的,老板又聯絡不上,他被纏得沒法子了才……
“小趙也是你叫的?人家好歹是老板秘書,你算什麽?”楊靜平時沒這麽沉不住氣,但今天實在是被氣狠了。
先是聽表妹打電話去說季雲喜找了個女人,而且是漂亮女人,她心頭就開始不舒服起來。後來找季雲喜要撫養費,電話是小趙接到的,說他老板不在。
是真不在,那時候季雲喜還在膠東呢。
但她以為是故意騙她呢,存折在閨女手裏,她都三個月拿不到撫養費了,隔着電話線就被氣得不理智了。
“有些女人,以為跟男人睡個覺就上天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季雲喜沒少給你好處吧?但別忘了,我女兒才是季家唯一的繼承人,他爸賺多賺少以後都是她的。你得了那麽多好處,還捏着男人不給撫養費……做人別太貪得無厭。”
她紅紅的指尖指着徐璐。
拜她尖銳的嗓音所賜,村裏人剛下地回來的,都三三兩兩伸着頭看呢。一聽“睡覺”,都不贊成的瞪了她一眼,要擱以前,眼睛早變一百瓦大燈泡似的恨不得把徐璐衣服剝了……有這樣的轉變,徐璐欣慰不已。
“呵,教我做人,你配嗎?”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來評評理,有這麽不管孩子的媽麽?孩子冬天裏感了兩次冒,喉嚨發炎啥都吃不下,只能喝點開水的時候你在哪兒?孩子快開學了,衣服褲子沒一件像樣的,你在哪兒?就是後媽也不至于如此吧。”
“就是就是,這穿得多體面哪,誰知道做事卻這麽……”
“可不是,就是後媽也得做點面上的呢!”
“還滿口噴糞,人春花好好在家侍弄她藥苗呢,哪有時間睡……滿口噴糞,侮人名聲就不怕天打雷劈麽?”
“就是,我作證,我就在隔壁,從來沒見過她說的事……自個兒是糞球,就以為別人跟她一樣待糞坑呢!”
因為徐璐租地是以高出行情的價格租下來的,還耐心的等着他們收完油菜,有楊老頭那王八蛋在前,大家都說她會做事,有良心,再加平時村裏有個什麽事她都積極參與,玩得好的送肉送蛋,倒是得了片好名聲。所以,大家都幫着她一致對外。
楊靜被怼得無地自容,那口口聲聲“後媽”,刺激得她眼睛都紅了。“告訴你,就是我們離婚了,也輪不到你當後媽!”
徐璐冷笑,“做不做後媽,看我高興,怎麽着,你是再婚不幸福還是想吃回頭草了?”
那句“再婚不幸福”又刺激到她了,可不就是不幸福嗎?那姓馮的男人沒什麽本事,整天只會混吃等死拿點死工資。尤其是嫁過季雲喜這般樣樣出色,能力絕佳的男人後,別的男人還真是沒法比。
那男的除了聽話,還真沒一樣拿得出手的。卻不知,太聽話的男人,本身就是拿不出手的。
正苦口婆心勸着她的男人果然遭殃了,遭她反手一個大耳刮子,打得眼前直冒金星。
“嚯!”見過漢子打女人的,但打男人的婆娘,還打得這麽狠的,村裏人都是第一次見。
徐璐實力心疼那可憐男人,楊靜要敢沖上來跟自己幹架,還算她是條好漢,動不動拿自己男人出氣……可憐以前的季雲喜,也不知道被她打過沒。
正想着,寶兒眼睛尖,突然叫起來,“血,血!怕怕!”
衆人順着他手指,見男人指縫裏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流血呢……居然給打得流鼻血了。
徐璐後怕的拍拍胸膛,還好季雲喜離婚了,不然現在流血的就是他了。就那力道,那氣勢,一般男人還真攔不住呢。
男人戴着副眼鏡,原本斯斯文文的,現在眼鏡已經被打飛了,可能是高度近視,胡亂在包裏摸了半天也沒找到紙擦擦,看着挺滲人的。
怕寶兒被吓到,徐璐抱起他就回房,暗罵都是些什麽糟心事啊。
“媽,要不,咱們給……給老板打個電……”
“打什麽打?要打你自個兒打去!”徐璐看進芳正不爽呢,再加想明白季雲喜正躲着她,也不耐煩主動找他。
進芳被噴得莫名其妙,瑟縮一會兒,決定還是去打吧,萬一鬧出什麽事來,她媽招架不住怎麽辦。
寶兒終究是個孩子,被姥姥安慰過後也不怕了,颠颠的又跑出去。兩分鐘後拍着胸脯說“怕怕”,原來是血還沒止住呢。
徐璐想了想,總不能見死不救,回房拿點上次用剩的白藥和紙巾,“試試這個。”
小趙見她終于消氣了,又千恩萬謝說好話,問能不能進屋喝點水,這滿村的人看着呢,楊靜這麽鬧,他老板丢不起這個臉。既然是小趙帶來的人,他也開口求了,給趙秘書面子,也是給男票面子。徐璐點頭,又幫男人把血止住。
女人滿眼嫌棄,仿佛看不見孩子爹流鼻血,林家抹得幹幹淨淨的板凳也不坐,就站堂屋裏四處打量。她噴了一身的不知名香水,寶兒那小子覺着挺好聞的,就特意跑她面前,皺皺小鼻子,“香香!”
家裏來客人,姥姥教他怎麽稱呼,他都大大方方的喊人。所以客人們都喜歡他,也跟他們玩慣了,膽子大。
誰知道這次來的女人哪根筋不對,甩了兩下包,“去去去,哪裏來的野孩子。”
她包裏裝了許多化妝品,瓶瓶罐罐的打在寶兒腦袋上,發出“砰”一聲,小家夥一屁股就坐地上。愣了兩秒鐘,後知後覺,準備開哭,徐璐已經把他抱起來,見額頭上沒出血,也沒紅腫,才松口氣。
她不敢再讓他受傷了。
“寶兒乖乖的,咱們不哭啊。出門找小夥伴玩去。”
直到孩子走了,徐璐才看向女人,“不好意思,我們家不歡迎你。”如果不出去,那她就要動手了。
“攆我?自以為跟男人睡過覺,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說着又甩了一下包,正好磕在徐璐手上。
也不痛。
但徐璐突然就火起來,剛才甩寶兒頭上可以說不小心,現在甩她手上……他媽的,她還不信成年人做事會這麽粗心。
立時反手拽住她包帶,用力一拉,高跟鞋重心不穩,被她拽個踉跄。“喂,把你手拿開,碰我包做什麽?你也配?啊!你幹什麽?”
徐璐順勢把包拽過來,确實挺沉的,應該瓶瓶罐罐的不少,高高舉着,拿出學校投鉛球決賽總冠軍的架勢,掄圓了胳膊,三百六十度轉圈發力……“噗”,甩院子裏了。
各種粉盒水乳精華霜被打翻,“汩汩”的流出傷心的淚水……電筒,小鏡子錢包,紙巾……來了個貴婦摔。
對一個愛美如命的女人來說,這無異于滅頂之災。
楊靜“啊”的嚎一聲,就要沖過去跟她“決一死戰”。
當然,是不可能的。徐璐順手抄起掃把,在地上拍兩下,意思是“不怕死就來吧”,眼角餘光看着橫屍在外的化妝品,也差點流下了傷(肉)心(疼)的淚水,那可全是貴婦牌子呢。
當然,小趙也不敢讓她真沖上去,要讓前嫂子碰到現嫂子一個手指頭,老板絕不會饒他。
“姓趙的你眼睛瞎了嗎?是她先扔我東西的,你知道那些化妝品多少錢嗎?光一盒粉都一百二呢,一百二啊,一個月工資夠買麽你?還有乳液精華,全套配下來大兩千了,你他媽賠得起嗎?”
半棟小洋樓的錢扔地上了,還在源源不斷流出傷心的淚水……村人吓得咽口水,乖乖個奶奶诶,就抹臉上的都值這麽多錢……這不是亂花亂造的敗家老娘們嗎?
然而,徐春花居然敢扔,那才是真敗家!
不過,更敗家的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