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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137

直到躺床上, 季雲喜還在不停的問:“沒事吧?是不是要生了?有沒什麽反應?”

張口閉口就是“生”的,徐璐很想踹他幾腳。但他緊張兮兮的模樣, 又很像剛才等着領壓歲錢的寶兒, 生怕眨眼就錯過最重要的環節,硬是撐着眼眶都發酸了……徐璐又笑了,“真的沒事,偶爾動得頻繁一點也是正常的, 可能他們感受到過年的氣氛了吧。”

季雲喜一想也有道理,他們已經能感受到大人的情緒了。“不舒服一定要叫我。”

徐璐點頭,偎進他懷裏,“快睡吧,明天還得上山取第一瓢水。”

男人摟着她的手臂就一頓,倆人對視一眼,俱笑起來。

“你說, 去年誰能想得到咱們進展這麽快啊?”

季雲喜點頭,默默不語在她頭頂親了一口, 若不是他先下手為強, 說不定現在還追妻火葬場呢……她這麽好,沒有他,還有很多更有錢更帥更優秀的男人排着隊等呢。

“上天待我真好。”他輕聲道。

徐璐沒聽清, 迷迷糊糊問:“嗯,什麽?”

男人又在她頭頂親了一口,“沒什麽,睡吧。”輕輕端着她的頭部, 将她放平至枕頭上,蓋好被子,自己卻不睡,用手支着腦袋看她。

她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她用掃把橫掃千軍的架勢,眼裏更多的是不耐煩,不耐煩這操蛋的不屬于她的世界她的人生,後來,她對幾個孩子偶然也有不耐煩的時候。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一樣的呢?或許是跟他處對象,或許是懷孕。

毋庸置疑,都跟他有關系。

能改變一個人,成為她在這世上的牽挂,季雲喜何其有幸。

他抱住妻子,“我們都要好好的,把孩子養大,讓你做……”

“做什麽?”胎動得實在頻繁,徐璐睡不着了。

“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怎麽說點情話還是這麽土。”徐璐在他鼻子上捏了捏,“那我也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吧。”

季雲喜心滿意足,閉上眼睛沒多大會兒就睡着了,基本沒什麽鼾聲,呼吸輕淺……說實話,單睡覺這件事上,比徐璐還像個女人。

“對了,媽的身體怎麽樣?”她想起昨天帶老太太去複查的事,還沒來得及問結果呢。

季雲喜想到他媽身上那青一塊紫一塊,睡意全消,“沒事,已經好了。”至少這次去表皮已經看不出來了。

“哦,那你多勸勸,讓她別勞累了……以後還得給咱們帶孩子呢。”後面這句說着就笑起來。就老太太那小身板,現在已經連寶兒都追不上了,等三四年帶柚子們?還是算了吧。

季雲喜也知道,她這麽說只不過是想給他媽一個念想。有念想就不會老想着要回去當牛做馬。

“你真好。”他在她頭頂深深地吸了一口,心滿意足的睡去。

他能睡着,徐璐卻睡不着了。肚子裏的小柚子們左邊動一下,右邊動一下,連中間那個不愛動的也跟着附和兩下……像在裏頭踢足球似的。

剛開始她還能安慰自己說是過年開心,可都到下半夜了,還沒個消停,她就開始惴惴起來。會不會是晚上吃的東西不對?葉雅靜從國外帶回來的葡萄酒,她來了興致跟着抿了兩小口,小小的,估計還沒五毫升的量。但酒,尤其葡萄酒是活血化瘀的,莫非……也沒忍住喝了兩口羊肉湯,雖然才兩小口,還放了薄荷,但應該也是辛熱動火的東西……

越想越不安,心跳快起來,也不知是她精神緊張,導致身體太敏感了還是怎麽回事,突然想上廁所,解大大。

本來想着忍忍就罷了,但越忍腹內墜脹越明顯。

一聽見窸窸窣窣的響聲,男人就醒了,“怎麽了?是不舒服嗎?”

徐璐心疼他陪了葉家人一整天,“沒事,想上廁所。”

季雲喜趕緊翻身攙她,幫着穿外套,送去衛生間,自己就在門口守着。

月亮還沒圓回來,星星倒是不少,遠處不知是哪兒的地方在“嗖嗖”的放煙花,偶爾有一兩聲爆竹炸起來……正月初一來了,他們在一起過的第二個跨年夜,以後,還會有幾十個。

“啊!”衛生間裏穿來一聲驚叫。

季雲喜居然手一抖,“怎麽了?”

“肚……肚子痛。”下一秒,門開了,男人逆着光走進來,“你先別動,別怕,我叫媽和進梅來陪你,然後去開車,乖乖的別動。”這時候了,他還能想到找兩個有經驗的陪她。

徐璐忍着不适笑起來,“沒事,應該還不會生,就是肚子往下掉。”

誰知這話卻更吓人了。

季雲喜臉色愈發嚴肅,三兩步跑上樓喊人。他還穿着寬松的大短褲,上半身裸着,老太太一看就吓一跳,“路生咋了?”

“璐璐要生了,媽快下去陪她,讓她別害怕,把備好的東西帶上。”最後幾個字消失在三樓的樓梯間。

進梅帶孩子本就睡得警醒,他們說話的工夫就把衣服穿好了,“我媽怎麽了?”

“快生了,下去陪她。”人又消失在樓梯間了。

徐璐坐馬桶上,不敢站起來,總覺着胸口突然就輕松了,好像孕期堵在那兒的柚子們都往下掉了。母親的本能,覺着可能就是要生了。

“怎麽樣春花?有沒有見紅?”老太太把屋裏的燈打開,“路生怎麽回事,把你一個人扔冷冰冰的馬桶上,早說了不要裝洋人玩意兒,就他愛貪新鮮……”

以前徐璐可能還會幫着分辨或者附和兩句,可現在的她實在是害怕得不敢張口了。好似提着口氣,吊住三個柚子,別讓他們掉得太快。

“媽,我扶着你,慢慢的。”她們一左一右攙起徐璐,将她挎在腿彎的褲子提上去,還好外頭是睡裙,裏頭是寬松的線褲,都比較好提。

剛走到門口,季雲喜的車子已經開出來了,進芳提着早就準備好的包裹跳上車。

車子發動聲驚到進荷,她一個翻身坐起來,“媽”的叫一聲,見樓下沒人應答,倒是松了口氣。剛要躺下,小茹嘀咕:“怎麽好像聽到奶奶說話聲了?”

進荷不再猶豫,猛的竄下床,來不及穿外衣,透過玻璃窗看見汽車尾燈漸行漸遠,瞌睡早醒了。“媽媽要生了。”

小茹也被吓醒了,噼裏啪啦一陣拾掇,把二姐夫叫起來,讓他開車送她們。可憐龍戰文還沒摸過幾次方向盤呢,大馬路上有劉光源坐鎮倒是能開一段,這黑乎乎的山路可要他老命了。

但沒辦法,今兒要是不去,兩個小姨子就能要他的命。

大妞兒機靈,讓她們放心去,把等等抱自己屋去看着。寶兒已經接回葉家去了。

徐璐在車上痛得頭昏腦漲……當然,也不算痛,就是感覺整個肚子在下墜,預感是要生了,更多的是害怕。畢竟,兩輩子,第一次生孩子。

“路生開快點兒,又不是讓你趕牛車!”老太太見兒媳婦額頭上的汗,急得大罵兒子。

季雲喜目不斜視看着前路,淩晨三點多的大年初一,萬籁俱寂,路面只有車燈能照到的方寸可見,雖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他依然不敢放松。

“媽,別催他,慢慢來,應該還有一會兒。”

徐璐感覺了一下,還沒有液體滲出來,應該是羊水還沒破。

老太太平時坐車暈得不行,現在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好好好,咱們不急,到了醫院就沒事了啊。我們隔壁村有個生雙胞胎的,在家裏生了好幾個小時生不出來,一到醫院,人家給打一針,‘嗖’‘嗖’兩下就出來了……”

徐璐知道她是想安慰自己,但還是忍不住笑出來。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兒,生孩子哪有“嗖嗖”的速度。

老太太見她笑,以為是她愛聽,絞盡腦汁想村裏別的女人生孩子的情景,張三李四王二麻子……她平時也沒機會出門,所知有限,說完幾個還沒到醫院,只能向兒子求助。

“路生想想,咱們村裏還有誰生過孩子的?”

季雲喜皺眉,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孩子生在路上。

他不要自己三個孩子也叫路生。

“媽說說當年生我的事吧。”他握着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老太太不疑有他,“路生的兒媳婦已經聽過了,生下來只有貓兒大,哭都不會哭,只是吃奶力氣卻賊大……”

不知不覺,在老人家祥和溫柔的聲音裏,縣醫院到了……最關鍵的是,肚子沒事了。

徐璐摸了摸,足球不踢了,心也不慌了,突然下墜的不安全感也消失了。

衆人不信,季雲喜大聲喊“醫生”,找來輪椅将她推去婦産科。但今天是大年初一,只有一個年輕小姑娘值夜班,季雲喜皺着眉問:“你們大夫呢?”

小姑娘被他兇得不敢說話,趕在他問第二遍前小聲道:“我就是大夫。”

季雲喜:“……”二話不說從懷裏掏出一個脹.鼓.鼓的牛皮紙袋,“快幫她看看。”

徐璐是真沒事了,居然還有心思笑,明明一起吃的飯一起睡的覺,怎麽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在懷裏藏了這麽大包錢?

季雲喜見她這時候了還沒心沒肺,狠狠瞪了一眼,見那小大夫燙手山芋似的推回袋子,愈發不爽,直接找到電話給劉光源打了個。

幾分鐘後,衣衫不整的劉光源領着同樣一群衣衫不整的老大夫來了。“老板,嫂子怎麽樣?不要緊吧?”

小大夫在他們等人的工夫裏已經幫徐璐看過詳細的問過,初步判斷還不會生,讓先住院觀察。老大夫們被那麽多錢吓得不敢看季雲喜,一個勁安慰徐璐別緊張,別害怕,先上床躺着,給她急查一下各項指标。

能剖了第一時間給她剖。

徐璐微微有點失望,小聲問:“能不能再等二十多天?”就多等幾天,她盡量不動,卧床休息。

大夫驚道:“不行不行,胎兒越來越大,壓迫太嚴重了,你骨盆都變形了。”

季雲喜又瞪了她一眼,直接“命令”大夫:“別聽她胡說。”把紙袋推過去。

大夫們一個勁搖頭,“不能收不能收,這是本分,咱們一定會盡力的。”說着就有護士過來抽血取樣,徐璐嫌他財大氣粗的礙眼,讓他先滾出去。

劉光源:看來嫂子禦夫有術啊,他英明神武猶如再生父母的老板說攆就攆。

“就是,路生在裏頭幹嘛,女人生孩子沒你事,出去出去……”進梅不敢說他,但也積極的幫着關房門。

于是,兩個男人就關在門外,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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