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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138

“老板別急, 咱們安心在這兒等着,聽嫂子的喜訊就行。”劉光源慢條斯理扣衣服。

季雲喜橫了他一眼,“你懂個屁。”

劉光源:“……”我,我也沒說啥啊。

季雲喜見他真的是壓根屁都不懂, 就問:“你兄弟姊妹幾個?”

“還有個妹妹。”

“那你見過女人生孩子麽?”

劉光源苦了臉, “這……這, 女人……我去哪兒見哪?”婚都沒結呢。

“那你說安心等?”

劉光源:“……”好好好,算我說錯話了, 可人家嫂子生孩子, 你在外頭幹着急确實沒用啊。

“要不我去買點早飯?”他觑着老板臉色, 試探道。

季雲喜心不在焉的點頭, 又踱了兩步, “記得買兩袋多加糖的豆漿,你……”

“嫂子喜歡!知道嘞!”

抽了血後,徐璐就在病房裏等着。

“來, 扶春花起來走走,待會兒好生。”

徐璐覺着情緒太緊張了,以至于渾身肌肉都酸痛不已,硬咬着牙攙着老太太和進梅的手, 在病房裏來來回回走了快半小時。

大年初一的下半夜寂靜不已, 十幾平米的病房只有她們三個人。牆面慘白, 窗簾深藍,條紋床單看得徐璐眼睛不舒服。“媽,咱們出去外面走走吧。”

“這可不行, 天還黑着呢,就在房子裏吧,有燈。”

進梅也不讓她出去,徐璐心情莫名的焦躁。她強調現在早不痛了,離生還有段時間,想出去呼吸外頭的新鮮空氣,可她們越是不給她出去,她越是心浮氣躁,甚至胸口還發起悶來。

她得停下,深呼吸幾口才行。

“去叫你季叔叔進來。”

“怎麽了?站着幹嘛,快躺床上去啊。”男人在外頭急得來回走動,好不容易聽見進梅叫,以為是出什麽事了。

“沒事,你先給媽找個地方休息,我生還早着呢。”別熬壞老人身子。

老太太自然不願,但進梅懂她媽的意思,軟磨硬泡把她哄回龍湖花園了,說是先睡一覺,天亮給送粥來。

季雲喜摟着妻子,“怎麽樣?還痛不痛?想吃什麽,我讓人去買。”

徐璐俱是搖頭,最後眼睛一亮,“火鍋。”

男人板着臉在她腦袋上揉了揉,“胡說,等出院了随你吃。”

徐璐噘着嘴,“我不信,坐月子你給吃嗎?出了月子還要喂奶你讓我吃嗎?還不是你孩子重要,我馬上就可以被你過河拆橋了。”

“胡說。”季雲喜拍拍她的背,“随你愛喂不喂,不行給他們喝奶粉。”反正他也不想她受那苦。

季雲喜把視線從她高挺的胸脯上挪開,扶着她慢慢的來回走。徐璐實在是憋得慌,鬧着要下樓去,他被鬧得沒辦法,只能攙下去,撿着有路燈的地方轉了兩圈,天色已經有點泛白了。

徐璐終于又開始感覺痛起來,大肚子開始往下墜了。

待兩袋超甜豆漿下肚,那下墜的感覺愈發明顯了。她得用手托着才行,生怕一個不防小柚子就兜不住了。

才到病房門口,見那年輕大夫急道:“你們去哪兒了?要打b超找不着人呢。”

徐璐喝了一肚子的豆漿,沒忍住打了個嗝。

小姑娘急了,“你吃東西了?吃啥了?誰讓你吃的?”

徐璐以為是會對孩子不好,吓得話都說不出來,支支吾吾。

季雲喜皺着眉,要平時敢有人這麽對妻子,他早發飙了,但今天不一樣,這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只能賠小心道:“喝了兩袋豆漿,有影響嗎?”

大夫唉聲嘆氣,“剖腹前至少四個小時不能吃東西的,你們這還怎麽麻醉啊,只能擇期了。”

“對不住對不住,那大夫您看能不能等她過了四小時?”季雲喜是名副其實的大老粗,屁都不懂,只懂要尊重文化人,對着二十多歲的小年輕點頭哈腰稱“您”。

“待會兒看情況,擇期吧。”

徐璐被這麽一吓,肚子更疼了,想上廁所的感覺愈發強烈。大夫趕緊叫她躺床上,直接可以便便的那種……可惜便不出來。

“喂,季雲喜你能不能先出去?”

“沒事,你便吧,我在窗子那邊,好了叫我。”

徐璐一聽這話,還等着要幫她那啥“收拾殘局”的?直接連便意都沒了。

但她可能是太急了,膀胱緊憋得難受,剛才喝得又多,一激動突然就……一陣濕熱。

季雲喜見她說着話呢突然面紅耳赤,以為是怕羞,苦口婆心道:“別怕,人之常情。”你那幾□□不解帶照顧我不也這樣?再說了,你身上我哪兒沒看過?就當你是小孩兒,替你把尿把屎罷了。

徐璐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這個小便失禁的問題,其實到孕晚期就出現了。剛開始尿頻尿急,十分鐘就想上一次廁所,每次去了也尿不出來多少。後來直接就憋不住,咳嗽、情緒激動、大聲用力就會失禁……為這一天得換三四次褲子。但她從沒跟季雲喜說過,沒想到現在這麽不争氣,直接露餡了。

“別廢話,出去。”她稍微大聲點,又有濕熱的液體浸出來了,讓她先去死一死吧。

“好。”季雲喜見她實在臉色漲紅,突然也似懂非懂了,“大夫麻煩您多照顧一下我妻子,必有重謝。”

徐璐讓進梅把門關嚴了,小聲說要換褲子。年輕大夫過來,讓徐璐躺床上直接脫褲子一看……“羊水破了,只能急症手術了。”

徐璐:“……”黑人問號臉。

她是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于是,接下來就是兵荒馬亂的各種檢查各種化驗,她在床上感覺羊水控制不住的溢出,知道這可是供給柚子們營養的東西,怕再這麽流下去會讓他們缺氧,也想不起什麽要擇期到正月二十八了,一個勁催大夫快剖吧。

大家被她逗笑,“急不來的。”

等結果出來,顯示一切正常,立馬讓季雲喜簽手術同意書,一起遞過來三四張東西,他也來不及看清,找到簽字的地兒劃拉兩下就扔過去。

經過清潔插尿管備皮各種,徐璐已經緊張得快呼吸不了了。

別的她不知道,但新聞上看過“羊水栓塞”的,據說是真正的九死一生,萬一……她一把拽住那位年輕大夫,“請一定要保小孩兒,保住他們三個。”

推着走了一段,想起來季雲喜可能還是會選擇保她,徐璐拉着大夫的手就沒松開,“大夫,求你了,別聽我丈夫的,如果真到那一步,保住小孩,三個,一個也不能少。”

說着說着,她就哭了。

直到這時候,她才真正明白作母親的責任與勇氣。朝夕相處,血肉相連的母子四人,從今天起就要分成各自獨立的個體了,她只想他們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一個也不能少。

“你別怕,很輕松的,我們醫院的剖宮手術已經很成熟了,你就當上廁所……”

徐璐卻輕松不起來,想要叫季雲喜,又怕大夫不讓他進産房。不叫他又害怕,真正到了這時候,那種滿世界舉目無親的感覺愈發強烈。

是啊,她在這兒沒有親生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沒有真正推心置腹的好友,反倒是一群等着她拿主意的嗷嗷待哺的孩子。

一群醫生護士麻醉師面面相觑……這産婦怎麽一言不合就哭啊。不是一般成年人的默默抽泣,是真正的嚎啕大哭,像個孩子似的,涕泗橫流。

麻醉師也不敢給她打了,看向醫生,怎麽辦。

醫生看向一直被她握着手的小姑娘,你說吧,怎麽辦。

突然,緊閉的手術室門開了,一群穿綠色手術衣的大夫陪着個瘦高個兒進來,“季總,您站遠些,盡量別影響他們作業。”要不是院長親自送他來……這他媽誰允許家屬進手術室的啊,光教他消毒洗手都快被他的眼刀子剜去一層皮了。

徐璐正殺豬似的嚎着呢,突然就被一只熟悉的大手握住,“別怕,我在。”

這一聲如聞天籁,徐璐抽噎着看他,淚眼裏的季雲喜真高,真瘦,真帥。

“我……我不怕了,你得陪着我,哪兒都不許去。”

“好。”

“快想兩個小名,老大叫勁松,老二和老三呢?如果是閨女就叫……哎呀不行,到底叫什麽好?閨女名字得取好……”

大家都松了口氣,引着她說了一會兒話,待插管,上麻醉後聲音漸漸沒了。消毒,鋪巾,只露出一個高挺挺的大肚子來。季雲喜曾看過摸過無數次的地方,現在突兀在那兒,□□,居然覺着陌生極了。

那裏就是三個孩子了。

季雲喜雖然在村裏長大,見過殺豬殺雞殺牛的,也見過剔骨分肉的,但手術刀在人的肚子上劃血線的場景卻是第一次見……他不忍心,緊緊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麽大的罪,以後再也不生了。

徐璐雖然被麻醉了,但外界的聲音卻聽得一清二楚。

“大夫,能不能劃輕點兒?”男人小聲求情。

主刀的是老主任,技術過硬,居然還有閑情回他:“別擔心,她感覺不到疼的,而且也劃不到孩子臉。”

季雲喜被他一面說話一面動手吓得夠嗆,千言萬語全憋回去,誓不能惹他分心。

一時,無人再說話,大家遞鉗子的遞刀子的有條不紊,配合默契。只有季雲喜咬着腮幫子不敢看肚皮,就縮在手術床下的小角落裏,盡量不擋醫生,也不能站起來帶起灰塵細菌。

徐璐仿佛能聽見自己皮肉被割開的聲音,還有男人艱難的呼吸聲,心道:小樣兒,看你還說一口氣生幾個的話,多胞胎是這麽好生的嗎?

但她真的好想看看孩子什麽樣呀,就是睜不開眼。

也不知過了多久,聽見什麽被送皮肉裏扯出來的聲音,男人屏住呼吸,“哇”一聲……第一個柚子出生了。

徐璐松口氣,真好。

“喲,是個男娃,你們看過性別沒?”

男人艱難的咽了口口水,也不敢站起來,就蹲在床下仰頭看孩子,勉強看到他一只細細的沾滿血水的小腳腳,“沒有。”

大家輕笑一聲,都不再說話,專心致志拉第二只,如法炮制,沒多大會兒,又是“哇”一聲……“喲,還是個小子!”

徐璐突然笑起來,松了口氣,季雲喜再也不用擔心打下的江山沒人繼承了。

男人輕輕扯扯嘴角,握着她的手是顫抖的。

他季雲喜真的有兒子了,還一生就是倆!看那些吸血鬼還敢說他沒兒子,打他王位的主意,他的王位可是要傳給親兒子的!

突然,“別動,産婦出血量大,你別動,快上止血鉗,護士備血……”

“嘟嘟嘟……”

作者有話要說: 老胡不是搞婦産科的,可能有不科學想當然的地方,大家見諒哈,手術室閑雜人等不能進的哈,這是為了情節需要加的,切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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