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152
都說小別勝新婚, 更何況還本來就是真的新婚, 徐璐覺着自己一夜沒睡般,成了一條被他翻來覆去正面反面側面煎烤的鹹魚,隐隐能看見窗外泛白了, 才被他意猶未盡的饒過。
家裏,進芳看着哇哇大哭的兩個“弟弟”,急得汗都冒出來了。
“要不給季叔叔去個電話吧?”
進梅笑道:“要打你打,我可不敢。”
可能真是母子連心, 平安和醒醒一醒來就要媽媽幫着喂奶才行,今天一見是奶奶喂的, 扁扁嘴巴就哭了。這一哭可好,快半小時了還停不下來,嗓子都哭成小公鴨了。
老太太心疼得不行, “哦哦哦,乖孫想媽媽了, 媽媽待會兒就回來了啊, 不哭不哭。”抱着平安輕輕拍了拍,陽光照在他又長又卷的睫毛上,将搖搖欲墜的淚珠子照得晶瑩剔透, 真漂亮。
“路生也是,好好的婚房非設在縣城裏。”
衆人低着頭,都不敢附和。
只有松松打個哈欠,還不會翻身,只能斜着眼睛看身邊的醒醒, 嘴巴張得可大了,口腔內粉紅色的牙肉看得一清二楚,不就是喝奶麽,沒媽在他也喝得香!哪像這兩個小家夥,太不懂事了。
醒醒哭着哭着,好像是發現他的打量和腹诽了,漸漸的居然閉上小嘴巴,一扁一扁的,無意識的做出喝奶的動作。進梅趕緊把溫着的奶瓶送上去,“巴滋巴滋”吸起來了。
于是——“咱們松松不愧是大哥,都知道哄弟弟了!”
某人不好意思的打個哈欠,對這種哄小孩子的話,他還是裝睡吧。
“我咋聽見有人敲門呢?”龍戰文拍拍腦袋,這場婚事,一面是丈母娘,一面是大老板,廠裏自然給他放了一個星期的假,昨晚喝多了現在才起。
進梅在他後腰掐了一把,“別傻愣着,開去啊。”
原來是村長何大忠來了,手裏捏着一把紙質材料,“這是鄉裏發的計劃生育文件,你媽這幾天忙,我就沒跟她說,先替她領回來了。讓她抽空開個會,做下宣傳,鄉裏查得嚴呢。”
龍戰文雙手接過,又拉他進來喝了兩杯,飯菜昨晚剩得多,直接從飯店打包回來了,現在熱一下,烤鴨豬肘子全是沒碰過的。
何大忠跟龍戰文把酒言歡,就差稱兄道弟了,直喝得醉醺醺才回去。
季雲喜那臭無賴真讓徐璐在床上躺“戰”了一天,整整二十四個小時,才想起來家裏的孩子。
急匆匆趕回家,見三小只已經睡着了,只是鼻子有點塞,呼吸聲重。
“沒事,沒感冒,是哭傷心了。”老太太低聲道,生怕兒媳婦以為她有別的意思。
她可是巴不得小兩口感情好,如膠似漆穿連裆褲才好,最好是過個一兩年趕緊再生幾個孩子,男孩女孩無所謂,就是要讓老季家開枝散葉。
可事實上是,時代已經不同了。
徐璐拿着手裏那摞厚厚的計生宣傳資料頭大,李家村沒專門負責婦女工作這一塊的,更別說計生專幹了,鄉裏就把“重任”交給她這唯一的女會計。
而且,前不久村長小姨子躲這兒生孩子的事傳出去了,計生大隊的直接跑村裏來逮人,連大人帶孩子抓個正着,他們家已經有三個閨女了,還不算已經送人的一個,大隊不抓她們抓誰。
搞得李家村被“連坐”,上頭規定了,村裏先做動員,有偷着躲着生的,趕緊回來,自覺繳納罰款,還沒生的該打該引要趁早……說實話,自己當了媽,徐璐真見不得這些字眼。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跟季雲喜好像……超标了。
他們都是再婚,雙方各自帶有一個親生子女,按理來說是不能再生的,但居然一口氣三個……罰款暫時不說,現在要結紮才行了。
這是強制規定。
結紮……光聽這倆字就覺着疼。別的縣聽說有生完二胎幾個月,直接強行結紮的,就直接上人家裏,醫院都不用去。
再想起從昨晚到今晚,一共來了不知多少次……徐璐趕緊把季雲喜叫回房,“你快給我買藥去。”臉色不太好看。
“不是說沒感冒麽。”他倒是精神煥發,這麽多次居然沒被掏空。
“是我吃……”
“怎麽了?哪兒不舒服?走,直接上醫院吧。”男人要拿車鑰匙。
“不是,幫我買點緊急避.孕藥,事後吃那種……”哼哼哧哧,她活了兩輩子,第一次吃那種藥。
季雲喜一頓,“什麽意思?”這麽迫不及待就要打孩子了?懷沒懷上還不一定呢。
徐璐瞪了一眼,很想罵髒話,什麽打不打的,只好把計生資料遞給他,“自己看去。”
半小時後,季雲喜跑得滿頭大汗,遞過來個紙盒子,“那快吃了吧,開水還溫着。”
大半夜的他進進出出倒開水,老太太也聽見了,下樓來問:“這是怎麽了?誰病了不成?”
季雲喜剛要說話,徐璐在他腰上擰了一把,“哦,沒事,璐璐要喝水,媽快睡吧。”
話音方落,老太太已經進來了,“外頭吃的沒營養,還全鹽巴味精調出來的,記得以後都回家吃啊,想吃啥跟大妞兒說一聲。”季雲喜每個月給她三百塊工資,跟家裏一分錢摸不到手比起來,真是天壤之別,龍肝鳳腦她都能做出來。
徐璐笑着答應,老太太卻沒出去,拿起桌上的資料“看”起來,季雲喜在旁解釋道:“這是鄉裏發的,讓璐璐開會宣傳。”他是個大老粗,有這麽識文斷字的妻子,嘚瑟起來連他媽都不放過。
“呀!春花這麽厲害?到時候我也帶着松松他們聽聽去,可有面子了。”
徐璐尴尬的笑笑,她婆婆真是沒一天不誇她的。
“你先教教我,上面都寫的啥吧?”老太太小心翼翼撫摸着紙張,仿佛稍微用點力就會把上頭的字摸沒了。
徐璐心內柔軟不已,挽着婆婆坐床上,一字一句的念給她聽,前頭計劃生育啥的都還好,到“結紮”兩個字,她急了:“要讓你去結紮?那可不行,你刀口才好……”
“結紮具體是怎麽做的?”
她上輩子幾乎沒聽過這個詞,是前幾天劉桂花她們聊天時無意間才知道的。
老太太張張嘴,“我……我也說不清,你明天問問她們吧。”畢竟這種女方受罪的事,她也心疼,不好意思提。
季雲喜眸光微動,送他媽回房了,等再轉回來時,徐璐已經快睡着了。迷迷糊糊間,他抱住她的腰,徐璐吓得瑟縮一下,往床裏挪了挪,昨天已經快被折騰散架了。
“沒事,我不擾你了。”把頭埋在她頸間,聞着發絲的清香,感覺到她真真實實的存在,才能安然入夢。
第二天,劉光源看着心不在焉的老板,試探道:“老板明天的行程……”會不會又不去了。自從跟春花姐處對象後,他的行程真是一天比一天少,能不出門就不出,只巴不得連辦公室也搬李家村去。
“嗯。”季雲喜若有所思。
“那……要不要我帶幾個人去?”
季雲喜細長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壓根沒聽見他說什麽,半晌後不答反問:“結紮手術男人也能做吧?”
“啊?”黑人問號臉。
季雲喜輕咳一聲,耐着性子道:“就是計劃生育要求的那種結紮,可以……避.孕的。”
劉光源恍然大悟,“男女雙方都能,但男人做的不多,聽說……”小心翼翼看看四周,生怕誰聽見似的。
季雲喜挑眉,“說。”
劉光源輕咳一聲,壓低嗓音:“聽說男人做了以後,那個能力會不行。”
季雲喜橫了他一眼,“誰說的?”其實內心也有點不确定。
“不記得了,但大家都這麽說,所以男人基本不做,只讓家裏女人去……麻醉了也不痛,養兩天就能幹活。”
季雲喜一聽“麻醉”,心頭一跳。
她當時沉睡不醒,醫生估計就有麻醉的原因……萬一,這一次也……趕緊讓自己打住,不能再往下想,他覺不允許那樣的情況再次出現。
真的,有一次就夠了。
“你幫我預約一下大夫,技術好點兒的,就這幾天。”
“啊?!”劉光源滿頭霧水,但幾乎是一瞬間,他就反應過來,老板這是要做……做……做結紮?!
親娘诶,哪有男人做結紮的?男人結紮了,那以後還怎麽生兒育女?作為男人,他深知那種想要把自己子孫後代散播遍布全世界的欲望,他老板這是咋啦?
“不行,不能做!”
季雲喜挑眉,不說話,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男人的做了想要再疏通就很難了,以後萬一還要生兒子怎麽辦?”
“我有那三個了。”他身邊那些煤老板們,沒兒子的不也照樣開下去,他有三個,就算只有一個願接他生意,也後繼有人了。
“不是,三個是三個,萬一以後……”
“沒有萬一。”斬釘截鐵。
劉光源快急哭了,“那嫂子肯定不會同意。”
季雲喜摸着下巴上剛冒出來的胡茬,若有所思。
小劉以為他是回心轉意了,趕緊再接再厲道:“嫂子知道了一定會先去做的,村裏都是女人去,基本沒男人什麽事兒……大不了花點錢,用點別的……計生用品,犯不着結紮。”
“那就別讓她知道。”
小劉:“……”
其實,他不是怕花錢,也不擔心找關系,只是不想讓她受苦。昨晚去買事後藥,女大夫看他的眼神一整天萦繞在心頭。
“這藥不能總吃,會把女人身體吃壞的。”
會吃壞的,他寧願自己受點苦,一勞永逸。別的計生用品……他從沒用過,也不打算用。
季雲喜決定的事,從來沒有別人阻止得了。當天,他就給家裏去電話,說有急事要出差三天,讓吃飯別等他了。
劉光源苦着臉,給自斷經脈,還是男人堪比性命的經脈的老板找大夫。肯定不能在縣裏做,萬一醫護人員說漏嘴讓外頭的人知道了,他作為男人的臉面往哪兒擱?也不能在太差的醫院做,萬一哪根筋沒接對,徹底那啥……廢了怎麽辦?
思來想去,只有去雲安市才行。
當天中午,聯系好大夫,他們就過去了。
找的大夫是以前從未見過的,口碑信得過,消毒後季雲喜躺上去,也就半小時不到的工夫,仿佛閉目養了會兒神,仿佛靠在辦公室椅子上午休了一會兒。
如果可以忽略劉光源不斷打聽“能不能複通”“如何複通”“有什麽危害”的話,季雲喜覺着手術還是很順利,甚至惬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