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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156

清晨, 臘月的太陽剛剛升起, 鳥兒們在尤帶綠葉的枝頭“啾啾啾”着, 突然,“叮鈴鈴”一聲,孩子們叽叽喳喳跑出來, 驚得鳥兒們全撲騰散了。

徐璐默默數着, 五,四, 三, 二, 一……“啪啪啪”,窗子被拍響了。

平安指指小賣部,“啊啊!”被他奶奶用兩件毛衣一件棉衣裹得圓溜溜的,配上那白玉團子似的臉蛋,真是個軟萌的小湯圓。

徐璐忍不住在他額頭上“吧唧”一口, “平安知道小姐姐們又來買東西啦?”

“啊啊!”興奮的在學步車裏跳了跳,邁開步子就要進小賣部, 那裏有他最喜歡的小姐姐們。

徐璐趕緊拉住他車子, 都說“七滾八爬十站”,十一個月多的他正是走都沒學會就想跑的時候。徐璐不同意讓他們過早的走路, 骨頭還沒硬呢,萬一走成羅圈腿怎麽辦?

可季雲喜說了,他們想走就讓他們學,別太束縛孩子天性, 每天放學步車裏待半小時,其他時候依然摸爬滾打,掐着他們咯吱窩教站立。

這不,不束縛,就讓他們騎着學步車滿院子的“跑”了,她每天都是被輪子“咕嚕”聲叫醒的。

徐璐根本管不住平安,一不留神他就扶着門框滑進小賣部了。孩子們聽見滑輪聲,一個個小聲道:“猜猜這是誰呀?”

“肯定是小平安,漂亮的小平安!”

“平安平安,快開窗,賣東西。”

“我也要,兩包辣條,一袋酸梅粉。”

“我汽水!”

……

徐璐先把平安的車剎住,才拉開窗子,一群蘿蔔頭踮着腳尖争先恐後往裏看,臉頰上是冬天凍得皲裂的兩團“胭脂”。她心疼也沒法,剛入冬她就用村裏公款買了一批雪花膏,有小孩的每家發兩盒。可這些孩子不是李家村的,而是附近幾個村的,甚至別的鄉的,縣裏的也有。

因為“喜璐學校”教學質量高,學費不貴,還補貼夥食,大家都紛紛把孩子送來了。

“別急啊,一個個來,辣條不賣了,不衛生,吃了容易生病……”

“啊……”蘿蔔頭們痛心不已,集體哀嚎一聲。

“不然會打針的哦。”徐璐拿出一筆資金來,按時給孩子們買疫苗和驅蟲藥,學校裏還有校醫,每個月都會輪流着上班裏打針,孩子們最怕的就是這個。

果然——“好吧,那我們不吃了,阿姨賣幾包酸梅粉給我們好不好?”

平安激動得“叽裏咕嚕”叫着跺腳,卻怎麽也動不了。

松松在門口看見,頓時腦殼每日一痛,傻平安才這麽小大就知道找漂亮姐姐玩,以後不知要傷了多少女孩的心……還是自己好,沒啥特別愛好,一心盼着快些長大,長大了就能幫爸爸分憂,至于醒醒……

他回頭,見醒醒果然又在吃東西了。

明明一起喂的稀飯,他走來走去都沒消化呢,就他個子最小,卻最能吃。

“啊啊!”提醒媽媽,弟弟偷吃了。

徐璐忙着收錢,一毛一毛的也不數,孩子們要幾包就拿幾包給他們,頭也不回,“松松別亂跑啊,不許按鎖了。”

大門上的指紋鎖,矮的那枚他已經會偷偷按了,三次按不對,門就會“滴滴滴”叫起來,吵死人了。

松松跺腳:我才不是按鎖呢,是你傻兒子又偷吃了!

情急之下叫出一聲“媽”,把徐璐驚得難以置信,“松松你叫什麽,再叫一遍?”

松松見她興奮得臉都紅了,眼睛像會發光一樣,微微不自在,他嫂子……哦不,他媽還挺好看的,又溫柔,又聰明,對他還好。

是啊,她已經是自己媽媽了,上個月生病,是她一整夜陪在身邊,每隔一刻鐘就要給他換毛巾,又給他量體溫,又喂他喝藥,為了騙自己,她還親自嘗了好大一口,皺着眉說“真好喝”……怎麽會有這麽傻的媽媽。

“媽媽。”

“啊!”徐璐只顧着驚詫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趕緊哄他:“松松真乖,快,再叫一次。”

“媽媽。”

“哎!”笑意漾在女人眼角眉梢,大概這就是她最美的樣子吧。

松松傻傻的看着她,見她高興,又口齒清楚的叫了聲:“媽媽!”

徐璐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抱住松松“吧唧”“吧唧”,把孩子親得不好意思的躲,面紅耳赤。

“臭小子還害羞,怕什麽,我是你媽啊……”松松躲避不及,只能僵硬着胳膊摟在她肩上,輕輕拍兩下,像她每天哄他們睡覺一樣。

孩子的模仿能力很強,平安出來,也跟着叫“媽”,醒醒吃完東西,随意用袖子擦擦嘴,也跟着叫“媽”,不會的時候誰也不會,有松松起了頭,三個小家夥像上了發條似的,這個“媽”,那個也“媽”,跟輪子咕嚕聲合奏出一首幸福的交響曲。

“喲,咋這麽熱鬧呢?”胡老太跟在季老太太身後進門來,稱徐璐“親家母”。

“仨小子會喊人了呀,真聰明!我家建安這麽大的時候,只會噴口水呢。”

哪個當媽的不喜歡別人誇自己孩子啊,徐璐也沒能免俗,幫着婆婆把肩上的籮筐放下地,聽見門口有“哼哼”聲,覺着奇怪。

“這豬還有點精,山路上走得可聽話了,我在前頭撒點包谷,它後頭就跟着來了,現在反倒不進家門了……”他們真把肥豬趕來了。

豬也不是徹頭徹尾的笨豬,知道這門不能随便進,進了就變盤中餐了,任憑胡老太撒多少包谷,任憑胡建安在後頭怎麽推,它仰着腦袋發出豬叫聲,不進就是不進。

徐璐被逗笑了,這是豬倔強,倔強得讓她都不好意吃它的肉了。

最後,隔壁李國青一家三口也來幫忙,用繩子拴着,生拉硬拽給弄進院裏了。可憐的豬倔強,水還沒喝上一口呢,就被醒醒含着手指頭觊觎——這皮毛白淨淨腿上帶泥巴的東西應該會很好吃吧?

所有大人全樂了,胡老太羨慕得不行,原本以為徐璐和季老板沒共同的親生孩子,建安來了能像戰文一樣得到重用,誰知人有親生的了,還一口氣仨……也不圖能不能受重用了,趕緊讓他有個家,能好好的生個孩子,也就對得起他死鬼爹了。

徐璐可不知道她心裏這些彎彎道道,從劉桂花嘴裏聽出來,這頭豬大概有兩百三十斤左右,按現在的生豬價格,估摸着多多的塞了一千塊錢給胡老太。

“姐姐別推了,拿回去家裏也要花用。”不然怎麽跟兩個兒媳婦交代。

“不是,家裏有用的,你別怕她們說閑話,豬是我養的,她們敢多嘴我罵不死她們!”

“知道姐姐為人爽快,但一碼歸一碼,有花用剩下的,你自個兒留着,以後供小四讀書也得花錢呢。”

胡老太不出聲了,她一輩子的希望可就是小兒子了。

徐璐以為她是想通了,給季雲喜打電話,問哪天有時間回來殺豬,現在離婚期還有十幾天,她可沒精力去找豬草來喂……反正家裏人多,幹脆宰了自己吃,辦喜事再另買一頭。

男人一聽殺豬,腦海裏浮現的就是那年的殺豬飯,鮮香可口,令人食指大動。

“好,明天就殺。”

工人們:歐耶!又可以放假了!

“對了,忘記跟你說,他們會叫媽媽了!”徐璐按捺不住老母親的歡喜。

“嗯,下班回去我也聽聽。”他嘴角含笑,想象不出來三個孩子奶聲奶氣叫媽媽的情景,平時也會“mu——a”的叫,要吃的。但叫媽媽肯定是不一樣的吧?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叫爸爸?

剛挂完電話,胡老太突然悄無聲息的貓進來,往徐璐懷裏塞了個小布包,“妹子忙,我們就先回去了啊。”

徐璐摸着形狀和質感,大喊不妙,趕緊讓大妞兒拉住她,打開布包飛快的看了一眼,還真是存折和一千塊現金。存折是訂婚時候去的彩禮,一共六千六,在她看來不多,但在宣城縣的婚嫁市場上來說,可是天價了。

她想得也簡單,人家這麽大個兒子來上門了,能力範圍之內多給點,讓胡老太也有點依靠。

但……她好像看錯胡老太了。

追出去,一把将東西塞回去,“姐姐這是做什麽,趕緊拿回去。”

“我沒本事,啥也沒能給建安置下,拿給他他死也不肯要,只能拿給你了,幫他們保管着,以後他要有頭腦,你教他搞搞種植,也是一門出路,可以作本錢……”胡老太抹抹眼睛,她想了快三個月了。

這麽大筆錢,兩個兒子兒媳婦不可能放過去,總跟賊似的盯着,不如該給誰給誰,小四讀書的事以後再說,憑她本事,就不信會連學費都湊不出來。

“妹子放心,陪嫁家具我已經訂好了,一定讓小兩口這婚結得風風光光。”家裏糧食能賣的都已經賣了,錢全在自己手裏捏着呢。

她不用明說,徐璐也能猜到,只好嘆口氣,“姐姐不用擔心小兩口的日子,也別說啥本錢不本錢的,戰文和建安在我心裏也是半個兒子,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餓着他們。”

胡老太感動極了,徐璐的人品她是信的。

“有妹子這句話,我這心就放下了。走,建安,回去給你好好收拾收拾。”

徐璐見她硬不收,只能塞給建安,“別不收,你聽我說。”

拉到門後,小聲道:“我不清楚你兄弟弟媳的事,但不管怎樣,你媽養你這麽多年不容易,這錢給她就是她的養老錢,也是個保障,懂不懂?”

小夥子紅着眼圈點頭,誠懇的說了句“多謝嬸子”,就接過錢追出去了……居然真是連水都沒喝一口,這母子倆,真是不知說什麽好了。

徐璐正感慨着,突然聽見汽車聲,松松在屋裏聽見,“啊啊”叫着就想往外沖,可惜骨頭還是軟的,跌跌撞撞,把他媽吓得夠嗆,生怕磕在門框上。

“瞧瞧,把你兒子激動得……怎麽就提前回來了?”

男人把鑰匙甩過去,一把抱起松松,“會叫媽媽了,嗯?”語氣似乎是漫不經心,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有點不是滋味呢。

松松紅着臉,忍住小小的興奮,老板把他捧手心了呢。

“松松争氣點,叫聲來給他聽聽。”徐璐揉揉耳朵。

“媽媽!”

“哎!聽見沒季雲喜?”

男人雖然在笑,神色卻有點落寞,又放不下臉來叫他們叫爸爸,只能輕咳一聲,“哦,挺好。”

“爸爸!”

“啊?”男人神色一僵。

“爸爸。”

“快答應啊,傻愣着幹嘛?”

“嗯,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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