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162
過完年, 孩子們陸陸續續開學, 隔壁的喜璐學校轉來了更多新同學, 其中有很多都是別的鄉甚至縣城的,中午不回家吃飯, 春花小賣部的生意更好了。
徐璐愈發不用出門, 就在家裏守着, 帶帶孩子,賣賣東西,藥田和魚塘交給胡建安和進梅,她這位“全職媽媽”當得惬意得很。
這天,孩子們都放五一假了,徐璐難得落個清閑, 幫幾個孩子的衣服扔洗衣機裏,順便再把夫妻倆貼身穿的手洗了。
一周歲零三個月的三小只已經會跑了, 雖然經常重心不穩跌倒, 但徐璐也不心疼,滿院子水泥地也有,泥巴地也有,放他們玩去。反正自從院裏裝了監控,每次大門一響,她在門後就能看到是誰來了,甚至大榕樹下的場景也盡收眼底。
安全感大增。
五月份的天已經熱了,孩子們只穿着短袖短褲,她稍微不注意, 他們就要去玩水。
“不許玩了啊,病了可是要打針的。”
“痛痛。”平安敷衍一句,繼續玩,手放水裏,像魚兒似的游來游去,周身涼涼的,別提多舒服了,而且,還有種奇異的潔淨感,清爽幹淨,皮膚上什麽也不沾的感覺太爽了。
突然,“啪啪啪”,門被拍響了。
徐璐擦擦手,将劉海捋到耳後,把三小只趕得離盆遠遠的,才去開門。顯示屏裏可以看見,門外站着一群人,三個男人,兩個女人,還有三個半大孩子。
她可以确定,沒見過。
但男人的眉目之間又隐隐有點熟悉。
臉型略長,像老太太,眉毛略長,像季雲喜。
大概就是季家人了,年後去的電話,三個多月了才過來,他們對大妞兒這位大閨女可真是夠“重視”的。徐璐不忙着開門,先給孩子爹打電話。
果然,季雲喜沉聲道:“別開門,乖乖和孩子進屋,我馬上到家。”
松松聽着越來越大的拍門聲,不爽的嘆口氣,誰啊,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他媽媽一點兒都不想開門,不知道麼?
“爸,咱們是不是來錯了,咋沒人?”
“就是,半天沒人,說不定是真找錯門了。”
有老者重重地“呸”了一口,罵道:“瞎了狗眼不會看看,滿村裏還有第二家小洋樓的嗎?”
兩個兒子讪讪的住了嘴,傻愣愣看着紅漆大門,得有兩米四五了吧?這麽寬的大門,還是好鋼做的,少說也好幾千了……倆人艱難的咽了口口水。
他們村最寬的大門就是村長家的,也才一米二三,能放進手推車,尾巴都快飄上天了。老三家的可不得了,別說手推車,他的小轎車,大貨車全都能開進去了!
有錢真是任性啊。
農村人對大門的執着,讓他們也忘了打量四周環境,就圍着大門,這兒摸摸,那兒扣扣。
“爸爸,這個把手可以拉的,快看!”一個半大小子叫起來。
大門分左右兩扇,每一扇半人高的地方都有個大大的獅子頭,像古代大戶人家的大門似的,獅子嘴裏套着個小碗大的圓環。
男孩子重重的拽了下,咦……手環居然還可以動!
季老頭眼神閃了閃,心頭的氣簡直快從紅紅的眼睛裏冒出來了。
“爸你看看季路生,您老人家早讓他幫家裏安個大門,他推三阻四,給寡婦家倒是舍得,這麽好的門,少說也得五六千了,真是……”
“夠了!”老頭子重重的在門上踢了一腳。
以為還是家裏那搖搖欲墜的木門呢。
可惜,他不知道,季路生為了兒子們的安危,用的是頂級的熱軋鋼材,直接請設計師和工人上門焊接的。厚兩厘米的熱軋鋼材是什麽概念?做保險櫃才用的。一層層鍛上去,面上漆的是普通紅木漆,看上去好像和普通鋼差不多,但那機械硬度……老頭子“哎喲”一聲叫起來。
他的腳,踢踢老婆兒子還行,踢季雲喜的大門?
“哎喲痛死老子了,快扶着我。”兩個兒媳婦趕緊往後退,兒子們攙住他,一屁股坐臺階上,“爸還痛不痛?我幫你揉揉。”
“痛……痛死了!”心裏把季路生恨得更慘了。
季老二忍着惡心,把他鞋子脫了,大腳趾已經紫了,腳趾甲都踹歪了,連着黑漆漆的腳趾,有點駭人。
“把那只也脫了,這鞋子捂腳得很,你媽做的好事兒,不回家我連穿的鞋都沒了……”這雙還是冬天的,太過厚實了。
兒媳婦們捂住口鼻,翻了兩個白眼,這也太臭了。而且還在人大門前,就是在村裏也不能這樣啊,又不是仇人……不過,想到這嶄新漂亮的三層樓是老三家的,又有點幸災樂禍起來。
就像自己撿不到的錢,那就巴不得它掉屎上——活該他有錢!活該他不顧家裏!
突然,“滴滴滴——”一聲,好像是身後的門“叫”起來了,裏頭藏了個怪物似的,老頭子吓得一哆嗦,對危險總是有驚人的躲避能力,猛地跳起來,颠着傷腳一蹦三米遠。
好巧不巧的,剛才鴨蛋幾個在門口玩,打碎了個吃飯碗,怕家裏大人知道,三下五除二掃掃“毀屍滅跡”,有個碎碎的尖角沒看見,要穿着鞋子踩上去也沒事。偏偏季老頭是光着臭腳的……
嗯,那酸爽。
“啊!天殺的!哪個短命鬼撒瓦渣?啊!”
腳底板馬上冒出鮮血來,愈發駭人。
把指紋鎖按響的男孩子,吓得趕緊躲爹媽身後去,打死也不能說是他弄出來的聲音。
“爺爺不怕,待會兒三叔回來讓他帶你住院去,好多營養品吃呢……都怪他家這門,好端端的怪叫起來,吓到爺爺了。”絕口不提是自己亂按引發的。
徐璐在門後聽得冷笑,她在顯示屏上看得一清二楚呢。這種熊孩子做錯事了不敢承認,還賴給長輩,簡直是不遺餘力的挑撥季雲喜跟老頭的關系啊。
再看兩個大伯子也是連連附和,估計小時候就沒少幹這事,上梁不正下梁歪。
自己家這三個,要是敢這麽不負責任,她非得打斷他們手不可!
可能是感覺到媽媽的怒氣,松松抱住她大腿,“媽媽,怕怕,家家。”指指屋子,知道是老爺子來了,母子幾個肯定不是他們對手,別讓這傻媽媽受傷,他倒是有的辦法戲弄他們,可還有兩個傻弟弟呢。
徐璐拍拍他肩膀,“好,咱們回屋,爸爸馬上就到家了啊。”
另兩個只知道玩水的傻兒子,直到被媽媽叫回屋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醒醒一看見茶幾就會找東西吃,下頭有紅彤彤香甜的大蘋果,還有香香的大香蕉,他可喜歡吃了。一進屋就低頭找,找到的時候就指着“嘿嘿”笑,“媽媽,果果。”
像今天,找不到就皺着眉頭,“媽媽,果果?”
徐璐擔心着外頭,随意幫他看了眼,果然沒有。“先等等啊,待會兒爸爸回來讓他買,好不好?”
小家夥乖乖點點頭,“好。”然後就蹲下去玩玩具了,特別好打發,只要大人好好跟他說,基本都是很懂事的不再糾纏。
門口,季老頭腳底板的血倒是止住了,可走不了路了。左腳自己踢門上,烏黑腫脹,右腳被劃破了,兩個兒子像拐杖似的攙住他,一左一右。
“爸痛不痛?要不要揉揉?”
“揉,揉你媽皮,血才止住呢!”
“哎喲,痛死我了,怎麽養了幾個廢物,有錢的狼心狗肺不管我,知道關心我的又是掙不來錢的廢物!”像個罵街潑婦似的,扯着嗓子,巴不得多幾個人聽見,好敗壞敗壞路生的名聲。
這麽長時間,村裏人已經知道季老板是什麽人了,聽不下去,勸道:“別這麽說松松爸,他人還是很好的,給咱們村的路擴得這麽寬,你看,兩輛車一起開都沒問題……”
“我呸!他架橋,他鋪路,知道做好事,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缺德了?”
村裏人咋舌,這他媽也是親爹能說的話?比仇人還不如吧。
所以,大家也懶得勸了,他不嫌丢臉就繼續罵着去,反正他們是要回家吃飯咯!
上午十一點多,炊煙袅袅,飯菜香味飄蕩在村子裏,季家一群肚子“咕嚕”叫,愈發恨得不行,想要再踹門,又怕傷到腳,只能坐着罵,過過嘴瘾。
“我媽也是,來享了一年多的福,也不回去看看咱們,兒幾個都快餓死了。”
“奶奶!”
“叫什麽叫,死老太婆在哪兒?我今兒非揍死她不可!”
半大小子指着村裏小路,有個瘦瘦小小的老婦人正往這頭來,身上穿着紅黑底撒金牡丹的綢緞衣服,一條同樣材質的黑褲子,長短合适,剛好露出一截兒腳下的純白色棉襪,發亮的黑皮鞋……頭上戴着米白色的洋帽,那綢緞衣服可能是真的綢緞,在陽光下仿佛會流動,會發光一樣。
這……這個……這個像城裏老太太似的人,還是那任打任罵的死老太婆嗎?
季老頭揉揉眼睛,這一身打扮,他們在村子裏還沒見過。但那張熟悉的溝壑縱橫的老臉,黝黑的皮膚,矮小的個子……又真是她。
“嚯!”他大叫一聲。
老太太被吓一跳,眼睛不好使,但剛才聽村裏人說自稱路生爸的人在門口罵街呢,原來真是他……們啊。她撫撫胸口,小聲道:“他爸來了,啥時候的事兒?”也不敢與他對視。
見孫子孫女也在,又慈祥道:“二妞兒你們也來啦,肚子餓了沒?是學校放假了嗎?作業帶來沒?”她想的很簡單,來三叔這兒玩幾天。既然是來玩的,那就要像進荷小茹一樣帶作業。
“帶啥作業,放假不興做作業!奶奶我好餓呀!我媽說來了就有大雞腿啃,是真的嗎?那我多要幾個,不吃飯了,全啃雞腿兒!”
老太太心疼他們,趕緊答應:“好好好!奶奶給你們做!要吃多少都有!你三叔……”及時打住,路生不喜歡兩個哥哥,連他們的孩子也不喜歡。
又看向老頭子,見他惡狠狠的盯着自己,下意識的就縮了縮身子,小聲道:“他爸餓了吧?我這就給你做飯,想吃啥都有。”
“這逆子!老子不吃!”
老太太卻知道,他不過是逞強罷了,趕緊用手指在門上按了下,“滴”一聲,左邊大門慢慢滑開,“趕緊進來,這鎖會自動感應,一會兒見沒人了就會自個兒鎖上。”
幾個孩子一聽,“嗖”一聲就竄進去。
“哇!好大的院子!地板也好幹淨!”
“嘿,還有花兒,好漂亮啊,我要戴頭上,還有那個光禿禿只有葉子的是啥啊奶奶?怎麽有點像韭菜?”
老太太驕傲的挺挺胸膛,“是小茹的蘭草,說是很稀有的品種呢,她爬了幾座山淘……诶二妞兒等等,你別拔呀!”
女孩子嘟着嘴,不就兩棵野草嘛,把她奶奶稀奇得……再說了,小茹她知道,不就是三叔家的丫頭片子嘛?她才不怕呢!
徐璐聽見門響,還以為是季雲喜回來了,誰知一開門卻看見老太太正跟個小姑娘争執,第一反應是回房鎖門,但想到老太太的性子,不知要吃多少虧……只得回房交代松松,看好弟弟,不許出門。
她鎖了門出來。
季家人眼睛瞪得銅鈴大。
幾個男人沒想到屋裏居然有人,妯娌倆是沒想到他三叔的新老婆這麽漂亮。尤其是天氣熱,徐璐穿了條剛到手肘的淡黃色連衣裙,材質好,垂墜感極好,收腰做得好,把纖腰收得盈盈不足一握,腰越細,胸脯就顯得愈發高挺……皮膚白裏透紅,腳下涼鞋也是她們從沒見過的款式。
就這副打扮,洋氣又漂亮,說是二十歲的大姑娘也有人信。再配上她豔若桃李的臉蛋,妯娌倆心情微妙起來。
呵,原來是個小妖精啊。
肯定不是好人!
對,這副模樣能是好人麼?
徐璐雖感覺出她們眼神裏的不懷好意,但絕對想不到自己已經被打上“壞女人”“狐貍精”的标簽了。
“這個花草看看可以,不能動。”她也不發怒,就一字一句的交代。
二妞兒眼睛一瞪,嘟着嘴道:“你是誰啊,我三叔都沒說話呢,哪裏輪……”
“這是我家,未經主人同意損毀個人財産,你們應該是讀過書的,這叫啥罪名?”其實,她就是吓吓他們而已。
但幾個孩子終究嫩了點,見她義正言辭,言之鑿鑿,還真被吓到了,趕緊縮回手去。就連正在門上亂按“找機關”的男孩子也住了手,傻傻的看着她。
“媽不是要做飯嗎?要不我去找大妞兒?”
“哦哦,好好。”
徐璐出門,也沒走多遠就遇見大妞兒背着快趕上她個子那麽大的一捆柴火。
“你這丫頭,都說出點錢買就行,非得自個兒上山砍。”家裏的竈具,用電用氣用煤的都有,但季雲喜和他媽都喜歡吃柴火做的飯,大妞兒每個星期都會上山砍一捆,天長日久的,家裏已經累起來好大一垛柴火了。
“沒事兒三嬸,我有使不完的力氣呢!”小姑娘臉蛋紅彤彤的,鼻子旁的小小雀斑顯得更可愛了。
徐璐笑笑,小聲道:“你爸和你爺他們來了,現就在家裏呢。”做好準備吧。
小姑娘腳步踉跄了一下,徐璐眼疾手快扶住她,看來季雲喜沒誇張,她在家裏不是一般受罪。
“別怕,有三叔三嬸在呢,給你做主。”小姑娘一年來的付出,他們都看在眼裏,想要再把她綁回去受罪,她第一個不同意。
*****
“大妞兒可終于回來了,瞧瞧那麽大一捆柴,在家使她幹點活,不是頭疼就是肚子疼的,在人家裏,比吃了十全大補丸還賣力!”
大妞兒把柴火放好,才叫了聲“媽”,低着頭,把一圈季家人全喊完了,又趕緊跑進廚房幫着做飯,竟然是一秒鐘也不敢多待似的。
徐璐對他們本就沒好感,又想到他們可能是禍害孩子的“嫌疑犯”,時刻提防着。也不請他們進屋坐,就在院裏站着,東打量西打量,尤其看着她們房子的眼神簡直就是羨慕嫉妒恨了。
“他三嬸,這麽好的房子,蓋了不少錢吧?”有個妯娌來打探。
徐璐點點頭,“不多,也就十來萬吧。”眼紅死你。
果然,一票季家人,眼睛都紅了。十萬塊是什麽概念?他們在家,一年的主要收入來源就是賣糧食。以季家幾個男人的勤快和力氣,一年也只能毛收入三千多,再刨去成本,頂多兩千塊頂破天了。十萬塊……他們得賣五十年糧食!
他媽的,季路生這狼心狗肺的,他爹老子在家窮死,他補貼起外人來倒是毫不手軟!季老頭氣得胸口一鼓一鼓的,有什麽正在翻滾,馬上就要吐出口老血來。
也不管腳疼不疼了,靠牆撿起一把棕榈紮的掃帚,跳着進廚房,一掃把打在老太太背上。
徐璐好手好腳的居然還追不上他,眼睜睜看着婆婆被他打得晃了晃。她眼睛紅了,老王八蛋,去你媽的,婆婆滿心熱忱的給你做飯,話都沒插過一句,你瘋了打她?
“你做什麽打我媽?”
“老子打的就是她,教的好兒子!”說着,擡起掃帚又要打。
徐璐趕緊一把拽開婆婆,挨了這麽重的打居然頭都不敢回,更別說還躲……徐璐有個可怕的推測,莫非是已經習慣了?
老頭的掃帚打在竈臺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不敢想象,若是落在人身上,或是腦袋上,還不得頭破血流?這他媽是什麽狗屁男人!
徐璐把婆婆護在自己身後,惡狠狠的盯着老頭,“我警告你,要是再敢碰我媽一下,今兒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季老頭威風了一輩子,除了“不孝子”季雲喜,還從沒人敢這麽對他說話,頓時挑着眉:“你算哪根蔥?老子……”看着她從大妞兒手裏搶過來的菜刀,他愣了愣,但也沒放眼裏。
因為他壓根就不信她敢動真格。
在村裏打女人的男人不少,他剛開始也不打的,對老婆雖算不上好,但馬馬虎虎也還過得去。要不是那年……他也不會在村裏擡不起頭來。男人們茶餘飯後就拿她在路邊生孩子的事調侃,繪聲繪色,恨不得連根汗毛都描述清楚。
他覺着丢了臉,看着他們母子倆就氣不打一處來,只有讓他們受罪,他內心才能好過。
但對不起,他今天碰到的是徐璐。
他斜着眼看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兒媳婦”,就差在臉上寫“不屑”兩個字了。
徐璐也不将他放眼裏,給他尊重?不配!
老太太瑟瑟發抖,小聲道:“春花你先回屋,我……我沒事。”省得待會兒連你也挨打。
兒媳婦這副梗着脖子的樣子,跟路生可真像啊。
她抹抹眼睛,這一年多的日子,是她一輩子過得最快活的了。她的路生是個好的,路生媳婦兒也是好的,只要他們過得好,她就算……就算今天被打死,也值了。
徐璐不搭話,惡狠狠的盯着老頭,仿佛在看一個怪物,随時有可能吃人的怪物。
“我可警告你,再攔着連你一起打。”他眼裏的不屑都快溢出來了。
徐璐正想要如何冷笑,笑得比他還不屑,用她的不屑将他按在地上碾壓,摩擦……就聽見熟悉的男聲。
“你敢?”
季雲喜西裝外套披撒着,裏頭的白襯衣最上頭那兩顆扣子也沒扣……是跑着回來的。
剛挂掉電話就往村裏趕了,可好巧不巧的,糖廠正在擴建,進村的路口堆了小山樣的水泥沙子和碎石,他不顧工人阻攔,開着車子沖上去,心想這麽貴的車肯定能沖過去吧……誰知還真沒上去,車子也壞了。
當然,這都不重要,還好他回來得及時。
徐璐一看見他,頓時找到了主心骨,護着婆婆躲到他身後,想想這麽站着也不是事兒,兒子回來了讓他父子倆折騰去,女人還是躲一躲,別拖後腿的好。
趕緊又把婆婆送到他們房間。
迫不及待打開門,三小只正在地上爬着呢。松松有點擔憂的看了她們一眼,“媽媽,奶奶,怕怕。”
徐璐拍拍他的背,感受到他的關心,軟着聲音道:“好,怕怕咱們就不出去了,爸爸回來了。”
“爸爸,打打,壞!”
“好好好,壞人不聽話,讓爸爸打去。”徐璐笑了,這小子,心思不是一般的通透。
平安聽見“打”字,終于把頭從玩具堆裏擡起來,“打打,爸爸。”
“好好好,都打,以後等你們大了,能幫媽媽奶奶撐腰了,也讓你們打,好不好?”
“好!”
徐璐絕對想不到,這簡簡單單一個字,三個兒子卻用一生在踐行了,以後他們無數次闖禍的事實證明,小孩子千萬別教他們打架。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徐璐現在還是擔心季雲喜,把孩子交給婆婆看着:“媽你看好他們,松松可能要尿尿,平安要睡覺,醒醒要吃水果,你先看好他們,別忙着出來。”順便把門給鎖了。
院子裏已經空無一人,徐璐覺着奇怪,剛才那些人呢?頭一擡,忽然聽見二樓客廳裏叽叽喳喳的說話聲,挑挑眉頭,還自來熟跑客廳去了?
果然,本來整潔幹淨的客廳,才幾分鐘就亂得不成樣子了。兩個男人大喇喇躺沙發上,還脫了鞋,把腳支茶幾上。季雲喜是很自律和愛幹淨的人,他從沒這麽做過。建安和戰文更加不敢……徐璐這是第一次見人這麽幹。
臉都綠了。
這茶幾剛好比三個孩子矮一點點,他們每天都會扶着邊緣玩耍,或是找吃的,或是跟着看電視,小手手就沒有一天不碰到的。她每天早中晚各抹一次,就怕有成年人的細菌帶上面。
一想到孩子們很有可能接觸到他們的……尤其平安還是個潔癖,徐璐就覺着腦殼痛。
三個半大孩子裏,男孩子們圍着電視機搗騰,徐璐趕緊提醒:“這個是通電的,你們小心些。”東西壞了是小事,觸電可是要人命的。
可惜,熊孩子要能聽懂人話,就不叫熊孩子了。
不止熊孩子不聽,家長也扯着嗓子叫喚:“喲,有電視機了不起了,還不是他三叔買的,不然……”
“不然怎樣?”徐璐似笑非笑看着她們,她覺着,一天都不想跟她們相處,不然她一定會瘋的。季雲喜那樣動不動就不爽的性子,是怎麽跟他們相處這麽多年的。
妯娌倆算是看出來了,這個新弟媳不是以前那個沒頭腦的,聰明的不再說話,這兒看看那兒瞅瞅,裝死。
在二妞兒又第n次試圖去擰小茹房門的時候,徐璐的忍耐終于到了邊緣,一把按住她的手:“這門沒鑰匙開不了,別把鎖擰壞了。”
“不信,騙什麽人呢,我家的……”她雙手用力,“卡擦”一聲,果然被她擰開了。
看見裏頭寬敞的公主床,粉紅色的從未見過的蚊帳,還有快擺滿一面牆的書架,小仙女一樣的淡黃色窗簾……二妞兒眼裏閃過滿滿的羨慕和嫉妒。
如果,她是三叔的女兒就好了。
徐璐嘆口氣,“來客廳玩吧。”不想成為種田文裏的極品城市親戚,她告訴自己,對季雲喜怎樣那是上一輩的事了,自己別先入為主對孩子有偏見。畢竟,少女有好奇心也是正常的。
二妞兒眼神一閃,“好,謝謝三嬸。三嬸不僅人長得漂亮,心地也這麽好,比以前那個好多了,真喜歡三嬸!”要不是徐璐閃得快,估摸着就要被她一把抱住了。
徐璐滿腦袋問號——這又是演的哪一出?上一秒還不把自己放眼裏呢,下一秒立馬親熱成這樣?請問,這丫頭還缺小金人不?
心裏挂念季雲喜,徐璐也懶得敷衍他們,直接下樓找男人。
廚房裏,季老頭剛被兒子落了面子,擡起掃帚就要打季雲喜,被他一把抓住了。
“放開,不孝子。”
季雲喜面上無悲無喜,微微用力,就将東西奪過來,猛地摔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你……你……”真是腳也疼,心也疼,臉更疼。
大妞兒縮在門後,她三叔膽子可真大,居然敢跟爺爺對着幹。不過,她爺爺也奇怪,以前在家的時候,對她爸爸和二叔也挺好的呀,雖然會罵人,但絕不會動不動打他們。
在家裏,她爺最常打的就是奶奶和她。
老頭子手揚起,想要給兒子一個大耳刮子,季雲喜一把捏住,不留情面,狠狠的甩出去,讓他遭了個狗啃屎。大妞兒将口裏的驚呼忍下去,眼裏卻流露出開心,可終于出了口氣了。
“上次就是我給你的最後機會,又讓我知道你打我媽……哼。”想到去年進荷說的,他媽兩個肋下全是青紫,大夫說了,左肋還骨折過。
到底是多大的仇恨,能讓一個男人把自己的妻子打至骨折?說他的心不是肉長的,倒還冤枉他了。畢竟,對兩個哥哥,他可是疼愛得很……呵呵,用所愛之人要挾對方,誰還不會?
季雲喜突然低頭,跟老頭低聲的說了句什麽,就見他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季雲喜又跟他說了句什麽,他的臉突然就蒼白起來,咬牙切齒咒罵了一句,別的卻一個字也不敢說了。
于是,徐璐進屋,看見的就是父子倆“相安無事”的場面?她以為自個兒看錯了,揉揉眼,老頭真的沒把季雲喜怎麽着。
“那個……怎麽現在才來?”
“車子壞了。”季雲喜見她擔心,用眼神安撫後,“你看孩子去。”
*****
屋裏,老太太正在平安胸脯上一下一下的輕拍着。
徐璐小聲問:“睡着了?”
“嗯,乖着呢,剛才忙亂着把他們中午飯給忘了,媽老了……”
徐璐握住她幹瘦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媽別這麽說,有你在孩子爸不知多開心,我們沒經驗,要不是媽看着,哪能這麽順利?你看他們長得多好,雖沒奶吃,卻比人家吃奶的還長得好呢。”
老太太挺挺胸膛,孫子長得好,就是她最大的成就。
“而且,松松爸說了,以後還得麻煩媽給咱們帶孩子呢,我也要出……”
“诶,不行不行,以後上學了就有老師管了,我也不識字,管不了那麽多……再說,我原先也想着,等孩子會走路了就回去,家裏活計多,離不了人……”
以前的徐璐不清楚,但今天親眼見過老頭子的殘暴後,徐璐是絕對不可能再讓她回去受罪的。
“媽可不能丢下咱們,你回去了松松幾個找奶奶怎麽辦?晚上誰帶他們睡覺?你知道的,松松爸脾氣不好,孩子哭了鬧了萬一他脾氣一上來……”
老太太果然擔憂起來。
“這……這可怎麽辦啊……”
“媽就安心的留下來,幫着帶孩子吧,等他們大了再說。”到時候又有別的理由留下老人家了。
徐璐見她有點動搖,也知道她顧慮着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事,心想只要不是一口拒絕就好,慢慢的再磨兩天,總能成的。
三個孩子果然是沒吃飯睡不好,平時午覺一個半小時,今天才睡了四十多分鐘就哼唧起來。
醒醒在夢裏蠕動小嘴巴,叫“媽媽”。
徐璐在他胸口輕輕拍着,隔着被子,“媽媽在這兒呢,怎麽啦?”
小家夥又動動嘴巴,咀嚼了兩口空氣,”nie nie”,閉着眼就是要吃的。
睡着了都餓醒,真是小可憐啊。徐璐心都化成一灘水了,“好,媽媽給你們蒸蛋,咱們伴着醬油吃,好不好啊?還是要喝奶奶?”
老太太不讓喂奶粉了,覺着把他們胃口敗壞了,立馬出去蒸蛋,很快的,也就二十分鐘的樣子,就端着一大碗淡黃色香噴噴的蛋羹進來。
孩子們已經醒了,就是沒吃的有點不爽快,哼唧着不起床。一聞見熟悉的香味兒,松松立馬帶頭翻身坐起來,“蛋蛋。”
看着他們大口大口咀嚼的樣子,徐璐覺着,周身都是說不出的舒服,和滿足,比自己吃進嘴還滿足。
平安特會哄人,俗稱的拍馬屁。自己歪歪扭扭舀一小勺,“呼呼”兩下,送到徐璐嘴邊,“媽媽,蛋蛋。”奶聲奶氣,嘴邊還殘留着兩顆小米粒,伴着雞蛋液,徐璐一點兒也不嫌他髒,“嗷嗚”吃進去,在他小臉上親了又親。
還是兒子會疼人。
松松心內輕哼,暗罵一聲“小馬屁精”,卻也有樣學樣,舀了一勺喂給奶奶,醒醒剛要學着喂,徐璐趕緊攔下了小祖宗們,地上全是你們吃掉的米粒,太浪費了。
“媽你看見沒,還好他們爸爸沒看見,不然又不許他們在屋裏吃飯了……”順便告上一狀。
老太□□慰她:“別怕,我會說路生的,孩子餓了哪管得了是不是在飯桌上。”
“所以啊,媽你一定得留下來,不然,他們仨不知還能不能吃上飽飯,路生只怕你……”徐璐偷笑,把老太太也惹笑起來,真是拿這兒媳婦沒辦法。
肚子吃飽了,三小只終于有力氣玩耍了,不願再被關屋裏,出去院裏玩小車車,四個輪子還帶方向盤的,松松很有天賦,坐上去就會轉方向盤,大人在後面推一把,他能一直“開”到睡覺。
輪子滾在地板上,發出“咕嚕嚕”的聲音,沒一會兒就把季家三個半大孩子吸引過來了。
“這是什麽車?還真能動!”
“比自行車好玩多了吧?”
“爸爸,我也要!我要小車車!”
徐璐看着兩個牛高馬大的男孩子,都上初中了還“小車車”,違和感簡直不要太強。
“叫什麽叫,不會自己去玩啊,真是的這麽大的人了還……”巴拉巴拉,數落個不停。
兩個男孩子沖過去,拽住孩子的車,“下去,我們玩會兒。”
平安眨巴眨巴大眼睛,說實話,他長這麽大還沒受過這種委屈,玩得好好的自己的東西,別人來了就要……他不知道是個什麽意思。
醒醒也不懂,自己的車子動不了了,就向媽媽求救:“媽媽,車車,啊啊!”指指輪子,又指指兩個明顯比自己大幾個倍的不速之客。
徐璐從小是獨生子女,這種被熊孩子搶玩具的糟心事沒少遇到,但徐爸徐媽都是息事寧人的老好人,每次都得委屈她拱手相讓,搞得她好像天生欠這些熊孩子似的。
但在自己孩子身上,她不同意!
“這個車子是小孩兒玩的,你們玩不了。”不由分說,手上暗暗用勁,推開他們。
小車車重獲自由,三個小家夥龇牙咧嘴,繼續橫沖直撞,頗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季雲喜看得直搖頭,真是三個得意忘形的家夥,這麽沉不住氣,以後能有什麽出息?
果然,季老二家兒子沒撈到好處不幹了,在徐璐沒反應過來之前猛地追上去,從後頭拉住醒醒的車,慣性之下他的身子往前撞過去,撞在小方向盤上,抵到胸脯,“哇”一聲就哭了。
徐璐心口一痛,剛邁出腳步,季雲喜已經沖過去“撈”出醒醒,緊緊抱在懷裏。誰也不知道事情是怎麽發生的,正午兩點多的太陽正烈,從空中飛來一片黑影,搶車的熊孩子就被撲倒在地,“哇”一聲嚎出來。
所有人吓得噤若寒蟬。
原來,熊孩子背上站着只花斑動物,四肢有小孩兒高,身體站直了至少有成年女子高,尾巴高高卷翹着,一口鋒利的牙又白又亮,在陽光下閃着攝人的光。
這……這分明是一只豹子!
徐璐放心的叫了聲“梨花”,豹子眯縫着眼回頭,伸舌舔了舔唇周,一副餓極了的模樣,四個有力的爪子仍緊緊的按在熊孩子背上。
平安眼睛亮得不像話,奶聲奶氣道:“李發!”
梨花舔舔舌頭走過去,蹲下.身讓他撫摸,大家都沒想到這大家夥居然還是個脾氣溫和的,剛放下心,突然就見對面牆角窸窸窣窣爬着只灰耗子……梨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過去,“嗷嗚”一嘴,只來得及聽見“吱吱”聲,空氣裏就只剩一片灰色的耗子毛了。
咀嚼幾下,梨花又跳回去按住熊孩子,仿佛在等着主人發話。
“豹……豹子!會……會吃人的!”先前一直裝死的父母終于“醒”過來了。
他們不叫還好,一叫起來,那被撲得莫名其妙的孩子沒忍住好奇回頭一看,正好看見梨花尖利的牙齒和拖得長長的紅豔豔的舌頭,以及唇邊染了血的耗子毛……“啊”一聲叫起來。
很快的,水泥地就暈出了一灘淡黃色的液體。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合一啦,來個粗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