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71
進梅的孩子是在1998年8月份生的, 一個很像胡建安的男孩兒。
雖不是親生的孫女, 但季老太太已經把她們當季家孩子了。“進芳這胎生得好,咱們家以後就是六個男娃了,你媽買衣服一氣買六套, 比小茹和進荷方便多了!”
“不用買, 松松他們的都穿不過來呢!”進芳滿眼慈愛的看着搖籃裏的小家夥,老太太給取名寧寧。寧寧福氣好, 生在日子最好過的年月, 衣服玩具啥的都能用哥哥和舅舅的。
徐璐卻不同意, “舊的有舊的好,但新的也不能少。”進芳還要反駁, 她立馬道:“不信你問建安。”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 哪個當爹媽的會舍得自己孩子盡撿舊東西用。
三歲的平安似懂非懂,只隐約聽出來是要玩玩具,立馬屁颠屁颠回房, 哼哧哼哧拖個箱子過來,“玲玲,玩具。”
他媽很不給面子的笑了, “人家是寧寧, 不是玲玲。”
“玲玲,乖乖, 哦。”他還煞有其事的摸摸小外甥頭頂,n和l不分,又不是他的錯。舌頭不聽使喚, 他也沒辦法啊。
半歲的寧寧已經會擡頭看人了,小舅舅把他頭發摸亂了,他正不爽着呢,晃晃腦袋,指指門口,“啊啊!”快去玩你的吧。
可平安就是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啊。
這小外甥天生的一頭卷發,發色沒有他們的深,是天然的亞麻色,睡過覺後愈發卷翹,跟小鳥的小尾巴似的翹着,他每天不摸兩把都覺着這一天不完整。
但寧寧可不是等等那樣“你摸随你摸”的孩子,轉開腦袋,“啊啊!”再摸我不客氣了!
平安最會看菜下碟,趕在他發怒前一秒鐘把手拿開了,又在自己頭上摸摸,貌似是跟媽媽交代一聲,“我出去玩了”,實際卻是給自己找臺階下。
徐璐對他真是又愛又恨,三歲的小屁孩像個大人似的,愛面子,會來事兒,腦袋轉得賊快,村裏多少比他大的孩子都被他捉弄得團團轉。今兒騙張家小子捉蟲子了,明兒哄李家小子打蛇了……事情層出不窮。
剛開始,徐璐完全不知情。因為大家都顧着他們兩口子的面子,雖然心頭有氣,也都是教自家兒子以後離平安遠遠的,惹不起咱還躲不起嗎?
平安:對,你們真的躲不起。
他小小年紀很有大哥風範,腦袋又靈,玩啥都能玩出花樣來,孩子們雖然被他捉弄,但也沒造成多大的損害,一轉頭又尾他屁股後頭了。
家長們能怎麽樣?
忍不了自然是上門客客氣氣的告狀咯!
于是,徐璐這才發現,老二原來背着自己闖了這麽多禍。直接拉過來,照着屁股“啪啪啪”幾巴掌,皮都打紅了。
他也不哭,就嬉皮笑臉看着她,“媽媽,手痛痛。”
這副沒臉沒皮的模樣,氣得徐璐又把他揍了一頓。婆婆颠着小腳勸:“哎喲得了得了,我孫子好好的,打他幹嘛,啥事不能好好教啊,打孩子有啥用啊……”
徐璐盯着平安,眼神裏的警告意味很明顯——再找你奶奶撒嬌耍賴,今晚會打得更慘。
果然,老太太抱着他千聲萬聲“心肝寶貝”的噓寒問暖,他依然掙紮着站直了,“媽媽,我知道錯了。”
“錯哪兒了?”
“不該哄他們捉蟲子。”
“你覺着這為啥是錯的?”
要是松松聽到這問題,會歪着腦袋想半天,這個邏輯關系有點複雜,他得好好理理。但對于平安,那腦袋簡直不要太靈光,小身子立馬站得愈發筆直。“媽媽說過,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不能讓別人去做。我不喜歡蟲子,也許他們也不喜歡呢?”
這麽聰明的孩子,徐璐卻笑不起來。
因為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小家夥只是口服心不服,他腦子裏的小九九,不知又跑到哪兒去了。
“怎麽了?”季雲喜一面擦着手上的水汽,一面警告兒子。
可終于找到個能正常溝通的人了,徐璐逮住機會把平安的“豐功偉績”全倒出來了,滿眼期待的看着男人——快管管你兒子吧。
然而,季雲喜只是挑挑眉,“我兒子還挺有組織能力,以後當領導挺合适。”
徐璐:“你兒子什麽樣你咋沒點數啊,就他那看到漂亮小姑娘就不會動的脾氣,以後手裏要有點權了,那還了得?”簡直就是古代昏君的标配。
“我會管的,你快看看鍋裏的湯。他們姐姐要回來了。”
徐璐經他提醒,趕緊拍拍腦門,對呀,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忘了?今天星期五,進荷和小茹要回家呢。
初中畢業後,進荷考了全縣第一的好成績,但她不想去原先計劃好的縣一中,說雲安市的教學質量更高,想去雲安一中,徐璐舉手贊成。
小茹也想跟着去,不願一個人念縣一中。季雲喜本來不同意,她能憑自己實力吊車尾考上縣一中,已經是超常發揮了,去了雲安一中進度跟不上,學得更痛苦。但徐璐看她實在想去,也幫着說了幾句好話,畢竟,以他們現在的經濟實力,幾個孩子的大學只不過是學點為人處事的本領罷了,國內外的大學,除了特別頂尖的,他們都不成問題。
最終,她倆都去成了。只是苦了家裏人,一個月才能見一次倆小姑娘。
竈還是土竈,但沒燒柴了,改燒煤,徐璐已經能夠在十五分鐘內熟練的燒火發煤了。不用再加柴,随意通通鍋洞進進氧氣就行,鍋裏炖着小茹最愛的山藥臘排,鍋蓋焖不住那股香噴噴的氣息,散發得整個院子都是香的。
想到菜園裏青菜不少,但兩姐妹好像都不怎麽喜歡吃綠色的,尋思着不如給涼拌個西紅柿?園裏老太太栽種的,自然成熟得特別好,鮮紅欲滴,汁水飽滿,薄薄的切片,不用撒白砂糖都是甜的。
但光這兩個還不行,得再加幾個什麽菜。
正想着,大門被拍響了。
徐璐趕緊擦擦手,“呀,親家母來了,快進來坐。”
胡建安他媽挎着個竹篾編的大提籃,裏頭滿滿登登的東西。一進門看見寧寧正在墊子上爬着,立馬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喲我的乖孫,這就會爬啦?比你爸還厲害!”
徐璐幫她接過東西,怪沉的,也不知道又提了什麽好東西來。雖然分家了,但她每次提來的東西都是塞給徐璐,反倒小兩口沒落着啥。
“親家母也太客氣了,人來就行了……”
“你別嫌棄就行,只不過嘗個鮮。”
徐璐低頭一看,上頭是綠油油的茴香苗,不是菜市場上能買到的一株株連根拔起那種,而是經年的老茴香,頂上掐下來的嫩苗。因生長周期長,味道特別好,茴香味兒濃得很,随便燒個湯都是香的。
“連着下了幾天雨,外頭泥巴全稀爛了,今兒一大早我上山,還撿到不少木耳呢,你們嘗嘗。”茴香苗下頭是半提籃烏黑發亮的好東西。
這個時節,滿山遍頭綠油油的。剛下過雨的淺淺草地上,會有少量的木耳冒出來,色澤純正,口感極鮮,比人工種植的鮮多了。
徐璐摸了摸柔軟的觸感,簡直愛不釋手。
她今年還沒吃過呢,去往年老太太和劉光源他媽會約着去,東一朵西一朵,五六個小時也才能撿到小半斤。建安他媽一口氣提了三四斤來……也不知一個人早出晚歸撿了幾天。
大概是知道他們不缺錢,什麽都能買到,所以只能送這麽淳樸又費力的東西吧?
徐璐也不知道怎麽說感激的話了,只覺着自己能處到這麽好的親家,真是莫大的幸運。“正愁不知吃啥呢,親家母就帶好東西來了。進芳別生火,我竈上已經做着了。”
進芳爽快的答應一聲,回他們廚房裏提了兩根臘腸來,說是建安年前自己灌的,加了蜂蜜,有甜味兒,他們都不大吃得來……這家裏唯一愛廣味香腸的就是小茹。
胡老太滿意她這麽懂事,拉着她的手誇了幾句,又給寧寧塞了五塊錢,說小兒子上了縣一中,今天放周末,她得趕回去做飯,不跟她們吃了。
進芳果然傻愣愣的就要送她出門。
徐璐氣得跺腳,這傻姑娘,也就是傻人有傻福,碰上胡老太這麽開明的婆婆了,不然……
“親家母不着急,讓建安開車接他弟去,都來咱們家吃。進芳快拉住你媽。”說着就去門口喊胡建安。
他在管着下面一大片姹紫嫣紅的藥田,只要站大榕樹下喊一聲,十分鐘就上來,開了徐璐的車出去,竟然比進荷姐倆還先到家。
且說季雲喜,一個人在屋裏看着字典就睡着了,等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聞見院裏的香味兒了。他也不穿長褲和外套,一件純白的T恤配橘黃色大短褲,穿着拖鞋就進廚房。
徐璐正在切香腸,肥少瘦多的特費力,她們的砧板又放在竈臺上,才一米多高,得彎着腰才行。六七月份本來就熱,她只穿了條淡黃色的碎花裙,頭發高高盤成個鬏兒在頭頂,露出潔白修長的玉頸。這條裙子還是季雲喜主張買的,他記得前頭的領口是帶小v形的,彎腰的時候可以看見隐隐約約的圓潤……而且,她這麽彎着腰,後面的圓潤挺翹顯得觸目驚心……
“怎麽會這麽好看?”他喟嘆出聲,一把抱住她的細.腰,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劍拔弩張的小雲喜貼在圓潤上,用力蹭了蹭。
徐璐吓得手一抖,把菜刀好好的放回去,小聲道:“你快起開,還有人呢!”這可不是在城裏。
他喜歡待在龍湖花園,為啥?用他的話說就是“方便”。把三兄弟“關”樓上兒童房,廚房,客廳,陽臺,車裏……都是他為所欲為之處。整個三層小樓,幾乎都被他亂來遍了。
“管它有誰,先辦了你……”說着,男人迫不及待就掀她裙子,剛掀到大腿.根,就聽見有人說話。
“親家母,你歇會兒吧,放我來……”胡老太話未說完,臉紅脖子粗的趕緊躲出去,雖然從她的角度只看見兩個人貼在一起,但……這麽大把年紀的,真是害臊死人了!
天爺诶,這兩口子咋還跟小年輕似的。
徐璐在季雲喜爪子上重重拍了一下,“看丢人了吧?還不快起開!”
季雲喜不情不願的放手,眼裏的委屈都快溢出來了——當然,這叫欲求不滿。
徐璐洗洗手,把劉海別到耳後,重新拿起菜刀,切了兩下,見他還大樹神似的站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還杵這兒幹嘛,快出去啊。”
季雲喜老臉通紅,撓了撓後腦勺,顧左右而言他。“我……就在這兒看看。”
“看什麽看,你是會切還是會炒?出去出去,待會兒孩子該進來了。”
季雲喜內心是很想出去的,可……他指指自己身前肚臍往下兩寸鼓出來那包,因為只穿一條寬松的球褲,真是比小帳篷還帳篷,要真這樣出去他的臉可就沒法擱了。
徐璐“噗嗤”一聲樂了,小聲嗔怪:“活該!”讓你不分時間地點的發.情。平時說過多少次了,危險期不能,他不管軟的硬的都要強行來,而且還不帶保護措施。
不過,幸運的是,她也真沒懷上過。
等兩個閨女回來,院子裏又是一番熱鬧場景。
三個弟弟追着她們跑,問學校的事,外頭的事,有沒有去動我園,有沒有坐大灰機。一旦她們說去過,這天兒就有得聊了,大大小小幾十種“動我”從天上到地下,再到水裏,他們能問到兩個姐姐頭大。
季雲喜坐院牆角,拿着報紙心不在焉。
這仨兒子怎麽這麽沒見過世面?動物園上星期不是才去過嗎?飛機去年暑假不是才帶去過海邊嗎?雖然是住在村裏,但他季雲喜可沒虧待過他們。
咋還養得跟三只井底之蛙似的。
他不開心,擰着眉頭,看着妻子忙裏忙外笑嘻嘻,心道:住哪兒這事,可得跟她再商量商量。
晚上,一大家子十四個人,再加胡家母子倆,圍坐一大桌,開開心心的吃了一頓好的。木耳徐璐燙過加香菜蒜泥涼拌,茴香煮嫩嫩的帶殼的蠶豆,山藥臘排骨,還有蒸香腸,鹵牛肉,涼拌番茄,外加園裏各種小青菜,八.九個碗頭。
小寧寧被胡老太抱懷裏,心肝肉的疼愛,也用不着他爹媽操心。季老太太看得心熱,也想抱着孫子喂,但那三個是猴子變的,根本抱不住。
不出兩分鐘就要争着下去自個兒吃,還嫌她喂得不夠多,自個兒拿着調羹“呼哧”“呼哧”吃得滿頭大汗。她剛掏出手帕要給擦擦,他們就自個兒用手背抹了,踮着腳尖的夾菜。
“媽不用管他們。”季雲喜有點心事重重。
平安甜甜的道:“謝謝奶奶。”
徐璐心裏歡喜,這傻兒子,唯一還拿得出手的優點,就是嘴甜。
*****
“嗯,嘴甜?”男人使勁動了下,眯縫着眼。
“是,你兒子嘴甜,比你甜,我就要說!你有本事……啊……嗯……”徐璐雙頰緋紅,心服口不服。
“我的就不甜,嗯?”男人把她堵住,将一肚子叽裏咕嚕的不服氣全含進嘴裏,化成越來越粗重的喘息。
……
半小時後,徐璐懶洋洋的閉上眼,大熱天的身上全是汗,也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
季雲喜穿上衣服,去洗澡房裏接了溫水來,用毛巾幫她全身擦幹淨,才神清氣爽躺下來,埋怨:“太遠了,不方便。”
徐璐閉着眼,“嗯”一聲。洗澡房距他們卧室确實遠了,有時候裏頭有人還得等,尤其他們三個兒子,很多時候等不及,都是直接将熱水接去廚房裏給他們洗的。
“搬去縣裏吧,方便。”
徐璐依然不睜眼,“我喜歡這裏的天然。”反正來了這個世界,也沒想過再回去,當村婦就村婦吧,吃得健康,過得舒心。
“去縣裏靠山的地方蓋,照樣天然。”
徐璐睜開眼,捏了捏他不太高興的臉,“還扭着呢?咱們把學校都蓋在家門口了,以後還得讓孩子跑大老遠來上學?”
男人不出聲,去年整一學年考核中,喜璐學校語文數學兩科的平均分排在全縣第一,比一小二小都高出五六分,全縣最高分也出自喜璐學校。剛開始,第一個學期是各鄉自主出題,喜璐學校異軍突起超越鄉裏五六所小學,縣裏因此有生源流失的學校都不信這邪,非說是連安鄉試題太簡單,第二學期開始鬧着要全縣統考。
誰知,這臉打得這麽快,這麽響。
現在,喜璐學校的教學質量在縣裏可是出了名的高,多少家長不嫌遠都要送來呢。
“大不了,把學校搬去縣裏。”男人氣哼哼,老子蓋的還不能讓自己兒子上了?
徐璐嘴角抽搐,“你錢是大風刮來的不成?”想起那年松松被綁,她還是小聲道:“咱們該藏的還是要藏一藏,你看你發年終獎那麽多,動不動就給員工福利,人家還以為咱們瓦片都是金的呢!”
季雲喜挑挑眉,他樂意。
“槍打出頭鳥,以後咱們都低調些。”
男人還是不吭聲,他有燒錢的自信,也有這點自保能力。
“李家村人口簡單,空氣清新,現在不方便只是暫時的,以後發展好了比縣裏也不差。”要用發展的眼光看事物。
季雲喜不屑的輕哼一聲,“能有多好?你想吃啥直接買就是。”
徐璐搖頭,具體的她也說不上來,可能就是厭倦了二十年的城市生活吧?在城市裏奮鬥的目标是什麽?從長遠來說,更大的、環境更好的房子,更好的車子,孩子上更好的學校……他們都有了。更何況眼目前的,奢侈的物質享受、更進一步的精神享受……他們也已經唾手可得。
搬家的意義真的不大。
季雲喜也知道,氣悶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洗漱不方便。”
“放心,我幫你解決。”把房間裝修一下,打個衛生間出來就行。
而且,松松已經在鬧着不跟他們住了,這不,像今晚,吃完飯就賴着他奶奶,說晚上要跟奶奶睡,另兩個人來瘋的也跟着瞎起哄。男孩子們漸漸大了,再這麽住下去也不像話,還是得給他們準備房間。
想是這麽想,可第二天,就有人上門來了。
*****
“嬸子開玩笑吧?”徐璐看着眼前的中年婦女,笑得漫不經心。
“真沒開玩笑,兒子閨女在外頭,咱們兩個老的也沒伴兒……正好,前幾天你叔在城裏找到當保安的工作,咱們去了也能有點收入,以後在城裏給他們帶孩子。”婦女滿面紅光,胸脯挺得高高的,她可是村裏除了劉蓮枝外第二個搬去城裏住的。
徐璐趕緊奉承:“嬸子和叔福氣可真好,兒子閨女出息,以後可就是城裏人啦!”
女人被她奉承得不好意思,又紅了臉,小聲道:“你叔不讓我往外說呢。”看着她面若桃花的模樣,也是說不出的滋味。
以前在村裏,林家母女幾個過得可是最差的日子,她在隔壁吃肉的時候,她們連油星子都摸不着呢。現在,找遍附近幾個村,也沒有這麽風光的洋樓!以前她還暗地裏笑話她給人當後娘,拖了五六個油瓶……現在?
嗯,真香。
徐璐自然記得她以前的所作所為,雖沒怎麽欺負過她們,但也從沒幫過她們,從沒替她們說過一句公道話。所以,同是左右鄰居,右邊的李國青家,跟着她們吃香喝辣,現在村裏也是數一數二的人家了。而左邊的這家,只是個面子情罷了。
她不動聲色,等着她的後文。
果然,婦女東拉西扯半天,見她不接茬,只得讪讪的主動提:“你們家這麽多人住一起不太方便吧?”
“還挺好的呀。”
“有沒想過住大點兒的?”
“還行吧,咱們家院子就這麽大,也擴不出去。”
“哎呀春花你看看,看看,那兒是啥?”她引着徐璐看向左邊院子。
“那是嬸子家的房子啊。”徐璐憋笑,她要還聽不出來她的意思,就是真傻了。
婦女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胡說,這明明是你們的。”擠眉弄眼。
徐璐覺着,這人要去演電視裏的大媽大嬸路人甲,那真是絕了。
“哎呀,等咱們搬走了,這房子和地基不就是你們的了?”她看着徐璐,一臉“你怎麽這麽笨”的表情。
“哦——”徐璐拖長了,就是不主動搭她的話,其實,還是有點小心動的。他們家院子比林家的更大,以前進荷爺爺在世時就把房子賣給她家,現在買回來也算物歸原主。
“哎呀,春花真是好日子過多了,人都沒以前靈光了!嬸子的意思是,咱們鄉裏鄉親,左鄰右舍的,自家吃點虧讓給你就行……”
徐璐挑眉,一聽這話就絕不便宜。
果然,女人咽了口唾沫,繼續道:“別人咱們要兩萬,春花不是外人,咱們這麽多年的鄰居跟親人也差不多了,就要一萬九就行。”
殺熟。
徐璐腦海裏瞬間冒出這兩個字,笑意漸漸淡了。“嬸子真會開玩笑,咱們哪有那麽多錢買幾間瓦房,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買了洋樓呢。”一萬九買幾間破瓦房,她又不傻。
女人笑容也淡了,小聲道:“咳,誰不知道你們有錢呢,就兩萬不到的錢,拔根汗毛都比這粗。”
徐璐承認,他們是不缺錢,但不意味着活該被她坑哪。
“不怕嬸子生氣,我就說個實話,要是放村裏別的人家,一樣的瓦房和地基,頂多值八千。”
“啥?!八千?不行不行,這我還不如不賣呢,留着以後回來也有個落腳地兒……”
徐璐點頭,“嗯嗯,對,您啊,就留着以後回來住吧。”
“你!”女人也不知道為啥,就是覺着她戳到自己哪兒了。雖然徐璐從頭到尾也沒說什麽難聽話,但她就是覺着氣堵得難受。
徐璐也不跟她啰嗦,讓她自個兒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跟幾個孩子逗幾句,灰溜溜回家去了。
松松表面玩車車,耳朵卻豎着呢。等女人一走,立馬颠颠的跑過去,“媽媽,大房子,蓋大房子。”
“喲,小家夥還知道大房子……現在不好嗎?”
松松心裏說“不好,簡直太不方便太辣眼睛了”,表面卻還像個小孩子樣,歪着腦袋想了想,搖搖頭,“我想跟弟弟們睡。”
徐璐揉揉他耳朵,“跟爸爸媽媽睡不好嗎?”
松松紅了臉,好不好問你老公去,每天使不完的力氣,都結婚這麽多年了,就不能養精蓄銳,省着點使使嗎?他又不是平安醒醒那樣的真·小傻子,耳朵辣得慌。
徐璐不過是逗他,其實本來也就有打算了,溫聲道:“好,媽媽尊重你們,到時候有新房間了就讓你們自個兒睡,但要保證不能蹬被子,不能尿床哦。”
松松答應,他都好幾年沒尿過床了。
只不過,徐璐也不抱希望,心想這事僵持幾天應該就被忘了。
誰知,第二天,女人又來了,左說右說,一萬六不能再少了,宣稱再少就留着自個兒住了。徐璐還是那句話,沒這麽多錢。要問我有多少錢?就是八千。
女人氣得跺腳,又不敢真翻臉。畢竟,整個李家村真有能力買她房子的,可就只有這一家了啊。
過了幾天,可能是徐璐真的篤定了一分不加,她實在沒辦法了,又上門問一萬二要不要。
徐璐還是那句話,沒這麽多錢。
季雲喜看着她左一次右一次的上門,建議道:“要不就拿了吧,正好早點開工,年前能搬進去。”
徐璐還沒說話呢,進荷先不樂意了,“爸你是不知道,這個人不好。”這聲“爸”叫得自然極了。
季雲喜反倒是不自在那個,輕咳一聲,“怎麽不好了?”
“七歲那年,要交學費,我媽病着,讓他們幫我們家的米背去賣,他們先是推三阻四不願意,後來背去了,被賣少了三分之一呢。”把我媽氣得哭了好幾天。
那個年月,林家唯一的經濟來源就是賣米。他們還這麽欺負人家孤兒寡母,确實不厚道。
“就是,媽別買,就讓她留着自個兒住,大不了咱們在學校旁邊蓋一棟,犯不着求她。”
徐璐汗顏,她不是原主,記不清春花姐吃過的虧和苦,但孩子們卻都還記着呢。還好那天沒答應,不然真對不住春花姐。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家裏出了點事,表弟經歷了很不幸的事,雖然不是親姐弟,但從小一起長大,幾乎大半的年都是在一起過的……現在看他躺在ICU,老胡也提不起興致來碼字,非常抱歉,接下來幾天會盡量不斷更,盡快完結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