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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172

徐璐本已就此打住念頭, 心想大不了去別的地兒買一塊。

誰知那女人卻锲而不舍,每隔一天上一次季家門, 每次少兩千, 終于在孩子們放暑假的時候, 自個兒将價格降到八千了。

徐璐:“……”

“春花啊, 這房子以後就是你們的了,也就是咱們左鄰右舍……”

徐璐趕緊讓她打住,得了便宜還賣乖。當場結了八千塊現金, 票據立清楚,簽字按手印……這年代村裏還不興房産證,別人家買賣房子都是錢貨兩清就行, 她這麽一道一道的, 女人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樣指手畫腳。

梨花擡起頭來,眯縫着眼看了女人一眼,似乎是嫌棄她聒噪,吵了自己午覺。那眼裏的不屑和狠厲,把女人吓得“哎喲”一聲忙不疊跑了。滿村裏也找不出第二家養豹子的啊,這煤老板真是不把人命當回事兒!

其實,她可是冤枉梨花了。

這大貓雖然兇狠,飛檐走壁,口銜耗子的事沒少幹, 但真沒傷過人。剛抱來家時,所有人都當它是小貓咪,徐璐沒事還撸兩把, 吸兩口,也不喂它活物和生肉,血腥味都聞不見,人吃啥它跟着吃啥。後來漸漸長開了,體型越來越大,動作比一般貓敏捷多了,大家都看出來這他媽壓根就不是貓了。

徐璐把季雲喜叫回房,再三追問之下才吐露實話。原來是那年大年初一跟朋友上老山打獵,母豹子的屍體都臭了,他從屍體旁邊提溜出來的小家夥,早餓得皮包骨了。他當時想的是,豹骨應該挺補鈣的,給兒子們熬湯喝應該挺好。

誰知才抱回來,妻子就把它當家人一樣對待,他那句“熬湯喝”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這小東西還通人性,知道是季雲喜把它提回來的,平時最聽他的話。徐璐把它慣壞了,人吃飯它要鑽桌子底下等着,耷拉着前爪,像看門狗似的讨食,只要季雲喜“噓”一聲,它立馬跳上屋頂去,不敢守了。

後來救回了松松,他對它倒是開始另眼相看,真當家人了。

徐璐聽得吐血,怪不得每次她撸“貓”的時候,季雲喜都提着鬃毛把小家夥甩得遠遠的,對她真是恨鐵不成鋼了吧?

此時,梨花見女人落荒而逃,斜着眼眯了會兒,慢悠悠站起來,走得步步生威。三小只玩得滿頭大汗跑進門,“媽媽,要喝水。”

徐璐趕緊倒了半杯溫水,一人喂兩口。聽着他們“咕唧咕唧”的喝水聲,剛站起來的梨花又折回來,趴小主人身邊,含含糊糊“喵”了一聲。

它的叫聲跟貓有點像,但“喵”這一聲卻要更低沉更喑啞一點,顯得比較低調內斂有威嚴。

“李發李發,乖乖,喝水。”醒醒趁媽媽不注意,把自己的杯子遞過去,梨花伸舌頭舔了幾下,可能是覺着蜂蜜水還挺好喝,甜甜的,又低着頭“啪啪”的舔,沒幾下杯裏的水就空了。

徐璐回頭,就看見醒醒在摸梨花的肚子,小心翼翼的問:“李發痛不痛?”

“怎麽了?”

醒醒趕緊回頭,悄悄把空水杯往身後藏,小聲道:“李發肚子痛痛。”

“梨花很乖,不亂吃東西就不會肚子痛,你別摸它了,水還要不要?”

醒醒搖搖頭,他心事重重,不像平時一樣咕唧咕唧喝一大杯了。

徐璐有點疑惑,蹲着跟他平視,溫聲問:“醒醒怎麽了?哪裏不舒服要跟媽媽說哦。”把腦門湊他額頭上感受了一下,體溫也不高。

“不是,李發,李發肚肚痛。”他搖搖頭。

徐璐順着他手指往下,視線落在梨花的肚子上。因為側躺着,可以看見它白裏透粉的肚皮,上頭微微紅腫的乳.頭頗為觸目驚心。

徐璐神情一頓,趕緊仔細的看它肚子,好像有點……大?!

她被自己的猜測吓了一跳,趕緊試探着在它肚子上摸了一把,果然比以前鼓出來好大一塊。因為它平時四肢修長,身材壯碩,走路姿勢也沒啥變化,還真是看不出來。

醒醒雖然不懂事,但他知道“李發”肯定是有什麽不對勁了。譬如,沒以前那麽好動了,以前跳上二樓簡直輕而易舉,從房頂往下跳也家常便飯。但最近任憑他怎麽在院子裏叫喚,它也不會再從三樓頂跳下來了。譬如吃的有點多,以前悄悄從桌下扔兩塊肥肉給它,它就滿足了。現在,扔五六塊都吃不飽不願走……肚子又那麽大,一定是長了蟲蟲,肚肚痛。

徐璐揉揉兒子的小腦袋,醒醒真是個細心的小家夥。

“梨花應該是懷小寶寶啦,只是不知道懷了多久,什麽時候生。”最關鍵的,孩子爹到底是誰?!是豹子同類還是啥,是貓都行,可千萬別是什麽奇怪的跨物種啊……此處,徐璐腦海裏冒出的是黑花豬,黃土狗,大水牛……

正想着,梨花似乎是不瞞女主人“冤枉”它,舔舔鼻子嘴唇,大跨步往前,趁她不注意,“咻”一聲又跳二樓去了。

晚上,季雲喜回家,徐璐就拉着他問梨花孩子的爹是誰,男人一臉懵逼。

不止他們懵,所有人都懵了。它每天神出鬼沒,白天都看不住,更何況是半夜裏出去……季家人有種閨女偷偷早戀了的焦慮,和失落。

當然,孩子們更多的是期待。

寶兒聽說梨花要生小寶寶了,鬧着要來看寶寶,連太爺爺那兒也不願回去了。三小只跟在他身後,天天追着梨花叫“寶寶”,把梨花惹得煩不甚煩,龇起牙來吓唬也沒用,它仰頭望天:我能怎樣?

肯定就只能趕緊生咯!

半個月後的一個傍晚,季家又多了三只小可愛,特別小,只有貓兒那麽大,還沒季雲喜手掌長。因為還沒睜眼,毛發也沒完全長出來,跟小老鼠似的,倒是看不出是個啥物種。

平安和醒醒終于學會數數了……雖然只是從一數到三,但也是一種莫大的進步,季雲喜歡喜不已。

徐璐就沒這麽多空閑陪他們數數了。因為,隔壁那家搬走了,兩口子商量過,打算就在原有地基上,掀了瓦房,重新蓋一棟洋樓。

他們自己不懂設計,專門讓劉光源從雲城請的設計師來,包括整體建築和室內設計,照着自己喜好做好草圖,才開始請施工隊入場。人一入場,她時不時要去盯着,茶水點心準備着,倒是沒時間去看梨花的寶寶。

等它們能跑能跳時,徐璐才發現,已經有成年大貓那麽大了。

尾巴翹得高高的,肉墊子走路悄無聲息,耳朵豎得尖尖的……活脫脫就是三只大貓啊,連毛色都跟它們媽媽一樣,要不是靠脖子上系着的絲帶,壓根分不清誰是誰。

但平安和醒醒卻如數家珍,見媽媽居然連續幾次分不清它們,還笑話“媽媽笨”,徐璐也很配合的苦惱起來,“媽媽怎麽這麽笨呀?”

平安小甜嘴立馬親她一口,“媽媽不哭,長大就聰明啦。”

衆人哄堂大笑。

正笑着,門鈴響了,松松一馬當先跑出去開門。徐璐趕緊追出去,從屏幕上看見是唐豐年一家,就沒攔着。

“嫂子忙呢正?”唐豐年手裏提着個真空包裝的袋子,裏頭是紅白分明的豬火腿一只。

“不忙不忙,快屋裏坐。”順手牽過嘴巴甜甜的小雙,在大雙頭頂摸了摸,緞子一樣光滑觸感,讓她喜歡得都快冒粉紅泡泡了。

唐豐年把東西放廚房,才進屋跟季雲喜打聲招呼,兩個男人上樓喝茶去了。徐璐拿出好吃的給幾個孩子,問唐豐年媳婦最近忙啥,咋不見她來學校面包房了。

“我們前幾天上隔壁雲安市去了,這邊就請我媽來幫着看。”李曼青笑得含蓄。

徐璐覺着詫異,正要問到底怎麽了,就聽見小雙嬌聲嬌氣的說:“我媽媽去雲安開面包店,給我們買了新裙子。”

徐璐“噗嗤”一聲樂了,揉揉她頭頂:“你怎麽知道的呀?”

“爸爸說的。”小丫頭不好意思的笑笑,露出兩個淺淺的小梨渦,真是漂亮。

李曼青解釋:“這丫頭話多,她爸被她纏得沒辦法。”

徐璐可就喜歡這麽黏人的小丫頭,進荷和小茹見的世面越多,越不愛黏她,所以只能稀罕別人家的閨女。歡喜得把小丫頭抱在膝蓋上,喂她吃水果。

“人來就行了,你們怎麽還提東西,太見外了。”

“也沒啥好東西,就我家婆婆會腌肉,做的火腿味道還可以,給孩子們送點來,怪下飯的。”

平安見了小雙就邁不動腿,“姐姐,我帶你玩好東西。”

目送着倆人手牽手去院子裏,徐璐才繼續跟李曼青聊天,原來她的面包生意做大了,不光在縣裏有三個店,還在雲安市也開了分店。以後只要不出意外,必定是整個雲嶺省南方一帶的烘焙龍頭了。

兩個女人,彼此欣賞,聊起天就停不下來。李曼青人長得好,打扮也挺時尚,徐璐覺着她比這時代的絕大多數人都會打扮,說好以後約着去逛街,讓她參謀參謀。

突然,院裏傳來“啊”的一聲,是孩子的驚呼。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趕緊跑出去。卻見小雙一屁股坐地上,傻呆呆的看着幾個男孩子。

“小雙怎麽了?”她媽把她抱起來,在身上摸了摸,見沒受傷才松口氣。

孩子已經吓得說不出話來了,徐璐就問平安:“你把姐姐帶出來玩的,姐姐怎麽了?”

他撅着嘴,有點不大樂意,指指屋檐下的小房子,“李發只是跟姐姐玩,不用害怕。”

徐璐摸摸他耳朵,傻兒子啊,人家是嬌生慣養的女孩子,怎麽能跟你們一起玩豹子呢?“又忘了媽媽說過的,你喜歡的別人不一定喜歡,對不對?”

這麽可愛的李發和寶寶們,小姐姐怎麽會不喜歡呢?平安覺着有點可惜,點點頭。

“吓到姐姐了要怎麽做?”

“對不起,姐姐,我以後都再不會了。”

小雙摟着她媽的脖子,不敢看梨花,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好的。”

大雙懷裏抱着只張牙舞爪的花豹,激動得語無倫次:“媽媽媽媽,好可愛啊,喜歡……摸摸……你幫我買一只吧,好不好嘛?”

李曼青無奈極了,搖頭。

大雙锲而不舍,“真的好可愛啊,我要用繩子牽着去上學,別的小朋友都會喜歡它的。”

醒醒眼睛一亮,“大雙姐姐上學了?好不好玩呀?”

兩個人叽裏咕嚕說起上幼兒園的事,仿佛上個幼兒園就是出國一樣,新鮮事夠他們聊兩天的。平安見他們聊得有趣,也加入了。三只小花豹正好一人抱一只,還不用搶。

小雙可能是真不喜歡這種會龇牙的動物,在媽媽懷裏看了會兒就百無聊賴睡着了。徐璐怕她着涼,拿床幹淨的小被子給她蓋上,給飯店去個電話,廚師就送了現成的飯菜過來,晚飯留唐家四口吃的。

也不知道兩個男人說了什麽,季雲喜心情貌似不錯的樣子,“明天我要出門一趟。”

“有什麽事嗎?”

男人不肯說,“沒事,你好好待家裏就行。”

正洗着澡的三兄弟聽說爸爸要出門,迫不及待叫起來:“爸爸我要去!”

“我也要去!”

季雲喜心情是真好,居然沒訓斥他們,“好,可要起早啊。”

他們把腦袋點成了小雞啄米,只要能出門,不管什麽條件,通通答應,必須答應。

徐璐無奈的搖頭,男孩子還是要多跟着爸爸走動,她整天在家裏忙出忙進,也沒時間帶他們出門,估計都憋壞了。本來還計劃着,待房子蓋好了就帶他們出去玩幾天的,現在季雲喜有時間帶出去,她還巴之不得呢。

第二天,天還沒亮,醒醒就來拍他們門,“爸爸,開車車,走了。”

出門一看,小家夥衣服扣子剛扣了一半,是生怕他把他們撇下呢?簡直哭笑不得。

季雲喜心頭又不是滋味了,他的孩子怎麽就這麽沒見過世面,出個門都稀罕成這樣?不行,得帶他們多玩幾天才成。

*****

這一玩,就玩到了十二月,天氣越來越冷了,徐璐打了幾個電話才把父子四個催回來。

看着曬得黑漆漆的兒子,她忍不住質問:“你帶他們挖煤去了?”出門的時候是白玉團子,回來就變煤球了。

季雲喜擦擦臉,“這不是健健康康的嘛。”給兒子使眼色,三兄弟手拉手在媽媽跟前蹦跶了兩圈,力證他們很“健康”。

徐璐看着三個蹦跳的煤球,滿頭黑線。

“媽媽,我們去堆沙子,可好玩了!”

“還有許多許多魚,彩色的,有翅膀……”

季雲喜輕咳一聲,平安趕緊改口:“不是翅膀,爸爸說是麒,在水裏會動……還有樓梯……”

“嗯哼。”季雲喜重重地咳了一聲,小家夥撓撓頭,實在想不起來那個叫什麽了,但爸爸和幾個叔叔真的教過他诶……

松松淡淡的接口:“那叫斑馬線,不叫樓梯。”

徐璐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小家夥是把一格一格的斑馬線當樓梯了?是說他傻還是井底之蛙?

揉揉他腦袋,心裏軟得不像話,“想不想媽媽呀?”

“想,好想,弟弟不乖,想媽媽不吃飯,睡覺不乖,爸爸打。”他緊緊抱着媽媽大腿,小腦袋依戀的一拱一拱的,估摸着想媽媽想到不肯吃飯的他也有份。

醒醒已經紅了眼,張着手要抱抱了。“想……想媽媽,回家家……嗚嗚……”邊說邊哭。

大概,這就是當母親最自豪的時刻吧。

徐璐趕緊抱起他,輕輕的颠了颠,還挺費力的。虛歲也算四歲了,抱着走幾階樓梯手臂都快酸得擡不起來了。

季雲喜輕哼一聲,除了松松穩重點,這兩個可是“媽寶”得很,剛到那天晚上怎麽也不肯睡覺,鬧着找媽,被他在屁股上打了幾下,哭聲是收了,但小眼淚卻止不住。他哪能不心疼?但事情還沒辦完,難得帶出來一次,他也想鍛煉鍛煉他們,只能硬下心腸,待了半個多月。

徐璐把三個兒子親了又親,這半個月真是戳心戳肝的難受。

“有沒有好好吃飯?晚上沒尿床吧?”

三個孩子點頭又搖頭,都靠在她腿邊,哪兒也不肯去。待老太太回來,又是一陣想念。

自他們出生以來,徐璐第一次感受到他們全心全意的依賴,小夥伴邀約都不出門,就是要抱着她大腿,吃飯也得眼眨不眨的看着她才行。

“快放開媽媽,給你們洗櫻桃,咱們吃櫻桃,好不好?”

醒醒咽了口口水,稍微把她腿放開點,像條小尾巴似的跟着,跟着進廚房,跟着打水,往回轉的路上,剛好走到屋檐下,聽見梨花寶寶們的哼唧聲,跑過去“嘬嘬”幾聲,慵懶的爬出來兩小只。

徐璐沒當回事,回屋讓大家吃水果,自己拿只護手霜在擦。突然就聽見“哇”一聲大哭,是醒醒的聲音。

她趕緊從二樓跑下去,“醒醒怎麽了?摔了嗎?”

“哇……嗚嗚……寶寶……寶寶……嗚嗚……”小手指着梨花窩,委屈極了。

徐璐歪着腦袋看,“寶寶在呢,怎麽啦?”

“嗚嗚……寶寶……”

徐璐忙了一天,現在又被他莫名其妙的大哭搞得焦頭爛額,只能吼男人:“季雲喜,下來看看你兒子!”

要平時醒醒會收斂一下了,可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哭得可傷心了,一個勁要“寶寶”。

男人慢條斯理下來,在梨花頭上摸了摸,“哦,找小豹子呢,送人了。”

“對對,梨花的寶寶咱們送人了,養這麽多以後都沒人敢上咱們家……”話未說完,醒醒嚎啕大哭起來。

“不要送,不送……嗚嗚……寶寶……”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的親生骨肉被送人了。

徐璐頭大,那天大雙說要一只,她媽不讓,過了幾天跟她媽來賣面包,悄悄的自個兒跑來季家門口候着,也不敢敲門,就候着有人出去,她能從門縫裏偷偷的看一眼小豹子。徐璐看她是真喜歡,反正自己家裏養這麽多兇猛動物也不合适,心想趁現在豹子還小,送過去培養感情正合适。

跟季雲喜打個電話,讓他和三個兒子說一聲,她就送了。

季雲喜眼睛瞪起來,眼見着又要發火了。徐璐趕緊把醒醒摟懷裏,“媽媽把寶寶送給大雙姐姐了,還記得嗎?帶你玩過家家那個姐姐,咱們還去她們家吃面包的,對不對?”

小家夥一抽一抽的。

“以後你要想寶寶了,咱們再去她們家看看,好不好?”

“現在……現在……看看……嗚嗚……”

終其一生,徐璐都不願再回想,在這一天,她是怎麽把孩子哄好的。只記得晚上躺床上,渾身酸痛,頭痛欲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兒子們比她想象的更重情義,也更軸。

*****

第二天,她還沒想好怎麽帶他們上唐家看小豹子,鄉裏就來人了。

徐璐看着熟悉的山書記,面不改色,其實心裏跳得慌。

“小徐啊,聽說你生孩子了?怪不得把會計的工作都辭了。”看着三個都能上幼兒園的孩子,山富源笑眯眯的。

“是,多勞您關心。”小心翼翼,可別是要讓我幹活啊。

“既然孩子也大了,那就趕快把工作接過去,咱們鄉裏還有好幾個村等着着學習經驗呢。”見她要拒絕,男人立馬道:“以前的活計何大忠也做不了,還是鄉裏會計幫做的,你再不回來,會計都要熬不下去了。”

因為村裏人跟着她種藥養魚,經濟發展得一年比一年好,村裏公共資産也越來越多,做賬确實不方便。

“不瞞書記您,我這幾個月正亂着蓋房子的事,怕是……”

“诶不許謙虛,蓋房子又不用你上手,抽空看一下就成。但會計可不能少,沒你不行……況且……”他欲言又止。

“怎麽了?書記不妨直說。”

“何大忠上個月摔了腿,那腿怕是走不了路了,你得把村長的活兒接過來才行。”

徐璐:“啊?!”啥?讓她當村長?她,真少女·大學生·少先隊先鋒隊員·社會主義接班人·徐璐,從來沒想過要當村長啊!

山富源愁眉苦臉,“是啊,何大忠的腿不行了,平時放水出工,他也做不了。我琢磨了好久,小徐就是最合适的人選,當年我就想讓你當,是你太謙虛……”

徐璐苦了臉,她對自己目前的生活狀态十分、非常的滿意,才不要當村長呢!

“書記,我……”

“诶,不許謙虛,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早上十點來鄉政府登記,領了材料咱們就開始上崗了啊,要幹勁十足,一步一步,腳踏實地……”

徐璐:“……”我能拒絕嗎?我真的不想……當村長。

但松松居然帶頭鼓掌:“媽媽真棒!”

“媽媽棒棒!”

平安和醒醒也跟着誇她“棒”,徐璐欲哭無淚:有個當村長,還是女村長的媽媽,這真的棒嗎?真的好嗎?

“怎麽不好了?”季雲喜把她樓懷裏,帶着胡茬在櫻桃小嘴上親了兩口,有這麽優秀的妻子,他與有榮焉。

徐璐也說不上哪兒不好,就是覺着……嗯,有點土氣?

“土什麽,咱們都農民了,就要幹點農民的事兒。”季雲喜摸了摸她不怎麽細皮嫩肉的臉,“以後大太陽別出門了,刮風下雨的讓建安他們去。”

“那還怎麽當村長?”

季雲喜橫了她一眼,“誰說當村長就要漫山遍野溜達的?我給你錢,做點事情出來,讓他們瞧瞧,大學生的能耐。”“大學生”三個字咬得極重。

徐璐又樂了:“你怎麽這麽沒見識,都說了大學生在我們那個世界遍地都是,已經不值錢啦。”

“但璐璐就是大學生啊。”他喟嘆出聲,讓她在家帶孩子,真委屈她。

徐璐窩他懷裏,點點頭,她雖然不是上的頂尖學府,但好歹也算211,就這麽在家洗衣做飯帶孩子……确實,有時候也會覺着不是滋味,但孩子太小,她又舍不得離開。

在事業和孩子間,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她選擇了孩子。

“我不要你委屈,知道嗎?”男人目不轉睛。

徐璐居然有點不敢與他對視,哼一聲轉開去,“睡覺吧,過幾天再說。”順手把燈關了。

季雲喜不出聲,黑夜裏只聽得見他微弱的呼吸聲,好像真的睡着了。徐璐輕輕的,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舒口氣,她真的怕他揪着不放。

其實,他尊重自己,她應該是慶幸的。

可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害怕面對自己。在家帶孩子這三年,除了逢年過節和必須,她幾乎不怎麽出門,去得最多的不是旅游,不是逛街,居然是醫院和孩子買衣服的商場。

平心而論,這真的是她最忙碌卻又最安逸的三年。錢沒了季雲喜取回來,菜沒了列個清單,婆婆買回來,柴米油鹽還沒用完,季雲喜就已經給她準備好了。她只要計劃怎麽按食譜給孩子添加輔食,怎麽讓他們吃得營養健康,怎麽帶他們玩游戲講故事開發智力……但她一直計劃要燙的頭發,三年了還只停留在口頭上。

真正花在自己身上的時間,少之又少。

按以前的年齡算,她今年還25不到,過得卻是四五十歲全職太太的生活。

她是不甘心的。

“聽我的,出去做你想做的事。”男人沉聲道。

她有點心動,“可是,平安和醒醒離不開……”

“誰說離不了你,這半個月沒你在身邊不也熬過來了?要學會讓他們獨立。”

徐璐居然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是啊,平安和醒醒是會哭,但哭過也就過了,這次回來最明顯的變化就是不磨人了。日常小事上,尿尿會自己去,衣服會自己套,吃飯喝水會自己動手。白天有保镖看着,有一群小夥伴玩耍,晚上有老太太幫忙洗澡哄睡,她的眼睛卻還舍不得從他們身上挪開。

“鳥大了要學會飛,你想做啥就去吧……有我在。”季雲喜從身後抱住她。

徐璐心頭微酸,腦海裏不停的回想他那句“我不要你委屈”,有他在,就是最堅實的後盾,怕什麽呢?孩子總得跌跤才會長大,心疼什麽呢?

第二天,她起了大早,洗頭洗澡,把盤了三年的長發剪成清爽的披肩發,手藝生疏的化個淡妝,換上白襯衣和西裝裙。

出門。

做一個女村長,做自己想做的事,成為更配得上季雲喜的女人,做孩子們最棒棒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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