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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登徒浪子

又聊了一會,蘇逝和蘇柔便各自告退了,蘇掩将那些亂七八糟跟垃圾沒什麽兩樣的所謂“賞賜”特意收好了。

明天一早去掃墓,第二天回來,要她楊氏好看!

如此好好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沒去請安便往城外去了。

蘇持遠公務繁忙,沒能陪她一塊去,卻是連馬車和掃墓上香的用具都給她備好了,可見他有多心細,知道紅豆相思是蘇逝送給她的,便也沒再另外準備人手。

如此,紅豆趕着車,蘇掩和相思坐在馬車裏,便往城外墓地去了。

很不幸,洛錦兒是妾,連入蘇氏祖墳的資格都被剝奪了,蘇持遠知道她愛梅花,便在燕南城外買下一座山頭,植滿了紅梅。

紅梅深處,埋葬着他心中最愛的妻子。

那山頭離燕南城不近,馬車也要走上很久。

清晨薄霧未散,行人稀少,路過幾家店鋪都還沒開門,然而這薄霧之中,倒是還有個乞丐背靠着酒鋪的柱子坐在地上,低垂着腦袋,看不清眉目。

“紅豆,停車。”馬車簾下伸出一只蔥白如玉的小手來,将車簾掀起了一角,正巧停在那乞丐身邊。

蘇掩下了車,到那乞丐面前蹲下,打開一個小包裹遞過去,裝的是一小袋雲片糕,那乞丐卻頭也沒擡,也沒接,只顧低着頭。

紅豆怔了一怔:“別是死了吧……”

卻突然下起雪來,一簇簇鵝毛大團,相思忙拿了傘舉到她頭上,她伸手接過傘,卻舉到了他頭上,溫和一笑,便道:“你不餓嗎?”

那乞丐這才終于擡起頭,長發遮掩了他的臉,看不清楚,而那雙眼,卻猶如曜石一般漆黑閃着光亮。

他看了她一眼,見那容顏精致的少女一身半舊的藕色襦裙,披了一件夾棉的披風,披散着長發,鬓角別了一朵樸素的珠花,手執一把八十四節銅骨紫竹傘,笑得眉眼彎彎,溫和的宛若天邊銀月。

在很久以後,他依然一閉眼就能想起這美到驚心的一幕。

随即低下頭看她手裏的糕點,見有一塊微微缺了個角,唇角不着痕跡地一勾,便拿了那塊往嘴裏放。

蘇掩支着腦袋看他無比斯文的吃相,微微一笑:“你果然不是乞丐呢。”

那人一驚,随即殺氣四溢。

紅豆相思齊齊在瞬間擺出了進攻的态度。

若是這人要傷害小姐,她們絕對不會放過!

“別擔心,我沒惡意,也不想追問你扮成乞丐的原因,”蘇掩擡手,示意紅豆相思放松,然後才道,“我想,你大概是等開城門要出去吧?”

那人一驚,随即眸光沉了沉:“你怎麽知道?”

“你穿的像個乞丐,頭發卻不是很亂,手背和臉上雖然髒可掌心是幹淨的,看着像是特意扮的,而我給你糕點你沒接,說明你不餓,右手食指內側,大拇指內側和中指指節旁有繭,是常年握筆所致,這更能說明你不是乞丐了,這個點城門還沒開,除了急着出城,我想不出來其他的理由讓你起早在街上候着。”

那人将手背到腰後,凜着眉目,淡淡道:“厲害。”

“而且,一個人的眼睛,可以透出一個人的心,你的眼裏,有天下。”

他眯了眯眼,卻并不說話。

蘇掩瞥了眼他背着的手,才又說道:“不過你這個樣子,是定出不了城的,快到年關,進出城也查的嚴,我猜你肯定沒有身份文牒,拿不出來就出不了城,說不定還會被抓起來。”

“你想說什麽?”

“我帶你出城,你幫我的忙。”

“什麽忙?”

“待我出了城,定會有人來殺我,我看你功夫不錯,只需護送我來回一趟即刻。”

“你又如何知道我功夫不錯?”

蘇掩将傘撐走,轉身往回走,知道他已經答應了:“你剛剛把手背在身後,不就是想拿武器嗎?”

那人又一驚,見她回到馬車裏,兩個丫頭一個跟她上了車,一個去前頭牽馬了,他思索再三,想着若不借助她的相幫或許真的出不了城,便只好坐上了車轅,幫忙駕起車來。

見狀,蘇掩在車裏笑了笑,便向相思說道:“跟舜說,今天不到萬不得已,不用他出手,你們倆也是一樣,讓他去。”

相思點頭應了。

這一行走到城門口,正好趕上開城門,守城衛見駕車的小厮看着奇怪,便前來盤查,在前牽馬的紅豆将丞相府搬出來,守衛半句話也不敢說就給放行了。

剛出城沒走多遠,那人就拍了拍車簾,小聲道:“小姐,後面有人跟着。”

“幾個?”

“十個左右,看着實力不弱。”

“你有把握嗎?”

那人盤着一條腿坐在車轅上,另一條腿挂着晃晃蕩蕩,聽聞她話,便微微一笑:“我還不放在眼裏。”

“那便好。”

那人心道我說沒事你就真信啊。

也不怕被騙子騙了。

一路到了目的地,風雪已停,地上積起了薄薄一層白雪,那些人都還沒動手,馬車停在山下,她便帶着紅豆相思和那人自己爬上山去了。

“還沒問你呢,怎麽稱呼?”

那人神思一轉,只道:“我姓單。”

怎麽光說姓也不說名字,蘇掩歪了歪腦袋,只好叫道:“單兄。”

前面那人腳下一滑差點摔着,想着是自己起的名,忍了。

蘇掩噗嗤一笑,也猜出來大概是個假名了,這一路也不提,四個人爬上山就她一個累得氣都差點喘不上了。

看着氣息平穩的其他三人,只能羨慕嫉妒恨的咬了咬牙:“會武功可真好。”

“前面就到了,小姐要不要休息一下?”相思看她這樣子,憋着笑意扶她去一邊的石頭上坐會,紅豆機智的在石頭上鋪了塊布給她。

她實在是走不動了,只好就着她們倆的伺候在石頭上坐下了大喘氣。

爬山可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那姓單的男子便靠着樹整理頭發,要不是為了裝乞丐他才不會打扮成這個樣子,結果還被一個小姑娘看穿了。

蘇掩這才看清這男子真容,二十歲上下,雖然臉頰上有明顯自己抹上去的鍋灰,可耐不住這張臉精致啊,尤其一雙眼,猶如寶石般熠熠生輝,要是換了這一身乞丐裝扮,好好拾掇拾掇,怕是不比那懷王蕭離疏差了多少。

他感覺到小姑娘緊盯不放的目光,便回了個戲谑的笑:“怎麽,看呆了?”

蘇掩連忙收回目光,卻并未如他所想羞紅了臉龐,只淡淡回到:“确實,看你臉上的鍋灰看呆了。”

他愣了愣,随即笑出聲來:“小姐你可真有意思。”

紅豆耐不住氣,連忙擋在了自家小姐面前:“小姐好心帶你一程,你居然還敢輕薄我家小姐!”

他自知不對,便別開了目光,嘴下卻是半點不饒人:“實在抱歉,小姐實在太美了,在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紅豆羞紅了臉,正要争論,卻聽自家小姐順杆往上爬:“怪不要臉的,你瞅瞅你的臉,居然還敢盯着我看。”

大有一副“我美我看你,你醜你閉嘴”的架勢。

那人又被她說得愣了一愣,長這麽大還沒人說過他不要臉呢,還敢說他醜?

調戲你一下還當真了啊?

蘇掩也歇夠了,便拍拍裙角起了身:“走吧。”

那人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身邊,貼着她耳朵說道,距離之近令人羞赧:“小姐,都到這了,他們怎麽還不動手?”

哪是彙報啊,擺明了調戲她呢。

紅豆哪能忍,擡手就要出招揍人,卻聽她嘆了口氣:“想不到堂堂‘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無雙公子,竟是這般的登徒浪子。”

那人突然冷了眉目,迅速後跳一步,将手背到了身後,哪還有剛剛調笑的神色,周身都彌漫着殺氣:“你如何知道?”

“我剛剛說你應該是個打扮成乞丐的富家公子,因為你手指上的繭明顯是常年握筆所致,卻還有一點沒說,你拇指,食指,中指上的繭是握筆,可四指中間的指縫處都有一層薄繭,我卻一時沒明白這繭是如何造成的,因此并未提出,後來我每每說到關鍵之處,你就将手背到腰後,明顯是要拿武器,可我卻沒有看到刀或者劍,推測是軟劍或者扇子等等小型的,可據我觀察也不是,也就是說,更小。結合你四指之間的繭,我猜,也只有針了。”

百裏無雙又愣了愣,微微斂了眉目,腰帶裏的針已夾在四指中間,随時準備向着主仆三人動手。

蘇掩冷哼一聲:“針做為武器又小又無力,靠的是巧勁,要将那麽小那麽輕的針準确無誤發射到人身上本就不易,要想一擊致命,要麽射準了人的死xue,要麽在針上抹上見血封喉的劇毒,玩針出名的,一共兩人,一是我大安境內的神醫流雲,一針**必死無疑,另一個,就是大幽皇子,人稱無雙公子的百裏無雙,百毒不侵,銀針沾之必死。”

“既然有兩個人,為什麽說我就是百裏無雙?”

“你自己說的。”蘇掩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你姓單嗎?單,即單,單雙相對,所以,單,就是無雙。再說了,要是流雲,決計不會為了出城而假扮成乞丐,因為你是大幽皇子,我們兩國又在開戰,你這才不得已僞裝出城。”

“你不怕我來你國內是為了于你們不利嗎?”

“你堂堂大幽皇子,不是為了探查機密,難道是來我大安一國之都旅游的嗎?”蘇掩又瞥了他一眼,神色宛若嘲諷他是個傻的,“不過我們交易而已,你護我平安,其餘的事情,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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