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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理寺卿

于是,正午時分,蘇掩就帶着一整車的屍體,把整個燕南城都給逛了一遍,非常高調的宣布,蘇家三小姐出門掃墓的時候被刺了,幸好被自己的死士所救,毫發無損,而刺客,也是死士。

這一逛可謂是滿城風雨,見鬧得差不多了,蘇掩這才帶着從百裏無雙那借來的人大搖大擺往大理寺去。

大理寺寺卿叫舒墨,與她大哥有不淺的私交,又是同窗又是同僚,因此她一來報案,就被安排到了正堂等候,順便招呼衙役把借來的人都給送出了城,也算是正中蘇掩的下懷了。

沒坐了一會,舒墨便進來了。

來人一身大理寺寺卿的官服,雖然看着年輕,卻是英姿飒爽使人不敢輕視,且神色嚴肅一本正經,蘇掩見狀低了頭,暗道這人應該不好糊弄。

她沒戴帷帽,雖然有紅豆相思在場,可出于禮數,舒墨只打量了她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坐在了首位上。

“在下大理寺卿舒墨,還請蘇小姐敘述一下案發經過。”

蘇掩站起身來向他拱手行禮道:“我今早去給亡母掃墓,母親墓地是一片梅林,這般天氣正是梅花開得正好的時節,我一到梅林裏,就看見有個書生模樣的人躺在梅花樹下喝酒,我以為是落魄書生詩興大發,所以不曾管他,一到我母親墓前,就突然出來幾個黑衣人,那書生幫我殺了幾人,剩下的都用毒針自盡了。”

舒墨挑眉,放下了手裏剛茗了一口的茶杯,淡淡開口道:“十具屍體,四具傷口在頸上,傷口自上而下,由外向裏,是自盡,另外六具是毒針入體,見血封喉,其毒之烈,連我大理寺的仵作都查不出具體。”

蘇掩眉頭一跳,果然随意是瞞不過眼前這個男人的!

于是神思一轉,謊話随手就來:“舒寺卿果然才思敏捷,一眼便看透了事實真相,确實如此,那書生用毒針射殺六人以後,剩下四人才自盡的,不過那書生似乎不想被別人知道,才讓我如此說。”

舒墨一副審視的目光,仔仔細細盯着蘇掩看了三圈,蘇掩感覺到他的目光,便垂着腦袋不敢擡頭,生怕一擡頭就漏了餡。

見她如此,舒墨便又換了問題:“蘇小姐遭到刺殺居然還這般悠閑,還有心思在燕南城逛了一圈?”

蘇掩噎了口氣,越發覺得這人可怕了,只好眼神一閃,繼續扯着謊:“我并不認路,雇來的幾個農夫也不認路,轉了一大圈才找到大理寺。”

舒墨繼續品茶,也不答話,權當是信了她的瞎話。

她是蘇逝的妹子,就算她瞎話說的再怎麽離譜,也得給蘇逝三分薄面不是。

蘇掩硬着頭皮等他發話,卻見他端坐着茶輕抿了一口又一口,好不悠哉,周圍的氛圍卻是滿滿凝聚冰冷下來。

正在她頭皮發麻的時候,上首之人又問道:“蘇小姐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冷不丁這一問,吓得她打了個寒顫,随即一咬舌尖,勉強穩住身子,向他盈盈行了一禮:“我所知所見,皆已禀報舒寺卿,還請舒寺卿秉公辦理,還我一個公道。”

“你是蘇家小姐,這個面子就算是看着阿逝,我也是要給的。”舒墨說着放下了手裏的杯子,“更何況,秉公辦案本就是在下的職責。”

蘇掩聞言連忙說道:“是,那既然如此,我便告退了,若案件有什麽進展,還請舒寺卿禀報父兄。”

舒墨點了點頭,算是默許,她得了命慌忙帶着紅豆相思退下,這個人有些可怕,有些事情她不想說出來,可她擔心再呆下去會情不自已的說出來。

而走到門口,卻聽那人背後說了句什麽,吓得她步伐幾不穩,還好又咬了舌尖一口,這才穩下心神,當做什麽都沒聽到,出去了。

“善使毒針的,大概只有大幽王爺,所謂的無雙公子百裏無雙了吧?”

舒墨看着她遠去的背影,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不愧是那小子的妹妹,言行舉止不卑不亢的,且在他的威壓之下尚且能夠應對自如,這般心智并非常人所有。

他自小在牢獄案卷之中摸爬長大,看慣了如何拷問,如何審查,最是能夠威壓控制人的心理,小小年紀能坐上大理寺卿之位,靠的可不僅是家裏的裙帶關系,尋常人在他手下,這會子該顫巍巍的和盤托出了,偏生這姑娘卻依然一副事實如此的樣子。

可到底事實如何,他心裏還是有數的。

思及此,便揮了揮手,向身邊衙役道:“拿了我的牌子去蘇府請蘇逝公子,讓他即刻來大理寺一趟。”

那衙役領命正要退下,卻見上首之人又揮了揮手:“算了,讓他去找個地方,我去找他就是了。”

蘇家小姐被死士刺殺,要是這個時候把蘇家公子請到大理寺來,難免惹人非議。

他知道這事怕是與楊國公府有關系,可到底楊府是蘇逝的外祖家,朝中關系複雜,到底這案子要查到什麽地步,他還得得了蘇逝的首肯才有數。

卻說蘇掩那邊,出了大理寺,強撐着一股氣爬到馬車上,便大大松了口氣:“這舒寺卿也太可怕了些,差點就要講百裏無雙的名字說出來了。”

相思一愣:“可,可奴婢覺得,倒是挺和善的人啊……”

和善?

就是這樣才說他可怕啊!

威嚴和壓力只向着她一人,而紅豆相思兩個貼身的婢子卻是半點沒有感受到,唯獨她冷汗濕了一層。

只好輕撫胸口,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以後繞着走就是了。”

紅豆坐在車轅上,貼着車簾問了一句:“小姐,我們現在去哪,回府嗎?”

“去街上逛逛,我還有些銀錢,想盤家店鋪。”

“可小姐你這一身女裝,不方便吧?”

蘇掩眼睛一亮,摸了摸腰間蘇逝給的玉佩,此時不敲竹杠什麽時候敲?“那就先去一趟霓裳閣,我想大哥不會介意我敲竹杠的。”

相思看着自家小姐笑得狡詐,暗自替大公子肉疼了一把。

紅豆得了令,便往霓裳閣去了。

霓裳閣是燕南城風光無二的第一成衣店,莫說世家子弟,連着皇親貴胄都喜歡這的衣服,但霓裳閣一個月只做一套衣服,決不複刻,每一件都是舉世無雙的絕版,而且男女不定,做好了的衣服會在店裏挂上一個月,期間随意各家士族前來下價,并将最高價格挂在衣服上面,方便其他客人加價,往往一件衣服到最後都會以高于原标價的幾十倍成交。

宴會上蘇珂送給她的那套妃色宮裝,就是楊氏花了整整三千四百兩才拍下的。

思及此,不由暗罵了蘇逝一句奸商。

要不是這麽個銷售方式,霓裳閣也不會這麽賺錢。

到了霓裳閣門前,就見門口被堵得水瀉不通,丫鬟婆子小姐姨娘們擠得往日形象全無,蘇掩見狀忍不住嘴角一顫,知道霓裳閣生意好,卻沒想到好到這個程度啊……

饒是紅豆相思也忍不住齊齊嘴角一顫。

“這,這人也太多了吧……”蘇掩帶着兩個丫頭屢次擠入無果,這才出聲吐槽道。

“這位小姐有所不知,”見狀,人海裏有個同樣擠不進去的小姐幫忙解釋道,“月初的十天,是霓裳閣最擠的時候,因為霓裳閣新裝展出,加上最近快到年關,各家小姐都在準備宮宴,所以都想過來看看。”

宮宴啊。

想來也是,這宮宴可是各家小姐飛上枝頭成鳳凰的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次霓裳閣新裝展出的機會。

她點了點頭,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如此。”

說罷,繼續費力往裏擠,好不容易總算是擠到裏面了,卻發現哪還能看到店員啊,即便進了店門以內,一眼看去也全是來看衣服的顧客。

好不容易擡起頭來看了看高高挂起的衣服,卻發現是一套女裝。

那套衣服亦是宮裝,紅色上襖肩部用蘇繡繡着栩栩如生的覆雪紅梅,白色的下襦裙角繡着紅墨相間的梅花,白色的抹胸上針腳華麗,連細小的祥雲狀暗紋都是一點一點繡上去的,中心是複雜的花狀紋路,抹胸下圍吊着一串串小東珠,最末尾配以搖鈴聲清脆的銀鈴,披帛是紮染技法制作的,深灰色之中還帶着幾朵白色的花朵紋樣,而外頭配的是狐毛領子的灰鼠色大氅。

蘇掩一眼相中,想着不愧是大哥的設計,随即擡頭看了一眼标價,赫然已經達到了兩千五百兩。

揣了揣懷裏的八百兩。

蘇掩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道還好把蘇逝送的玉佩拿來了。

在店裏的人海裏仔仔細細看了三圈,終于在角落裏找到了掌櫃,又費力擠了過去,輕聲道:“掌櫃的,這衣服,我要了。”

聲音不大,可卻使得整個嘈雜的店鋪突然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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