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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回府

蘇掩垂首,幾個呼吸間就轉了好幾道彎,最後終于擡首問道:“以我弟弟體內的曼陀羅,一般的大夫診得出來嗎?”

“尋常大夫估計是不能,但照我看宮中太醫再怎麽廢物,診斷這麽點小毒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那便好,那便不必勞煩流雲大夫走這一趟,我自有別的辦法說明弟弟的身份,”蘇掩垂眸想起蕭離疏那駭人目光,便又向流雲道,“對了,我想今晚就回去。”

懷王府……她一刻都不想呆了。

流雲聞言嘴角一抽,別吧,蕭離疏那張可怕的臭臉,他可不想湊上去找死。

“……你自己去找他吧,我要走了。”

蘇掩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藥箱背帶:“別嘛,我要陪我弟弟,你去幫我說一聲嘛。”

她回想起自己還打了他一巴掌,再去找他說立馬就要走,還不得被他弄死啊。

流雲立馬扯回自己的背帶,嘴角又是一抽:“自己的事自己解決!難不成,你怕他啊?”

蘇掩松了手,垂首不回答。

“怎麽,打的時候沒想到怕,這會子倒是怕了啊?”

“我去我去!”蘇掩向着滿臉壞笑的流雲磨了磨牙,還順便扁了扁嘴,該死的流雲!

當下安撫好蘇祁,這便跟流雲一起出去了,只是流雲剛一出門就不知道溜到哪去了,只剩她在卧房前舉棋不定,手舉起又放下,想起蕭離疏的黑臉和冷眸,實在提不起敲門的勇氣。

那人生起氣來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怕了,這會子,臉上估計還留着她的五指印呢。

蕭離疏坐在床沿,取了冰來正給隐隐作痛的臉頰冷敷,見夕陽昏黃,将她身影映在門柩上,拉的老長,還見她一遍遍擡手又放下,就是不敲門,忍不住心下發癢,卻又不願意先低頭。

從來沒有哪個女人,能這麽難纏。

越是如此,越是松不開手。她的一颦一笑,或溫和或機警,或調皮或沉穩,偶爾也耍小脾氣。

不如說,這姑娘渾身上下都是脾氣。

這脾氣甚至還大到敢打他。

也對,該給她長長規矩了。

思及此,蕭離疏拿了個靠墊往美人榻一躺,斜倚着把冰敷在臉上,臉上依然傳來絲絲的隐痛,不由心下嘀咕了一句,這小白眼狼,下手真的夠狠。

蘇掩想了想浴房的一幕,再想一想蘇祁躺在被窩裏天真無邪的清純眼神,深呼吸一口氣,到底是叩響了房門:“蕭離疏,我有事找你。”

只是……

到底有些底氣不足……

“進來。”

蘇掩咽了口口水,這才推門走進去,便見蕭離疏敞着衣服靠在美人榻上,露出一片精壯而白皙的胸膛,臉上敷着冰袋,融化的水一滴滴流到裸露的胸膛上,一縷鬓發也被冰袋沾濕,緊緊貼在完美的側臉上,那一雙漂亮的丹鳳眼,三分幽怨七分冷意,只瞥了她一眼便迅速閉上了,一副不願多看的模樣。

結果,閉上眼,這就是一副任君采撷的畫面。

蘇掩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幾步,又咽了口口水,這才道:“我晚上,就想回去……”

“別得寸進尺。”

“我要先帶阿祁見過我爹和我大哥,才好證明阿祁的血脈。”

“我讓流雲跟你走。”

“可是我還不想牽扯出我娘親的死因,現在還不是時候。”

蕭離疏聞言終于懶懶擡眸,瞥了局促的她一眼,這才坐起身來,斂眸向她招手。

蘇掩咬咬牙,這才往前挪了兩步,貼着他的腳尖。

他将臉上冰袋拿下來,放到她掌心,指了指臉上至今依然淺淺的紅色手印:“揉揉,消腫了放你走。”

誰讓她下手狠了點……

她只好接過了冷冰冰的冰袋,坐在床沿,放在他臉上,他得寸進尺,把身子在狹小的美人榻上彎成蝦子,只為把腦袋枕在她腿上。

蘇掩磨了磨牙,想罵他得寸進尺,垂首卻看他已然閉緊了雙眼,呼吸沉穩,到底是沒那個膽子真說出來。

打他這一巴掌,已經用光她所有的勇氣了。

只是沒一會就有困意襲來,便靠着牆睡了過去。

蕭離疏睜開眼,瞥眼見她睡熟了,便拿掉冰袋站起身來,把房裏點的香掐掉一節,倒頭往香灰裏一插,這才回到美人榻上,抱着她擠在狹小的美人榻上小睡了一會。

被打疼了,要收點利息。

心下這麽想着,還輕輕如蜻蜓點水一般在她唇上微微一點。

嗯,平衡了。

這一睡沒睡多久,一會就醒了,蘇掩眨了眨眼,擡眸就見眼前一張放大的臉,吓得差點驚呼出聲,幸好及時認出這張臉是誰,然後擡手把嘴捂住了,随即動了動,卻發現這人手攬着自己的腰,腿更是架在自己腿上,胸膛還緊緊貼着他的胸膛。

她現在……要怎麽辦啊!

要是把他叫醒,會更生氣的吧!

可……

她擡眸,見他臉頰雖然細看之下還能看出印子來,卻是已經消腫了。

那就……可以走了吧……

“別動,睡會再走。”他也不睜眼,知道懷裏的人醒了,卻依然霸道地緊了緊手腳,把她攬得更緊了,語氣是難得的不舍,“你回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見。”

她窩在他寬大而溫暖的懷抱裏,許久,嘆了口氣,悶悶出聲應了聲“嗯”。

可是,她哪睡得着啊!

他沉穩而均勻的呼吸一點點噴灑在自己唇前,導致自己嘴唇癢癢的,因為他抱得太緊,卻是半點掙紮不動,只好忍着,睜大眼睛看他卸下了一切防備的溫和睡顏,一直看到黃昏撤去,屋裏慢慢黑了下來。

“蕭離疏。”

“嗯。”

“天黑了。”

“嗯。”

“再不回去就晚了。”

他攬着自己的手卻是又緊了三分,良久才道:“再遲點,回去不引人注意,免得繞路折騰。”

“你這樣,我怎麽都回不去了。”蘇掩說着,嘗試着掙開了他的懷抱,随即迅速翻身下榻,瞥眼看了眼身上衣服還算完整,只不過不怎麽平整就是了。

蕭離疏懷裏兀的一冷,到底是睡不住了,只好睜開眼,便見她一臉堅決站在榻前,眨了眨,知道她是真的心意已決,便開口淡淡道:“好,你去找老白吧,他應該準備好了。”

她又看了他一眼,便立馬轉頭決然向外去了。

見她背影消失,蕭離疏這才坐起身來抱了抱手臂,只覺周身都冷的刺骨,像只缺水的魚。

她一跑出去就見老白影子他們都站在門前,似乎是等了很久的樣子,回想起在屋裏和衣相擁而眠的一幕而忍不住臉微微一紅,向老白道:“白叔,準備一下馬車吧,我要先帶阿祁回府。”

老白點了點頭,向沉寂的卧房裏瞥了一眼,這便說道:“蘇小姐,馬車早就備下了,随時能用。”

——連同蕭離疏吩咐要給她備下的随手禮也都準備好了。

蘇掩點了點頭,這便小心翼翼把蘇祁扶出來,往後門去了,他雖生而為人,卻一直把自己當成野獸一般四腳行動,一時之間突然讓他雙腳行走,實在是很困難。

她只好小心架着他,一步一步走得緩慢,他時不時掙紮着要趴伏下去,又被她拽起來,從東苑到後門本來距離就不近,這一折騰更是走了半個時辰才走到,好不容易走到了,兩姐弟都折騰出一身汗。

老白在後頭跟着,看着心疼,立馬上前想要去扶小公子:“蘇小姐,我來搭把手吧。”

蘇掩慌忙伸手攔住他:“別,這孩子是跟狼一塊長大的,有狼性,你跟他不熟,會咬你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蘇祁這就轉頭向他呲了一口,吓得老白後退了一步,好在是沒咬到。

她只好向老白滿臉賠着笑,随即一本正經拍了拍蘇祁後腦勺,嚴肅道:“不許咬人,這是不對的,在這樣就會打你。”

蘇祁歪了歪腦袋,她那一下打得不重,和在狼群堆裏長大從小接受了各種厮殺的他所經歷過的打擊比起來完全就是撓癢癢,因此完全沒有建立起對與不對的認知。

蘇掩嘆了口氣,惡犬難教啊……

老白也沒介意,招手向那車示意:“三小姐,車上東西已經備全了。”

她點了點頭,這便扶着蘇祁上了馬車,趕車的懷王府不怎麽起眼的一個小厮,馬車還是蕭離疏改造過的那一輛,格外溫暖和軟和,車輪上為了減震還包着一圈麂皮,車裏放着很多包起來的小禮品,她便好奇的指了指車裏的禮物向老白問道:“白叔,這些是……?”

“是爺吩咐幫您準備的随手禮,待回府了用得上,都是些小玩意,好讓您圓過這些天的行蹤。”老白說着從袖中抽出幾個厚厚的紅包來,“這些是蘇小姐受傷時染血的紅包,爺都幫您收着呢,想着您回府了要用上,特意讓老奴轉交給您。”

蘇掩聞言接過了依然沾着血的紅包,又盯着馬車裏堆滿的小禮物,忍不住垂首。

……蕭離疏啊。

他雖然無賴,生起氣來又無比可怕,卻也有,這般心細的一面啊。

蘇祁人在馬車裏,見她半天不進來,便趴在車轅上,湊了出來,低低嗚咽着拿腦袋蹭了蹭她的頭,被她給摁回了馬車裏,別過頭向老白一聲輕笑:

“回去幫我謝謝你家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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