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要跳崖,我陪你一起。
蘇掩懶得和她繼續争論,只道:“妹妹能不能活命就和姐姐沒關系了,姐姐有事,還是直說的比較好,要不然,可別怪我送客了。”
蘇珂冷哼一聲,依然是一副主人做派:“你馬上就要出嫁了,鄉下庵子裏長大的,二姐姐好心,擔心懷王看不上你,所以帶你去詩會上見見世面,免得被懷王退回來。”
正巧,就算她不提,她也是打算去那個什麽詩會開開眼界的。
“知道了,既然傳達完了,二姐可以走了吧?”
“三妹妹果然不愧是鄉下庵子長大的,連嫡姐都不知道尊重了嗎?還是自以為能做懷王妃就飄飄然了?”
蘇掩燦爛一笑:“二姐姐自稱嫡姐,怕是也稱不了多久了吧?爹爹本來就疼愛娘親,娘親死後奶奶也覺得多有虧欠,現在娘親為蘇府生下的兒子也找了回來,你說,奶奶和爹爹會不會擡我娘為平妻?我要嫁進懷王府做正妃也要有個門當戶對的身份不是?倒是二姐姐,外祖家也敗落了,沒有了利用價值,爹爹本來就不喜歡大娘,你說,你這個嫡女,還能當多久?”
丫的,非要拿一個嫡字來壓人,巧了,在楊氏嫁進來之前,她才是嫡女!
蘇珂果然一驚,愣在了原地。
這些事情她都知道,只是壓在心底不願去想,這會子被生生搬到臺面上,再看這小賤人熠熠生輝的眸子,頓時後怕起來。
難道……
自己這個嫡女真的當不長了嗎?
蘇掩又是粲然一笑,耀眼的眸子刺得蘇珂眼底生疼:“那麽,蘇相府的嫡出二小姐,慢走不送。”
着重咬重的“嫡出”二字,更是生生氣得蘇珂咬緊了一口銀牙,當下長袖一拂,轉身便走。
把人送走了,蘇掩這才把整個屋子好好轉了一圈,下人們換掉了一大半,屋子裏确實是沒有別人住過的感覺,但是擺件位置都稍有挪動,以此來掩蓋少掉的幾件,而且雖然記不清楚,但是少掉的幾件都是精致且價值不菲的小件。
正廳裏的都能少成這樣了,更別提是卧室裏的了,這麽一想,便又轉進卧室去了。
“找什麽呢?”
身後兀然傳來一個男聲,吓得她一個激靈差點把手裏的碎釉青瓷茶壺給打破了,回首一看,果然是蕭離疏!
小心翼翼把茶壺放了回去,這才松了口氣:“你別吓人啊!”
蕭離疏一身夜行衣,大剌剌拿了個靠墊往床上一丢,再往她床上一躺,好不悠哉:“我都來了好一會了。”
“什麽時候?”
他長眉一挑,略微思考了一會,便道:“送你出來後沒一會我就過來了,我想着你去請安了,就沒過去,在房梁上窩到現在,我都窩餓了。”
“……你是魔鬼吧。”
當了這麽久梁上君子你還好意思說啊!
他揉了揉肚子,可憐巴巴的盯着她看,活像只乞食的小狗:“餓。”
……這不是煞神嗎……
……她現在倒寧可這人有點煞神的樣子了。
幸好大戶人家的屋子裏一般都常備着糕點和茶水,蘇掩這也不例外,正巧桌上放着一碟奶糕,便拿了遞到他面前:“只有這個,湊活吃吧。”
蕭離疏捏了一塊放進嘴裏,酸酸甜甜的,還算好吃吧。
于是又捏起一塊遞到她嘴邊:“你也嘗嘗。”
她見他大剌剌賴在自己床上,也沒趕他,自己坐在床沿,張嘴咬了一口,這才問道:“你沒事跑我這來幹什麽?”
“想你了,來見你。”
……???
這人怎麽情話張嘴就來!
她伸手在他臉頰上擰了一把:“你別是讓人掉包了吧?”
他臉一撇躲開了,伸手一拉把人拽進懷裏,狠狠照着臉一頓揉捏,她臉有些嬰兒肥,捏起來宛如面團,手感極佳:“明一早,我給你下聘禮。”
“你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事?”她用力掙了掙,從人懷裏脫出來,轉身坐到離床遠些的小板凳上去了。
“說了是因為想你。”
“……蕭離疏你把天聊死了。”
蕭離疏嘆了口氣,這丫怎麽這麽不信呢,随即想到那個蘇珂,便神色一凝,眼底殺氣閃過:“你那個二姐,該死。”
“這倒不必你擔心,”蘇掩挑眉,“要收拾,我自己會收拾她的。”
他點了點頭,依這小丫頭的脾性,就那個色厲內荏的花瓶二小姐,才奈何不了她呢,這便伸手一攬又把她拉了過來:“睡覺。”
蘇掩嘴角一抽。
“……滾!”
“反正是要嫁給我的,再說了你本來也是我的人了。”
她俏臉一紅,忙推了他一把:“走開。”
“不走。”
要他安安心心在家憋着等到婚期,他還不得望穿秋水啊。
“趕緊走,不許來找我,不然我逃婚。”蘇掩挑眉,“要是被人撞見了,且不說我,你這一雙腿和你的臉就說不過去。”
他聞言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這姑娘說的倒也對,雖然他怕被人看見,一直小心翼翼的躲着,可事有萬一,要是被人看見了,可就不是輕易一句話說得過去的。
這便只好點了點頭:“就這一次。”
她挑眉,使壞般伸手揉了揉他腦袋:“乖!”
豈料蕭離疏渾身宛如觸電般一抖,該死的,被摸頭的感覺……
以後決不允許蘇祁那小子再靠近她!
不許摸他!
“對了,”蘇掩收回手,暗暗垂下了眸子,“我今天聽蕭将軍講了些三年前的事,說的卻不仔細,你給我講講吧。”
“沒什麽,不聽也罷。”他說着,便歪過頭閉眼小憩,顯然是不想提那段塵封往事。
她卻不打算放過他,斂眉追問道:“離疏,我想了解你,了解你曾經沒有我的生活,了解我未來丈夫的戰神之名,就算這樣,你也不說嗎?”
蕭離疏臉色不動,卻是伸手一把,手腳并用,一個呼吸間就把人摁在了床上,蘇掩正要掙紮,卻聽聞他聲線平平,淡然敘述着,她出現在他生命裏之前的曾經。
在他平淡的毫無感情的敘述裏,仿佛那個為了下屬将士屢次只身犯險的不是他,那個屢次險些死在沙場上的人不是他,那個躲着戰場明槍又要防着兄弟暗箭的人不是他……
那個為了躲避皇兄追殺而一直低調行事的小王爺不是他,那個在皇威之下活得戰戰兢兢的少年不是他,那個班師回朝被皇兄刺殺而決絕從懸崖上一躍而下的人也不是他。
她終于忍不住打斷了一下:“你那時,為何要跳崖?”
這個問題,她想問一早上了,都快憋出內傷來了。
蕭離疏半晌沒答話,只是抱着她的手又緊了緊:“我與大軍失散,手受了傷,已經拿不動劍了,又被逼到懸崖處,所以以為天要亡我,與其死在這些小喽啰手裏,還不如死的潇灑些,所以跳了崖,卻不知道是不是命不該絕,竟被下游的漁夫救了。”
她得到了答案,心裏卻更壓抑了,躬身往他懷裏又鑽了鑽,悶悶的聲響從胸前衣襟處傳來:“蕭離疏,要是我們大事失敗,要跳崖,我陪你一起。”
她本就是為了男人死過一次的人,再死第二次,又有何妨!
蕭離疏一愣,随即垂首把人抱得更緊了些,幾乎要揉進血脈裏去,悶聲道:“不會失敗的。”
他怎麽舍得,讓這小白眼狼跟自己一塊去死。
兩個人良久無言,沒一會,便各自傳來了平穩而深厚的呼吸聲,竟是相擁着睡去了。
等蘇掩一覺睡醒,旁邊的被窩都涼了,也不知道蕭離疏是走了多久了。
“小姐醒了?”相思說着,微微一笑端來了一碗面,“怕您醒了餓,先給備下了,小姐要不要吃點?”
她要是不說還好,這一說,還真是餓了。
當下立馬接過了,一邊吃着面條一邊問道:“你們幾個都回來了?”
相思點了點頭:“嗯,這些天我們四人一直在梧桐手下練着呢,梧桐心狠,半點沒放松,短短一個月,繭子都多了好幾個。”
“辛苦你們了,我倒是覺得,你們會輕功就行。”
紅豆端着洗臉盆進來,正好聽見這話,頓時神色一凝,眼底彌漫着自責和委屈:“小姐快別這麽說,都是我們護衛不當,這才……”
……害得小姐在懷王府住了好幾天。
而且一回來還被告知自家小姐居然跟那個脾氣乖張詭異的懷王訂了婚!
算下來這不都是她們沒保護好的錯嗎!
蘇掩攤了攤手:“我說了很多遍了,你們只要能報信就行,這也是為了保護我,又有何不可?”
紅豆将洗臉盆放在架子上,滿臉憂愁:“都是我們姐妹保護不力,才害得小姐竟然要嫁給那煞神……”
提起這樁婚事,她倒是忍不住斂着眸子嘆了口氣,她到現在都感覺莫名奇妙的,居然就要嫁人了,她上輩子都沒嫁過人好嗎!
而且,還是嫁給蕭離疏。
那個煞神啊!
只不過,于她而言,那人可不是煞神……
不僅不是煞神,還溫柔到了極點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