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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情之深處,大夢一場

蘇珂看着那兩個人黑着臉用明晃晃的刀劍開出的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但迅速整理好了心态,深呼吸一口氣,便上前一步,搶在蘇掩身前跨步款款而行。

當下被刀劍隔開的人群裏便傳出了陣陣私語:

“看,那是相府的嫡小姐吧?”

“應該是,那個燕南城第一才女!”

“那後面那個呢?”

“想是庶出吧?”

“怪不得穿的素,啊,想想這蘇家嫡小姐還是燕南城第一美女呢,真想知道那帷幕底下到底是什麽樣的傾城之色。”

“就你還想看人家蘇二小姐,你也不想想,人家蘇二小姐可是未來的太子妃。”

“就是啊,你看,蘇家小姐船都不用備,就直接去了太子的船上,嫁給太子也是遲早的事。”

“蘇相府的女兒和太子,也算郎才女貌門當戶對了。”

蘇珂走在這康莊大道上,昂首挺胸,享受着周圍人的贊美,為她的美貌,才學而贊嘆,這才是她該過的日子!

她就是高高在上,只可遠觀,不可亵玩的,猶如女神一般的女子。

思及此,她便回過頭向靠着馬車抱胸看熱鬧的蘇掩,柔聲道:“三妹妹怎麽了?太子不會介意多你一人的,姐姐都幫你打點好了,你第一次來詩會,不必害怕,也不用你作詩,你只要坐着就是了。”

區區一句話,簡單明了的指出,她是多餘的,而且,是個鄉下土包子不懂文采!

簡直要把她踩到泥土裏去了。

蘇掩忍不住又是嘴角一抽,這姑娘,是得有多傻啊。

她還真以為,太子是請她坐船啊?

其實,她才是附屬的好嗎!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她抱着胸,将帷帽掀起一角,露出一只燦然如星辰的眼睛來,給舜和爻使了個眼色。

二人忍不住臉一黑,你說惹誰不好,偏偏惹自家小姐,這不是欠得慌嘛。

當下反将刀劍攔到了蘇珂面前,一臉不卑不亢的恭敬:“二小姐,請退後,我們是為三小姐開的路。”

聞言,蘇珂愣了。

周圍竊竊私語的人群也愣了。

好半天,周圍才有人反應過來:

“蘇家的三小姐,不是賜婚給懷王了嗎?!”

“對啊!那就是懷王妃啊!怪不得侍衛這麽狂呢!”

“你們說這兩個侍衛是不是懷王的人啊?”

“這個三小姐據說在宮宴上一鳴驚人,結果都是剽竊的二小姐,還害二小姐受了罰的不是嗎?”

“你可閉嘴吧,要是被懷王的人聽見了,少不了削了你!”

“哦對對對。”

蘇掩攤了攤手,上次那些流言還沒拗轉過來呢。

但是無所謂,她今天就是洗名聲來的。

當下便向蘇珂道:“二姐姐何必着急,慢慢走也就是了,左右詩會也沒開始,太子又跑不了,不妨礙你們相會。”

說着,越過了她,便打頭在前走。

蘇珂幾時受過這樣的委屈,卻是咬了咬牙生生忍下了!

不僅如此還乖乖跟在身後走。

……肯定有鬼!

要是平日裏肯定要跟她耍一大堆的嘴皮子,今天居然這麽乖巧,想來是跟她出的鬼主意的可怕程度成正比。

來不及多想,這便越過人牆走到了岸邊,果見一艘豪華的船只默默停在岸邊,體積比一般的船只大出一倍有餘。

而船只邊上有小厮在候着,見了她來,便立馬上前請到:“請蘇小姐賞光,我家爺想請蘇小姐共乘一船。”

當然,請的是蘇掩,而非蘇珂。

蘇掩嗤笑一聲,便向那小厮道:“你請錯了,我是三小姐,你要請的,該是我身後這位蘇二小姐。”

那小厮也是人精,立馬垂首道:“如此,便請二位蘇小姐上船吧。”

蘇珂咬了咬牙,氣得發抖。

他終究沒說,太子請的人是自己。

但眼見着蘇掩帶着兩個侍女率先登了船,也只能立馬跟上。

太子的船很大,內裏也很豪華,除了垂首伺候的兩個小厮,便只有他一人,正一身黑衣,端坐在座位上,身後一左一右設了兩個座位,見了她來,便笑道:“多謝蘇小姐賞光,願意乘本王這艘船。”

蘇掩瞥眼見他一身黑衣,忍不住皺了皺眉。

在她心裏,黑衣也好紫衣也罷,只有蕭離疏能穿。

但對方是太子,到底是不能說什麽,只好向他點了點頭,這才走到他身後落了座:“多謝太子相幫,我們姐妹忘記定下船只,結果沒有船了,幸好有太子解圍,要不然連詩會都參加不了。”

“小事一樁,無須挂齒。”

蘇珂出了那事後,閉門不出這些天,好不容易是從陰影裏活過來了,可一見到心上人,各種委屈和難受全湧上心頭了,忍不住把帷帽一摘就要往蕭子翊身上軟下去,聲音都要軟出水來:“太子……”

蕭子翊隔着大老遠就聞到她身上熏鼻子的脂粉味,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抹了多厚,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往一邊側了側。

蘇掩還在身邊呢,她才是目标,可不想被這個沒有任何用處的女人打攪黃了。

蘇珂一撲撲了個空,頓時有些尴尬。

卻未料想,為了他而努力活下去的那個心上人,居然說:“蘇小姐,還請你自重些。”

……自重?

他前幾次費盡辛苦約她出去,可不是這麽說的!

他是那麽的情意綿綿,那麽的溫柔體貼,那麽的善解人意,對她那麽好,那麽關懷備至,現在,當着蘇掩那小賤人的面,卻要自己自重!

難道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蘇掩聞言微微嗤笑一聲:“姐姐還是快落座吧,過會詩會就該開始了。”

蘇珂生生臉色一青!

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對她好是為了放松她的警惕,借她接近并且查探蘇掩的信息,然後用她的名義悄悄把蘇掩約出來,到這個時候,自己的利用價值就被榨幹了!

她從頭到尾,不過是個被利用的傻子罷了!

坐在那男子身後,眼見着他轉向蘇掩那邊,殷勤的端茶送水,甚至折扇輕打,給她微微扇着風。

她只覺得自己渾身發冷,從骨子裏,冷入人心。

對她的,都是真的。

對自己的,都是假的。

當她情至深處,軟進這個男人的胸懷裏,他得有多煩多厭啊,在心裏是怎麽樣罵自己不知廉恥的啊,可他為何……

為何要溫柔的一遍遍叫她名字?

為何一次次給她希望?

為何給她許下海枯石爛的誓言?

她坐在太子蕭子翊身後,目眦欲裂。

她自小是按照未來皇後的标準生活的。

三歲起,楊氏給她請了最好的教習,她同時練習琴棋書畫舞蹈,又要練習身段姿勢,同齡的孩子還在玩泥巴的時候,她就知道如何謹言慎行,做為皇後,如何接見三宮六院的妃子們的請安,如何像一位皇後一樣走路,吃飯,說話,甚至按照宮裏娘娘們的作息,幾點起床,幾點睡覺,都有着嚴格的規定。

她自小,就被灌輸着一個想法,那就是,她一定是未來母儀天下的皇後。

一定是。

所以她才痛苦的熬了十多年,才把枯燥到了極點的琴棋書畫都學出門道來。

而她也是自小背負着榮耀長大的,在世家小姐的圈子裏,論學識,論才藝,論身段,哪一位小姐比得過她?哪一位小姐不唯她馬首是瞻?

偏偏半路殺出來個蘇掩!

她什麽都不用做,爹爹,大哥,奶奶,誰的愛都是她的。

甚至懷王,太子,都圍着她轉!

在宮宴上,她那麽的光華萬丈,僅一人之力就讓整個大幽使團铩羽而歸,僅一晚,誰還記得曾經那麽優秀的“燕南城第一才女”?

不論是誰,眼底都只有蘇掩!

自己,不過是個陪襯,不過是個跳梁的小醜!

可笑,可悲!

嫉妒,憎恨,不滿,委屈,重重思緒,在心底一點點按壓,揉捏,鋪撒出一片黑暗。

她緩緩倒了杯茶,遞給蘇掩,語氣如常:“三妹妹,喝茶。”

這船上的東西她一點都不想動,何況是經蘇珂的手送過來的東西?

當下便微微一笑,伸手接過了,往桌上一放:“多謝二姐姐,只是我不渴,放着吧,等會喝。”

“怎麽,三妹妹是怕我下毒不成?何苦連杯茶都不給面子?”

蘇掩眯了眯眼,她越是要她非喝不可,她越覺得有問題!

于是便伸手要去拿茶杯,正好手一撞,那杯本來就放在邊角處的茶輕而易舉摔落在地,她擡首,一臉無辜:“啊,實在不巧。”

蘇珂一臉怨憤的模樣扭過頭去,不再理會她這邊。

她見狀卻是微微松了口氣,這杯茶,果然有問題。

但很快,因為無比熱鬧的詩會就要開始了,她目光轉而投向船外,向那木臺看去,而蕭子翊的目光又無時無刻不在她身上,兩個小厮也是只顧圍着她轉,一時之間,竟是沒人注意到身後蘇珂的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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