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挂了爸爸的電話之後, 聞弦歌看向施雅意。
“嗯？臨時有事情嗎？那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施雅意笑了笑。
“那學姐要一個人去吃飯嗎？留下學姐一個人去不太好意啊”聞弦歌想, 學姐真的是非常善解人意的溫柔呢。如果他真的一個人去和爸爸吃飯, 丢下學姐, 想想就覺得學姐會很孤單很可憐！
“沒關系的。”施雅意還是那樣的微笑。
聞弦歌卻覺得不能再想下去了, 想下去簡直狠戳自己的淚點：“不是什麽事情，是我爸在這個時候突然過來, 他還沒吃飯, 所以叫我過去。不如學姐和我一起過去吧, 反正我們都沒有吃飯。”
“原來是叔叔來看你了麽？那我過去不會影響到你們家人聚餐嗎？”畢竟家裏的親人過來探望，應該會有很多私下的親密話要說吧？
“一點都不會！學姐跟我一起走吧, 走吧~”聞弦歌拉了拉施雅意的胳膊，半拖半拉着她走了兩步, “我們一起去，讓我爸請客！嘿嘿！”
施雅意被拖着, 哭笑不得：“不太好吧而且你現在身上這一身衣服, 不去換一下嗎？”
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這身裙子, 聞弦歌“哎呀”了一聲：“差點忘了。我爸之前就總挑我毛病，要是看見我穿成這樣, 估計要罵我了。”
“那你回去換一身吧。”
“不行，我不換。”聞弦歌想了一下, 卻很堅決地說，“以前我玩s的時候, 他就天天說我不好好學習不務正業, 我好不容易考上z大堵住他的嘴, 這回我也不能在他面前妥協，而且我穿女裝又不是見不得人，明明這麽好看！”
施雅意：“......”這麽有原則而且這麽膨脹的嘛？
“學姐跟我一起去吧，就當為了救救你可憐可愛的學弟我。你在的話，我爸為了保持形象，他一般都不會在外人面前罵我的。”
聞弦歌都這麽說了，施雅意也無可奈何，只能随着他去，給他當保護口傘了。
兩人出了學校，在北門外，聞弦歌一下就看到了他爸爸。他拉着施雅意走過去，而聞弦歌的爸爸不知道是沒注意到，還是根本沒認出自己的兒子來，視線還是在看着z大北校門裏面。直到耳邊響起熟悉的一聲：“爸爸！”聞弦歌爸爸扭頭一瞧，看第一眼的時候還沒認出來，但好歹養了二十年，眉眼細處，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幾分樣貌來的。他越看越覺得眼熟——這不就是他兒子麽！
“你怎麽穿成這樣？”認出兒子之後，聞弦歌爸爸原本一張嚴肅的臉上滿是驚訝。他年輕的時候，其實一直很想要個女兒，頭一胎卻得了一個兒子，雖然心裏有些遺憾，但是後來也和聞弦歌的媽媽再沒要一個小孩了——其實是因為當初對二胎管控太嚴格了，後來也就歇了心思，沒有再生一個。
而且聞弦歌爸爸的觀念一直都是“窮養兒富養女”，覺得男孩子都皮，不像閨女那樣得仔細照顧着要寵着，兒子是不能慣的，就是要讓他吃苦，讓他自己像野草一樣長一長就好了。所以從小，除了對他挑刺，聞弦歌的爸爸決不會像他媽媽那樣對他噓寒問暖或者怎麽樣。大一剛來學校的時候，聞弦歌剛開始住不慣宿舍，有時候想家，給他爸爸發短信，他爸爸都覺得他很矯情，從來不回的。
結果這次來看聞弦歌，卻發現，怎麽他養了二十年的兒子，只大半年沒見，猛地就變成個閨女了呢？雖然還別說，這閨女确實挺漂亮的
聞弦歌爸爸這兩年心裏也挺糾結的。兩年前，聞弦歌高考完，考上了z大之後，突然跟他和他媽媽說，他喜歡的是男孩子。那個漫長的暑假，聞弦歌的爸爸剛開始就完全沒有辦法接受，不知道兒子怎麽就突然變成了一個同性戀了。他想循着聞弦歌這十八年來成長的蛛絲馬跡，找到誘使他兒子性向改變的原因，并且希望矯正聞弦歌的性向。但是他想這麽做的時候，恍然發現，十八年裏，他見證參與自己兒子成長的時刻，是那麽少——大片大片他不知道的空白，他甚至連聞弦歌喜歡吃什麽，喜歡什麽顏色，喜歡看什麽書，喜歡做什麽事情都不知道。
他詢問自己的妻子，并且責怪她沒有負起母親應盡的責任。但是聞弦歌的媽媽是個心态很好，也非常聰慧的女人。她沒有直接指責聞弦歌爸爸這十八年來的失責，而是表揚吹捧起聞弦歌爸爸十八年來早出晚歸辛苦工作，對這個家庭做出的巨大經濟貢獻，而且對他因為忙于工作，天天都見不到人，沒有時間和妻子兒子有過幾次語言交流表示了理解，并且說自己已經習慣了十八年來這種“喪偶式育兒”，說因為家裏沒有爸爸，兒子大概從小就缺乏“陽剛之氣”的熏陶，也沒有男性給他做表率，小孩子是通過模仿學習的，一直被媽媽照顧，只有媽媽這一個模仿對象，心理和行為就都會偏向女性化，所以會對男性有些向往，就變得gaygay的。
這一波先接鍋後甩鍋的騷操作，在當時家裏因為聞弦歌出櫃氣氛凝重緊張的時刻，看得不知所措的聞弦歌都想給他媽媽跪下高喊666，而且還覺得他媽媽說得蠻對的，他大概真的是父愛缺失？所以喜歡霸總式的能罩着他關愛他的男生？不過這種深層次的心理變化和性向變化，成因應該會更複雜，原因也是多方面的，他媽媽說的大概只是一個很重要的方面吧。
而且神奇的是，他爸爸居然被他媽媽說得很羞愧，而聞弦歌也因此逃過一劫。後來聞弦歌從外面玩回來，看到他爸爸待在家裏的次數明顯多了，而且還買了很多心理類和同性戀相關的書籍，坐在沙發上沒事兒就看看，并且有好幾次，還試圖跟他溝通，想多了解他的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聞弦歌知道他爸還是想掰正他的性向，不過他爸看了那麽多心理書，應該也知道同性戀不是什麽心理疾病，兩年過去了，他現在對聞弦歌這種情況，也有點聽天由命的意思了。
大半年來看一趟兒子，兒子gaygay的就算了，現在日常連女裝都穿上了，聞弦歌爸爸就開始猜測聞弦歌究竟是怎麽想的了——難道自己的兒子越發有想變成女孩子的傾向了？
他盯着自己的兒子聞弦歌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心裏已經在盤算支持兒子去做變性手術的可能性了。既然兒子喜歡男生，那就幹脆把叽叽切掉，好像當個女孩子也不錯？
“爸？”聞弦歌見他爸不說話，還盯着他裙子下某個地方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感覺下面莫名一涼。“哈哈！”他笑了兩聲，“我穿成這樣，像不像女孩子？是不是很厲害？”
聞弦歌爸爸又瞄了他一眼：“挺像的。”回頭跟老婆說一下，做好把兒子變成閨女的準備吧。
“好了不顯擺了，爸爸你大老遠來，肯定也餓了，我們去吃飯吧。”聞弦歌很高興，因為他爸爸今天見他居然沒說他玩s不務正業，“對了，這是我們的學姐，我本來準備和學姐一起去吃飯了”
“學姐？”聞弦歌爸爸又轉頭看了施雅意一眼，是一個穿着打扮很中性的短發女孩子，乍一眼會看成帥氣小夥的那種女生。
這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麽？兒子交到的志同道合的朋友？
“你好。”聞弦歌爸爸和施雅意打了個招呼，邀請道，“既然你也準備去吃飯，那和我們一起吧。”
“叔叔好。那就打擾你們了。”
聞弦歌在一旁吐槽：“學姐你好客氣哦。不用這麽拘束客氣啊，我爸又不吃人。”
施雅意被他逗得沒忍住笑，也放松了一點。
聞弦歌對北門這邊的飯館熟悉，他挑了一家自助烤肉店，帶着兩人進去。聞弦歌爸爸也不太愛在吃飯的時候說話，不過偶爾要聞弦歌照顧一下施雅意，想讓他給施雅意烤肉什麽的，因為看到一頓飯裏，大多數都是人家學姐在給他兒子烤着吃。他就想，自己這兒子咋這麽不懂事呢？而且，兒子真的像個小姑娘一樣被人家照顧，他還小口小口吃得一臉滿足——嗯，果然還是把叽叽切掉吧。聞弦歌爸爸幫兒子做變性手術的心好像更堅定了一點。
一頓飯吃完，施雅意就不打擾父子倆了，她說要回宿舍去午睡，就先走了。聞弦歌爸爸讓聞弦歌帶他去看搞起來的網吧，聞弦歌就帶着他到網咖去了。
兩人到網咖的時候，聞弦歌發現祁霖并不在收銀臺，收銀臺那裏現在是張燕兒在看着。
樓上樓下看完，聞弦歌爸爸在聞弦歌三樓的房間裏坐了一會兒，和他聊了聊網吧的事情。他一直很好奇，聞弦歌哪裏有那麽多錢，這個網吧搞起來要用的錢決不止他老婆給聞弦歌的那些。
“就玩s賺的啊，賣s穿的衣服啊cos化妝品之類的”聞弦歌拼命讓自己的語氣輕描淡寫，他其實對自己賺了這麽多錢也覺得可得意了，特別想讓他爸爸覺得自己的兒子怎麽這麽棒，這麽有出息！他還特別想讓他爸爸誇誇他，但是從小到大，他爸從來都沒誇過他。
快誇我！誇我！聞弦歌說完，盯着他爸爸，眼神熱切。
聞弦歌爸爸确實挺驚訝，他說：“玩s還能賺到錢？你目前主要的任務還是好好念書，念出來，找個正經工作，穩定下來将來老了以後才有保障。s能玩幾年？總不能當一輩子的事業。”
心情瞬間l一到底。聞弦歌沮喪到不想再說話，抱起他放在圓筒沙發上的枕頭，壓在下巴下面，賭氣地說：“我覺得我現在就過得挺好的”更何況，什麽叫“正經工作”？能賺錢養活起自己的，那都不叫“正經工作”嗎？
“你還小，當然就有這麽幼稚的想法，年齡再大點，你自己就得後悔。”
聞弦歌：“......”他才不會後悔，自己選的路，自己去走就行了。
這個話題聊不下去，聞弦歌馬上換別的話題，問他爸爸：“你來h市待幾天？什麽時候走？”
“三天吧，下午我得回賓館，和他們下廠子裏去看。”聞弦歌爸爸他們出差并不止他一個，還有幾個同事一起出來，到工廠去給單位采購考察。因為第一天來h市，事情還沒有安排好，才有一點空閑，能過來看看聞弦歌這邊的情況。“我來的時候，你媽媽跟我說你有個朋友需要借錢？”
“啊我朋友那邊已經把事情解決了，現在不需要借了。”他爸不說的話，聞弦歌壓根沒準備向他爸提借錢這一茬。
“那你手裏現在還有零花錢嗎？沒有的話我給你拿點。”
聞弦歌爸爸說到要給聞弦歌錢之後，聞弦歌把下巴從枕頭上擡起來，眨了眨眼睛：“那你準備給我多少啊？”現在只有小錢錢能撫慰他l一到底的心情，沒人不愛小錢錢，小錢錢最可愛了。
“你要多少？”聞弦歌爸爸瞪了一眼自己兒子小財迷的樣子。
“你給多少我要多少呀，多給我點吧”聞弦歌求他爸爸給錢的時候，聲音也軟軟的。
聞弦歌爸爸從公文包裏拿出幾沓毛爺爺，放到聞弦歌面前的茶幾上，說：“怕你剛裝修完網吧，手裏拮據，給你帶了一萬五。”
“這麽多啊”聞弦歌看了下，他都是用電子支付，都好久沒見過這麽多現金了，果然還是直接看到毛爺爺又親切又震撼。聞弦歌看這架勢就知道這錢應該是他爸爸自己小金庫的錢，因為他們家財政分三部分，公共家庭財産一大部分一般是歸媽媽管的，媽媽和爸爸平時零花是獨立的兩部分，而只有他爸爸沒有開通網銀，他也不網購，還是很喜歡用現金。
收了爸爸的錢，聞弦歌心情好了一點，而爸爸也要走了。他把爸爸送到樓下網咖門口，聞弦歌爸爸臨走之前突然說：“你要是想做手術變成女孩子也沒關系，去變吧。”
聞弦歌：“？？？”等等爸爸！你兒子并沒有這種想法啊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