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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雖然祁霖不理解楚霁為什麽要把一枚不值錢的水鑽戒指看得那麽重要,但是既然他把自己看重的東西交給她, 那她就得把那枚戒指找回來, 不管值不值錢, 她都不能, 也不應該這麽糟蹋楚霁的心意。

如果早知道那枚戒指對楚霁那麽重要,她根本不會拿着玩!

到了自由客網咖的時候,九點剛過不久, 李嵩松和張燕兒交班, 已經在收銀臺後坐了好一會兒。察覺到門口進來一個人,李嵩松以為是有客人來了,擡頭看了一眼, 結果卻看到了氣喘籲籲的祁霖。

“怎麽了?”李嵩松看她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以為有什麽急事。

事情确實很急, 祁霖氣喘如牛,都來不及和李嵩松說一句話, 只擺手讓他玩他的直播, 不用管她。聞弦歌的網咖這裏,祁霖也很熟,畢竟她在這裏工作過将近三個月呢。

她從外面擠進狹窄的收銀臺後面,撲到主機旁邊的監視屏上,去調今天下午一樓a區的監控錄像。當初網吧裏的監視攝像頭, 還是祁霖幫聞弦歌裝上去的。

很快切到祁霖今天下午來網咖裏玩的那段時間, 加快監控錄像的播放倍數, 沒花多長時間, 祁霖就在監視屏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楚霁送她的戒指,确實是被人順手牽羊偷走的,而小偷,祁霖恰巧認識,就是和她一樣,也是打小就在Z大附近的居民區住的混子錢二,當初聞弦歌新開網吧的時候,這個錢二還帶着一幫潑皮來找過聞弦歌的麻煩,是祁霖路過,看不過眼,幫聞弦歌把這群人趕走了。

“艹。”祁霖低咒了一聲,眼裏起了一層壓不下去的戾氣,随即轉身就要走。

監控裏的畫面,李嵩松在一旁也看到了,他和耳機那邊的周威說了一聲,今晚他這裏有事,不能再玩,便挂了機。

一看就知道祁霖準備去找監視器裏那個偷她戒指的人,李嵩松忙問:“那人你認識?找得到人嗎?要不要我幫忙?”

“我自己可以。”祁霖在收銀臺下一摸,一根折疊棍被她抽出來。這根棍子還是她當網管的時候,讓聞弦歌買的,怕有人半夜來網吧砸場子鬧事或者有什麽意外,備着防身用的。“不用跟,你走了沒人看店。”

祁霖垂着眼睛,低下頭檢查了一下手裏的折疊棍,橡膠包實心的鐵棍,用着稱手極了。

李嵩松卻瞪大了眼睛:“你又要去跟人打架啊?”

“沒事。我一會兒就回來。”祁霖卻揚了揚手裏的折疊棍,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就走出了網咖的門。

李嵩松伸長脖子半撐起身,看着祁霖往東面那邊的居民區去了,直到祁霖的身影融進夜色裏,他越覺得隐隐不安,想了想,還是跑上三樓,敲響了聞弦歌的房門。

正在房間的工作室裁衣服小樣的聞弦歌聽到門響聲急促,門後又有李嵩松叫門:“老板,出事了!”聞弦歌膽子也小,根本不經吓,手裏拿着針,一抖就戳在了手指頭上。

苦哈哈地把出了血珠的指頭含在嘴裏,聞弦歌忙跑去給李嵩松開門,嘴裏含糊地問他怎麽了。

李嵩松簡單說了一下情況,祁霖已經找到了偷她戒指的人,現在拿着棍子去找人去算賬,他不放心,準備去跟着看看,樓下先拜托聞弦歌自己看一會兒。

“唔唔,那你快去吧,這裏不用管了,千萬別讓祁姐出事啊!”聞弦歌也焦急了起來,忙讓李嵩松快去追祁霖。

李嵩松也飛快跑沒影,聞弦歌才把指頭從嘴裏掏出來,被針紮的地方只流了一點點血,但還是很疼啊!

祁霖從網吧出來,把折疊棍別在腰後,直奔錢二住的地方去了。錢二家門口有個小超市,進去之前,祁霖問了問開超市的錢二房東。

“錢二啊?他下午回來了一趟,還叫了那群狐朋狗友,在我這裏買了幾瓶好酒吶!又賒賬不給我!神經了!我要錢他不給,嘴裏還嚷嚷什麽發財了呀,馬上就還我錢啦……天天正事不幹,他哪有錢啊!晦氣!”錢二的房東是個話多的中年禿頂男人,祁霖也認識,一直住在這邊很多年了。“我還以為是錢二這孫子又诳我,不過剛剛有個廣東口音,戴大金鏈子的老板進去了,錢二這孫子可能是真的要發財喽!”

祁霖現在沒什麽耐心聽中年男人碎嘴,她只是确定錢二在家就行。直接越過老板進了超市後面的弄巷,隔了老遠一段距離,就能聽見從錢二家裏傳出來的一群男人的喧鬧笑聲。

透過窗子,很清楚地看到錢二房裏有四個人,算上那個廣東口音的老板,圍成一桌,幾個人間正傳看着楚霁的那枚戒指。

廣東老板說的普通話不标準,有時候還讓人聽不懂,錢二只能大聲發問,想讓他說得慢點,更清楚一點。

“我系嗦啊!你這個鑽戒,雖然個頭大,但系啊,成色不好,我收的話,頂多給你三萬的啦!”

“老板,這麽大的鑽石呢,這個價太欺負人了吧?”錢二說着就要搶回老板手裏拿的那塊戒指,他的兩個潑皮兄弟也幫腔說:“不賣了不賣了!”

那個廣東老板閃開手,說:“好啦,再加五千,不賣算了,反正也是髒貨,市面上除了我們,都沒人敢收的哦!”

他這麽一說,錢二明顯也被忽悠住了。正準備咬牙答應,自家門突然讓人一腳給踹開了。雖說是年久失修的防盜門,已經破破爛爛的了,但是這麽脆就讓人給踹開,還是吓了房間裏的四個人一大跳。

祁霖把當成撬棍撬了門的折疊棍順勢從門上抽下來,擡眼。

“把戒指拿過來。”

“啊喲!”廣東老板明顯還沒有搞清狀況,回頭看門口不速之客的工夫,手裏的戒指就突然被錢二搶回去了。錢二看見祁霖,人已經慌了神,攥着手裏的戒指,眼色示意他兩個兄弟把人攔住,他借機已經想拿着戒指跑了,嘴上卻還是笑着說:“祁……祁姐怎麽來了,大動幹戈的不好……”

“再說最後一遍,把戒指還給我。”祁霖語氣重了些,眼中的戾色也更重了。但是錢二卻沒有打算把手裏的戒指還回去,一直在往後退。

見他沒有還的心思,祁霖便不再廢話,也發了狠,展開手裏的折疊棍,提着走了過去。另外兩個潑皮混子看她氣勢洶洶,也馬上反應過來,抄起了板凳桌椅砸向祁霖。

桌子翻了,碗碟碎瓷片砸了一地,凳子也砸壞好幾個,一地狼藉,四個男人躺倒了三個,廣東老板躲在衣櫃旁邊,看地板中央的祁霖的眼神裏,都帶着敬畏。而祁霖把錢二按在地上,踩着他的腰,扳着他手指頭,把楚霁的戒指從他手裏摳了出來。

一滴殷紅的鮮血沿着她的眉梢,滴在髒黑的地板上。

剛剛打錢二的一個混子小弟的時候,另一個人用碎瓷片砸了她的額頭,現在祁霖腦門上全是血。不過那人也沒讨得了好,手斷了。

祁霖随意抹了一把頭上的血,猩紅糊了一臉,讓她看起來像個惡鬼。

她慢悠悠地把楚霁的戒指戴在中指上,感覺到戒指好像比平日緊了很多,仔細看了看,才發現,戒指精致的戒圈,已經有些變形,戒托的地方,也壞了。

“祁姐,祁姐!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錢二的一只胳膊被祁霖踩着,吓得要死,又哭又叫的。

“偷東西啊?”祁霖戴好戒指,輕描淡寫地問了他一句,手上的折疊棍就狠狠砸在了錢二手上。她說,“手別要了吧。”

剛砸了兩下,錢二就慘叫得跟殺豬一樣,連哭帶讨饒,發誓說自己再也不敢偷東西了。

他們房裏的響動,早就驚動了街坊四鄰,圍在一片狼藉的門外看着,一時間,竟然沒有人敢上前,進來勸一個殺人犯的女兒住手。

人越聚越多,就在祁霖真準備廢了錢二偷東西那只手的時候,外面有個老太太風風火火進來了,叫着:“祁家丫頭!快住手!咱不跟這種混賬一般見識,你要是真的打斷他的手,你要坐牢的!為這種人,不值當呀!”

老太太抱着祁霖的手,以孱弱的身軀,竭力想拉祁霖起來。

祁霖回頭看了一眼,是孫旺奶奶,小時候總聽她怒其不争罵她爸混子不學好,可是卻會在煮了甜玉米之後,給他們家送一些。

看了一眼錢二已經青紫的手,祁霖起了身,抿着唇,頭上淌着血,一言不發地撥開人群,往黑暗中走去。

背影孤獨得像個失敗了的末路英雄。

迎面碰上這時候才尋來的李嵩松,看到一臉血的祁霖,差點吓死。祁霖卻沒說什麽,只是擡手示意他別說話,自己掏出手機來,開始給楚霁打電話。

“離家出走”之後,漫無目的游蕩在街上的楚霁看了一眼手機的來電顯示,直接挂了。

祁霖擰着眉,又給他打了第二遍。

挂掉。

第三遍。

楚霁終于接起來了。

他看着遠處高樓頂上的霓虹燈,眼睛又開始發澀,光暈入眼,模糊成大團大團的殘跡:“祁霖,你不用再給我打電話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了!”他說着說着,聲音就帶上了哭腔。

自己都唾棄自己,這麽大人,快三十了,還這麽沒出息。

“戒指找到了。你回來吧,我有話和你說。”電話裏,傳來祁霖的聲音。

楚霁:“……”剛剛才說過再也不會原諒祁霖,現在回去,是不是有點沒有面子?

這麽想着,楚霁的雙腿,倒是很誠實地調轉了方向,向家那邊走着走着,就開始狂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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