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去醫院吧……”等祁霖和楚霁通完電話, 身邊的李嵩松就要拉着祁霖去醫院。
她現在額頭上血糊糊的一片,得趕緊去處理一下。
祁霖卻說:“沒事, 我自己回去洗洗包紮一下就好了。”她把手裏的折疊棍交給李嵩松, “拿回去吧,沒準你什麽時候能用上。”
李嵩松:“……”姐, 我特麽只是一個“動手能力”渣渣五的阿宅啊!是什麽給你的錯覺?覺得我會像你這麽頭鐵,和人去打架啊?!
“沒事什麽啊!你頭上都是血!還是去醫院吧!”
“真沒事。”祁霖躲開李嵩松拉扯她的手,“我家還有點事, 得回去。”
“你怎麽還這麽倔啊?”搞得李嵩松壓根沒轍, 只能跟着祁霖往他們家走, 照應着她一些, 路上還試圖說服她去醫院。
“你別吵……”祁霖不大喜歡說話, 也不喜歡太呱噪的環境。現在李嵩松留在她身邊也幫不上什麽忙,雖然如此,但是總不能拂了人家一片好心。
兩人從外面回來, 走到門口,祁霖說:“好了,你快回網吧去吧。”
正說着, 迎面過來一輛出租, 停在楚霁家門口。
楚霁在車裏, 剛剛車燈晃到門口,照在祁霖和李嵩松身上的時候, 他就看到祁霖臉上不對勁, 天色太黑, 也看不真切。等車一停,還沒穩住,他就急忙從車上跳下來,這才看清,祁霖臉上都是血。
“怎麽了?”楚霁的心慌得厲害,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祁霖怎麽就搞成了這樣,“怎麽流了這麽多血啊……”
他也顧不得李嵩松這個外人在場,高冷人設崩得一塌糊塗,抱着祁霖的腦袋焦急到眼泛淚花,聲音也扭曲哽咽。
“沒事。”祁霖還是那一句話,毫不在意,雲淡風輕,好像天塌下來她自己一個人也能抗住的樣子。“戒指我找回來了,給你。”祁霖撥開楚霁的手,然後把箍在自己中指上的那枚鑽戒拿下來,遞到楚霁面前。
看到楚霁也回來了,對方這麽緊張祁霖,李嵩松才真正松了一口氣,說:“祁姐剛剛找到偷她戒指的那個人,跑去跟人打架,把戒指拿回來了。姐夫你勸勸她,趕快讓她去醫院啊!”
聽到李嵩松的話,楚霁一下愣住了,他低頭,看到了祁霖手上那枚沾着髒污和血污的戒指。
她就是為這枚戒指搞成這樣的,現在拿回了戒指,卻要把這枚戒指還給他。
楚霁不喜歡這樣,不喜歡——他們之間纖若游絲的那一點點的聯系,都斷掉消失。
說他自私也好,趁人之危也好,怎樣都好,他像是一只游蠅陷入了蛛網,現在已經根本沒有辦法離開祁霖了。
祁霖蹙了蹙眉,覺得李嵩松多嘴跟楚霁說這個幹嘛,而且亂認什麽親,便對李嵩松道:“我有事和楚霁說,你先回去吧。”
李嵩松走了,祁霖手裏的戒指,楚霁還沒有接下。
他打開了門:“回家再說吧。”說完便率先走了進去。
祁霖看着他似乎都有些微微顫動的背影,沉默片刻,也跟着進去,關上房門。
她進去的時候,楚霁已經把藥箱抱了出來,熟練飛快地揪了幾團棉花,倒出醫用酒精清了手,正拆出一條紗布來。
他低着頭,半蹲跪在放着藥箱的茶幾前,一邊配着藥水,一邊低聲說:“有什麽一會兒再說,先把你傷口處理了。過來。”
祁霖走過去,把戒指放在藥箱旁邊,低聲說:“我自己來吧……”
本來強忍着的楚霁,突然站起來,惡狠狠瞪着祁霖,又發了火,對她吼道:“你自己能看到傷到哪兒了嗎?!”
祁霖擡頭看了他一眼。
燈光下,楚霁能把祁霖頭上的傷口看得一清二楚——被鋒利的碎瓷片,劃出很長的一道口子,還能看到半指深的傷口邊緣割破的血肉。
光是看着就疼死了啊!祁霖她,怎麽就像是沒知覺的呢?她也許,是确實不會疼的吧?
吼完祁霖,爆發完了,楚霁又紅着眼,哀求一樣,軟着的口吻,對祁霖說:“我來吧。”
再次見識楚霁這種“翻臉比翻書快”的技能,祁霖已經能鎮定自若,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地接受了。她現在好像有點明白,楚霁為什麽會對她這樣。
被按坐在沙發上,楚霁慢慢撥開祁霖額頭上發絲,先輕輕給她擦掉傷口周圍的血污。
祁霖垂着眼睛,盯着面前楚霁白襯衣上第四顆紐扣,默默咬着牙,一聲不吭。
從上方楚霁這個角度,可以看到祁霖又長又密的漆黑眼睫。無聲地,卻又在楚霁心上,簌簌抖動,惹得他心裏一陣一陣地難受。
她哪裏是不會疼啊,她是根本就,不會喊疼。
幫祁霖清理完傷口,上了藥纏上紗布,楚霁才輕輕舒出一口氣。
屋內已經寂靜了很久,祁霖突然感覺有些不自在起來。而楚霁起身浸了熱毛巾,拿過來替她擦幹淨臉的時候,這種不自在的感覺達到了頂點。
她伸手去抓擦着自己臉的熱毛巾。
楚霁低喝一句:“別動!”只自顧自,細致地幫祁霖擦着臉。
“楚霁,那個戒指,不是水鑽的吧?”
“嗯,不是。”他很痛快就承認了。
“你拿回去吧,挺值錢的,我再弄丢了就賠不起你了……”剛剛聽那個老板說,黑市收購價都要三萬,市價肯定更貴,這東西她卻一直當個玩具不在意,還給弄丢了,難怪他那麽生氣委屈。
楚霁擦着祁霖臉上血污的手一頓,随即反手撿起醫藥箱旁的那枚戒指,随手一扔,不知道丢在了房間裏的哪個角落,冷着臉說:“你不想要就扔了。”他是怕祁霖糟蹋他的這片心,自己先糟蹋了,再被祁霖糟蹋的時候,就沒那麽疼。
祁霖猛地睜大眼睛,想不明白他又發什麽神經。
“祁霖你是煞筆嗎?”扔完戒指的楚霁一邊給祁霖擦臉一邊罵她,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重。
“只是個戒指而已,別說值三百萬,就是值三千萬,丢了我都不在乎!你煞筆啊還因為它跟人打架!你要是出事了——”楚霁說到一半又猛地住了嘴,只能再罵祁霖一聲,“煞筆!”他跟祁霖待在一塊兒久了,居然也學會了說髒話。
祁霖:“……”不在乎你哭成那樣?還說再也不原諒我了?而且……
祁霖下意識又朝楚霁扔戒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麽一個鑽戒要三百萬的嗎?
知道楚霁的行為是氣頭上做出來的,反正無論他怎麽丢,東西總在家裏,還能找回來,所以楚霁就任性了一把。
今天祁霖理虧,就由着楚霁罵了她兩聲,等楚霁罵完了,祁霖突然說:“楚霁,你是不是喜歡我?”
一瞬間,楚霁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內轟隆作響,山河陷落,一敗塗地。
祁霖漆黑的眼珠看着他,像是扒開了他的血肉,揪出了那顆驚慌得想四處逃竄的羞恥之心。
從他這樣逃竄不及,兵荒馬亂的表情中,祁霖已經得到了她要的答案。
楚霁他,從一開始,就是打算假戲真做的。
這還真是個讓人意外的棘手答案。祁霖完全沒有準備,她想過楚霁一定會千方百計,冷嘲熱諷地否認,甚至說她懶蛤蟆想吃天鵝肉這種話,她都覺得是有可能的。
唯獨沒想過,楚霁居然會是這種反應——連否認的底氣都沒有。
兩個人相對無言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讨人喜歡的地方。”已經差不多把煙戒掉的祁霖,突然又開始對煙有種強烈的渴望。
匆匆回顧了一下這段時間和楚霁在一起的日子,她覺得自己果然是個遲鈍的煞筆。
這樣對楚霁,真的很不公平。
“那十七萬,還有我爸每個月的護工費,我回頭還給你吧。真的……很謝謝你。”頭一回,祁霖能這麽心平氣和又充滿感激地跟楚霁說這種話,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楚霁的臉慢慢變得蒼白。
祁霖不忍心去看他的眼睛,她撇開頭:“……對不住。找個時間去民政局把離婚手續辦了吧。”她給不了楚霁什麽承諾,就不應該再吊着他,讓他有什麽想望。
“我不想聽這個。”楚霁嘴唇發白,“你是不是連騙我都不屑了?”
祁霖沒法過了自己心裏那條做人的底線,去騙他。當然她可以說,謝謝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然後皆大歡喜,假戲真做成了楚霁的妻子,有錢有房有車有地位,再不用因為吃不上飯狼吞虎咽,再不用因為沒錢一件衣服穿幾年……
楚霁根本不知道,他本人的附帶價值,對祁霖來講,是多難以抵抗的誘惑。
可是……就算被社會摧殘了這麽多年,這個社會啊,還是沒教會祁霖要為五鬥米彎腰。
“如果我心裏還沒喜歡的人,倒是可以渾渾噩噩和你過一輩子。”祁霖說,“楚霁,我不想騙你,也不想讓你痛苦,因為我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了一個女孩,我……可能不喜歡男人。”
楚霁:“……”晴天霹靂,五雷轟頂,大抵就是如此了!還有什麽,是比暗戀了十多年的妹子被另一個妹子掰彎,更讓人感到絕望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