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聞弦歌。”主樓教室裏, 又到了每周二上午第一節 ,楚霁帶的發育生物學。按着慣例, 每節課前,施雅意都會替楚霁點一次學生的名。花名冊已經翻點過大半, 很快點到動醫三班,聞弦歌的名字。
沒有得到立刻的回答, 施雅意疑惑地擡起眼, 在滿堂的大教室裏搜尋了一下聞弦歌的身影,她還以為今天聞弦歌沒有來上課。
方浩轉頭, 看了身旁盯着講臺上的施雅意走神的聞弦歌一眼, 推了他一下。
“唉?怎麽了?”
方浩低聲說:“應個到啊!剛剛學姐點到你了……”霧草這娃兒腦子裏想啥呢?
“啊, 哦!到!”聞弦歌這才反應過來,急忙大聲回應, 聲音特別響亮, 都引得一些同學發笑了。
施雅意順着聲源望了一眼,看到聞弦歌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也忍不住彎了彎唇, 複又重新低下頭, 點起剩下的名字來。
很快, 她替楚霁點完了名字,又退回多媒體操作臺後面, 去擺弄自己的電腦。新一階段的實驗資料有很多, 都需要整理一下。
楚霁講課的時候, 聞弦歌總忍不住把視線移到多媒體操作臺後面, 去看施雅意。
她的身體大部分都被多媒體臺遮擋着,只能看見短發的頭頂,還有那雙狹長漂亮又專注的眼睛,認真地盯着自己的電腦,完全無暇顧及其他事情。
楚霁在講臺上宣布他們發育生物學的期末考時間,這已經是本學期最後一節發育生物學了。馬伏枥小聲問方浩:“要考試了,楚老師都不劃重點的麽?”
方浩搖搖頭,也是一臉懵逼:“應該要劃一個考試範圍的吧,要不然那麽多章,哪能複習得過來啊……”
兩人正在下面小聲bb着,就有關心這個問題的大膽同學舉手提問了:“老師能不能給我們劃劃重點啊?”看得出來,問楚霁的同學也特別緊張,有點怕楚霁冷臉,畢竟楚霁的課堂上,學風一直非常冷肅,楚老師也并不太和藹可親,所以這個同學是抱着會被冷眼相對,視死如歸的心态來問的——比起楚霁的冷眼,挂科後果更嚴重好嗎?
難得的,今天的楚霁好像心情非常好,沒有冷臉,而是說:“沒有重點,我講的,都在考試範圍內。”雖然,說了也跟沒說一樣。
瞬間,底下哀嚎一片。
韋安明抱頭,一臉絕望:“我的天啊!我藥丸!”他不準備考研,而且這學期因為交了女朋友,大多數時間都去跟女朋友浪了,沒怎麽好好學,楚霁的講課方式又太一本正經了,他不大聽得進去,所以也沒怎麽好好聽楚霁講課。
現在楚霁說他講的,可能都會考,這就讓韋安明相當難受了。
方浩他們表示了同情,只能說一句,兄弟,挺住。以此來安慰絕望的韋安明。
聞弦歌這學期跟着施雅意,發育生物學的課堂筆記都做得特別全,便在行動上支援了韋安明一波:“我這裏有筆記,安明你要嗎?”
“親人吶!”韋安明感動地把聞弦歌的筆記拿過去,方浩和馬伏枥兩個湊上去觀摩。
一會兒,聞弦歌聽到他們問:“唉?小歌兒,你本子上的筆跡怎麽還不一樣呢?”
“啊,那個啊,有一些是學姐看我記漏了,幫我補充的。”
方浩羨慕,無心地說道:“啊喲,有學姐疼就是不一樣啊!”
“唉,你別亂說啊……”聞弦歌下意識去否認,學姐疼他什麽的……才沒有……這種事的吧。聞弦歌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燙。
方浩:“???”我也啥都沒說啊,我就是羨慕,也想有施雅意這樣的學姐啊,你自己想到什麽了啊?
韋安明露出了看破不說破的笑容,他拿着聞弦歌的筆記本揚了揚:“回頭我複印好了還你啊。你們倆要一份嗎?”
“唉唉,也給我複印一份,我筆記做得不太好。”方浩說,又發現新大陸一樣,“學姐的字寫得好好看啊!看小歌兒的,我原來還覺得他字也不醜啊,現在一對比,噫,貨比貨得扔!”
過分了啊兄弟!聞弦歌怨念地看了方浩一眼:“我又不像學姐,從小就練毛筆字……嫌醜不給你看了!”
“施學姐這麽厲害的嗎?”方浩又翻着聞弦歌的筆記,找施雅意的字跡看。施雅意的字相當有風骨,透着淩厲灑脫,方浩怪喜歡的,他小時候也寫過一段時間毛筆字,不過太難了,沒多久就放棄了,所以格外羨慕能堅持下來,還寫得這麽好的人。
馬伏枥接話說:“我聽在學院辦公室的朋友說,施學姐好像是我們院學費全免的研究生,還拿了國家獎學金啊,也是我們學院研究生裏唯一的一個拿一等獎學金的……”
“卧槽!學霸啊!”方浩和韋安明驚呼。
“我還聽他們說,好像院長那邊和施學姐交涉過,說研二或者研三的時候送她出國去做交換生什麽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本來聽方浩他們膜拜那麽厲害的學姐,聞弦歌特別高興,但是馬伏枥突然說,學姐可能會出國,聞弦歌就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了。
他忍不住去看還在盯着自己電腦的施雅意。今天聞弦歌的位置不在大後方了,而是在教室的很中間,距離多媒體操作臺也很近,他能清楚地看見施雅意的表情。此時她的眉頭正輕輕蹙着,好像碰到了什麽難解的問題。
施雅意從來沒跟聞弦歌說過,她會出國。
“出國挺好的啊!我們國內生物學确實不太好發展啊……”方浩感嘆。
聞弦歌低下頭,是啊,出國挺好的,學姐學的又是高精尖的基因重組方向,好像确實是國外會有更好的發展……
可是一想到學姐會走,聞弦歌心裏就堵堵的。她走了還會不會回來啊?要是以後定居在國外呢?國家就流失了像學姐這麽棒的人才啊!這是多大的損失啊!所以,能不讓她走嗎?
聞弦歌又走了一會兒神的工夫,楚霁已經結束了最後一堂課,做完了結語,去安排施雅意把他的東西拿回他辦公室,他得先去警局一趟。
“唉?別發愣了,走啦!”方浩看聞弦歌還發呆,順着他視線看了一眼,正看到施雅意收拾多媒體操作臺上的東西。
“你在等施學姐一起啊?那我們就先走了。”方浩誤會了聞弦歌,自以為很善解人意地和馬伏枥、韋安明先走了。
聞弦歌:“……”喂,你們這群家夥,太自覺了吧!
此刻教室裏都走得不剩幾個人,聞弦歌才開始收拾東西。弄好之後,他正準備離開教室,一擡頭,發現施雅意就在教室門口,看樣子,是在等他。
只能硬着頭皮上去打招呼:“學姐還沒走啊?”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态,想見學姐,又想躲她,真奇怪啊。
施雅意說:“我在等你。”
“有……有什麽事嗎?”聞弦歌低下頭,避開了施雅意的目光。
“你們這一周就進入考試周了吧?”
“哦,是呀。”其實他們動科院的考試周在全校學院裏,還算比較晚的了,大多數學院從考研完了之後,根本沒有過渡時間,就直接進入考試周了。
“現在要去圖書館嗎?”
“嗯。”聞弦歌點點頭。
那一頭施雅意直接笑出來了,她笑着說:“你現在去圖書館,肯定都沒有座位了。現在全校都在考試周,圖書館的座位,比考研之前的時候都缺。”
聞弦歌:“!!!”他怎麽就沒想到呢?
看他這個意外的表情,施雅意就知道他肯定沒考慮到。
“跟我去實驗室吧,準備室可以給你上自習。”
“好,謝謝學姐。”聞弦歌乖乖跟在施雅意身後,突然想起方浩剛剛在課上說的那句話——有學姐疼就是不一樣啊!
他……都要被學姐給寵壞了啊!
“學姐……”聞弦歌張了張嘴,有點忍不住想問施雅意一些什麽。
施雅意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嗯?怎麽了?”
“……沒,沒什麽。”果然還是問不出口。
你對別人,是不是也這麽好呀?
這種問題,問出來就覺得自己又小氣,還又奇怪吧!
可就是很在意啊!
“學姐……最近有聯系前女友嗎?”這個問題,也好奇怪啊,聞弦歌問完之後,恨不得揪了自己這條控制不住的舌頭。他就是忍不住打聽施雅意有沒有和小甜豆聯系。
“啊……我們沒有再聯系了,她把我拉黑了。”
聞弦歌:“……”嘴角想瘋狂上揚是怎麽回事?他他他才不是因為學姐被前女友拉黑開心呢!他怎麽會這麽壞啊?!
“唉,學姐不要傷心難過啦……”聞弦歌自己都覺得這句安慰太敷衍太不真誠了。
施雅意:“……嗯。”她哪裏看起來難過傷心了?被拉黑都過了兩個月了,她總不能天天沉浸在悲傷之中吧?
兩人正走在羊腸小道上,冬天的早晨,還是蠻冷的,聞弦歌瞄了施雅意提着筆記本電腦包的那只手一眼,大概是凍的,白中都有些泛青,她連手套都沒帶。
聞弦歌把自己的毛手套脫出來,從脖子上拉下挂繩,給施雅意挂到脖子上:“喏,學姐套上,你感冒不是剛好沒多久嘛!”
他順手接過施雅意手裏的電腦包,催促道:“套上套上,我手裏不拿東西,用不上,給你套吧。”
毛手套裏還有聞弦歌的手溫,套上之後暖暖的。
聞弦歌又說:“學姐都沒戴一個耳套,這麽耐凍的嗎?這幾天我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要凍掉了……”
施雅意看了看他兩邊耳朵上那一對白絨絨的毛耳套,賊萌。
正給施雅意套着手套,聞弦歌聽到身後有人叫他:“弦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