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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算計

仙姑纏上青年的腰肢,蠱惑一般:“你孤身來此地涉險,她知道嗎?”

纖纖素手悄無聲息地摸上了長劍

青年猛地回神,提劍刺向仙姑,此時那雙纏繞的手臂突然用力,青年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下,同時手中長劍脫力飛出,“叮”地落到了梨花樹下。

梨花樹上的夏随錦看到這一幕,心裏很不是滋味兒。

這時候,仙姑已爬到青年的身上,嬌俏一笑,纖指拉開衣衫,素白的衣裙滑落,露出霜白如凝脂的無瑕肌膚,巧笑道:

“公子,你會武功是麽?真巧,我就愛身手不凡的英雄俠士,因為他們的內功很美味。”

話音未落,已親上青年的嘴唇。

青年撇開臉,推拒道:“我不用讨那人的歡心,因為他看到我,心裏就是歡喜的,就像我看見他也是歡喜的一樣。你是個殺人魔,雙手沾滿鮮血,古有雲:多行不義必自斃,我勸你回頭是岸,不要再堕落下去。”

仙姑在青年的頸前停住,蕩漾的青絲拂過他的臉頰,暗香銷魂。

“卿本佳人,奈何為賊?……你說你喜歡溫文爾雅的男子,你何不改邪歸正,離開這沈家堡,去繁華世間尋找你的歸宿?去他的讨歡心,為他寬衣解帶,共度良宵。”

仙姑擡起頭,盈盈淚眸光含笑,道:“公子,你很好,那位姑娘何其有幸能得到你的垂憐?只是,一切都遲了,我早已萬劫不複,我若死了,只願能化為孤魂野鬼受盡折磨,來償還這一生罪孽。”

一滴淚砸到了青年的臉上

青年一時癡了,就在這時,夏随錦甩出飛針化作銀星飛雪,盡數襲向仙姑。他跳下梨花樹,恨鐵不成鋼地大叫:

“別愣住了!抓住仙姑——”

青年惶惶回神,道一聲:“得罪。”

随即抓住仙姑的手腕,手起掌落劈向她的後頸。

仙姑神色大變,銀星飛雪襲來,伸出五指彎成鈎狀,指尖瞬間變為焦黑色,朝青年的臉抓上去。

夏随錦心肝兒顫了一顫,忙道:“虞芳小心——”

虞芳松開手腕,內功吸回荷華劍,抵禦在身前。劍鋒與指鈎相擊,如斧頭砍向焦木,仙姑的手指破碎如灰。

夏随錦以為擒住仙姑要費些工夫,不曾想虞芳深藏不露,一劍封住仙姑的招式,再一掌,仙姑便摔到地上,口吐鮮血,霜白的面容因這一抹血色變得豔煞瑰麗,如杜鵑啼血,哀怨凄絕。

仙姑搖搖晃晃地爬起來,想逃走,這時夏随錦取出一條細長的玄鐵鎖鏈,游蛇一般纏上她柔軟的腰肢,像拉一只無力的小羊羔,将她拖拽到腳下。

仙姑捂住胸口,唇邊溢出血痕,孱弱地喚了一聲:

“……姐夫”

夏随錦唇角微彎,似笑非笑,道:“你喊誰‘姐夫’?”

仙姑似是啜泣,柔柔低語:“我是白露,沈家堡的二小姐。那夜,我躲在井底茍活了下來。”

“不對!你在撒謊,你是作惡多端的仙姑,想要活命,才謊稱自己是二小姐沈白露。”

“……不,我沒有撒謊,姐夫,我真的是白露……”

仙姑匍匐在夏随錦的腳下,拽住他的衣擺蝼蟻般卑微地祈求着。

夏随錦垂眸,似是沉思,緊接着仙姑一手鐵鈎鉗住夏随錦的小腿,将他整個人掀翻。

可憐夏随錦正在思索下一步怎麽布局,忽地天旋地轉,身子一輕,下一刻摔到了梨花樹上,砸到後腰,又掉落到地上,整個人都散了架,再也起不來。

但他不讓虞芳救他,只執着地喊:

“別——別讓她跑了——”

虞芳見狀,俊逸的面容如蒙上霜雪,冷到不寒而栗。他飛身如驚鴻影,一掌劈上逃跑的仙姑,只見仙姑噴出一口鮮血,踉跄了幾步,倒在地上徹底不省人事。

夏随錦這才放下心,扶住梨花樹顫巍巍地站起來,只覺得後腰疼痛難忍,再也撐不住,揮手示意虞芳:

“過來,扶我。”

……

忙活了大半夜,夏随錦又困又累,趴在床榻傷睡得香甜。

這回他做了一個好夢,夢裏他跟父皇爬樹摸鳥蛋,樹下胖嘟嘟的小五抱住樹幹,哀哀叫喚:

“二哥、父皇,我也玩上去!帶我麽,我也要掏鳥蛋。”

他是七歲的模樣,朝樹下做鬼臉:“我不!——你太小了,等你大點兒,我再帶你玩兒。你看小七多乖,就你一直吵鬧。”

他太得意了,結果腳底打滑,一個倒栽蔥摔了下去。

不過,一點兒都不疼。

因為他躺在母妃的懷裏,母妃捂嘴對他笑,說:“誰叫你皮,下次還敢不敢啦?”

揉在腰上的力道輕柔有力,很舒服,他一點兒都不覺得疼。

他趴在母妃的懷裏,嗅着淡淡冷冽的香氣,很滿足很滿足。

“呀,你怎跑我懷裏了?”

夏随錦睡醒之後,看到懷裏抱着虞芳,心頭熱騰騰一跳,然後神采蕩漾,用手指捏住他的臉,只覺得又滑又嫩,不大一會兒就鬧醒了虞芳。

虞芳垂下眼眸,似是不開心,說:“你抱住我喊‘母妃’。”

夏随錦笑道:“你真是個寶,我是誇你呢。別繃着臉了,走,咱們去逗一逗那個仙姑。”

虞芳微愣,問:“怎麽‘逗’?你明知道她是沈白露,還這樣待她,你想做什麽?”

“不做什麽,懲奸除惡而已。”

“那九龍令呢?”

夏随錦摸了摸虞芳擰緊的眉頭,道:“我自有打算。你別皺眉,我看着難受,還有這身黑衣服你穿上挺好看的,面具也別戴了。”

後退幾步,看青年高挑挺拔的身姿在黑衣襯托下如青翠玉竹,面容姣好,清透澄澈的雙目疑惑地望過來時,又顯出幾分稚嫩。他笑得很滿意,道:

“你這樣挺好,暫時先這個打扮罷。等到了薛家堡再換回你的白衣。”

虞芳道:“從頭到腳全黑,像黑炭頭。”

“瞎扯!哪有你這麽俊的黑炭頭。”

夏随錦推開門,和煦的東風吹拂進來,豔陽春光裏一女子蜷縮在桂樹蔭下。他那張端秀明媚的面孔露齒一笑,笑着輕佻,有幾分顯而易見的不懷好意,道:

“仙姑,睡得好麽?”

她的手腳鎖有冰冷細長的鐵鏈,鐵鏈另一端系在桂樹上。夏随錦靠近,謹慎地停在樹蔭外,不确定地問:“你是不是怕光?”

仙姑從膝間擡起頭,逆光看向夏随錦,盈眸立即灼燙一般疼痛。她忙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夏随錦逼迫:“你肌膚陰寒,內功的路子很雜,分明是練了邪門功夫,我看你手腳焦黑,難道是走火入魔了?”

撿起一條鎖鏈,像拉一只不聽話的牲畜往樹蔭外扯。他覺得很好玩兒,看着仙姑滿是淚痕的嬌嫩楚楚的臉,說:

“你的內功都是吸來的吧,可是,我很奇怪,你吸了那麽多高手的內功,怎麽還這麽弱?”

這條鐵鏈鎖在仙姑的脖子上,雙手突然發力,仙姑立即手腳并用往外爬了幾步,然後虛弱地癱倒,潔白的手臂暴露在日光下。

“——啊啊好疼……饒過我……求你,饒了我吧……”

仙姑立即滾進樹蔭,那條手臂冒出發黑的熱煙,像是灼傷了一般迅速發紅,留下一大片燒傷的瘢痕。她捂住手臂拼命地要藏進樹蔭下,可脖子上的鐵鏈越收越緊,幾次掙紮之後,她癱軟在地上,四肢再也沒有力氣,被勒着脖子往外拖拽,即便如此,她盈滿淚水的雙眼仍看着夏随錦,求饒:

“……姐夫放了我,我是白露,我沒有撒謊……”

夏随錦卻道:“你這個樣子真像一條狗,不如我把你栓起來,拖到大街上走一圈,将你的惡行昭告天下,讓那些死屍的親友唾罵你、羞辱你,你覺得怎麽樣?”

仙姑哽咽着,說:“我看錯你了,你是個小人。”

夏随錦搖頭:“你這是罪有應得。你求我放過你,可那些曝屍荒野的俠士,你怎麽不放過他們?你裝出這副柔軟無辜的模樣,再哭一哭,好像我就成了欺負你的惡人,你說可笑不可笑?”

這時候,日頭正盛,夏随錦扔掉鐵鏈,揪住仙姑的頭發将其拖拽出樹蔭,臉、脖子、手全暴露在日曬中。仙姑滿地打滾,恨不得将臉縮進胸口。

白皙無瑕的肌膚立即燒出了熱泡,她痛苦地叫喚,衣裙遮掩不住纖長光潔的雙腿,跟着潰爛溢水。

夏随錦拍了拍手,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你作惡多端,今日自食惡果,怪不得我。我當了回懲奸除惡的大俠,這心裏頭實在開心,要不你再多求求我,看我會不會心軟賞你個痛快?”

仙姑的雙手雙腳已燙出融化的白肉,面目潰爛,手指可見白骨。她嘴裏喊着:

“——殺了我!你殺了我!”

那兩片香嫩的紅唇已長滿血泡,每次嘴唇翻動發出一個字,血泡就會破裂,流出稀爛的血水。

夏随錦饒有興致地蹲下,拽住仙姑的衣裙,只聽得“呲啦”一聲,衣裙盡開。

突然身後一聲怒喝,道:

“——你做什麽?!”

憤怒聲中帶有隐忍難發的嘶啞,他一時竟沒有聽出是虞芳,回頭道:

“你吓我一跳。我還能做什麽,無非就是替那些枉死的冤魂出口惡氣,這你也要管?”

話音未落,虞芳已解下外袍,繞過夏随錦,将袍子覆住仙姑的身子。

夏随錦啞然,愣了好半晌,神色古怪地問:

“你抱她去哪兒?”

虞芳不理

夏随錦嘆氣:“你是鬼迷心竅了麽,還是說,你喜歡這類嬌弱的女子?”

虞芳伸手,道:“鑰匙。”

這鎖鏈是玄鐵鍛造,極是結實。

夏随錦道:“不給。鑰匙就在我這小袋裏,有種你劈暈我。”

虞芳冷冷地勾起唇角,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冷哼,然後雙手一扯,鐵鏈應聲而斷。

夏随錦:“……”

仙姑仍在迷迷糊糊地哀叫:“……殺了我……你殺了我吧……”

虞芳動作輕柔地抱起她,轉身進了屋裏。

豔陽春光下,夏随錦突然覺得頭暈,興許是曬得久了。他扶樹坐在桂樹下,眼前仍是眩暈的,那半截斷開的鎖鏈擱在近前,讓他心底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慌。

緊接着,他緩緩笑了,笑臉看上去像哭臉,道:

“你個傻子,算計不過我,早晚會吃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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