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春宵
夏随錦以為虞芳是說說而已,剛濕淋淋地走出浴桶,聽見叩門聲,他打開門,就看見虞芳站在門口臉皮泛紅地笑。
花香盈袖、月色撩人,确實是談情說愛的好時候。
夏随錦不覺生出微醺的醉意,請虞芳進門,問:“你來投懷送抱?”
虞芳反問:“可以麽?”
“可以呀!當然可以,我正覺得無聊,你舍身來陪我,花前月下正好行一些快活事。”
他拉住虞芳,甩開靴子,二人一同倒在了床上。
“你說,會不會有一天你像沈玲珑忘記薛香藥一樣,忘了我?”
雙手勾住虞芳的脖子,依偎在一起的姿勢親密無間。
虞芳道:“我修習的功法很純正,不會走火入魔。”
“唉你這呆子,要真有那麽一天,你怎麽辦?”
虞芳擰着眉頭,懵懵懂懂無知。過了好一會兒,夏随錦覺得雙腿發麻,要推開身上的虞芳,可是推不動。他道:
“你起來。”
卻見虞芳緩緩搖了搖頭,瞪大了澄澈清透的眸子,期期艾艾地道:“你,你能找我麽?”
夏随錦卻玩味地笑了笑,說:“如果我不找呢?你想啊,你忘了我,即便我找到你,說‘芳郎,我是你的相公’,你會信?恐怕你只會覺得我是不正經的花花公子調戲你的,說不定惱了,還會拔出荷華劍刺我幾下。”
說時遲那時快,虞芳忽地拔出背上的荷華劍,他心尖兒一顫,忙道:
“你怎麽就惱了?有什麽話好好兒說,放下劍,別誤傷了我。”
虞芳卻将劍尖對準了自己,劍柄交給夏随錦。
夏随錦懵:“……?”
虞芳扒開衣襟,露出緊實精壯的胸膛,指着心口,說:“你在這兒刻上你的名字。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記憶,記不得你,你不找我也沒關系。我看到心口上的字,就會知道這是我放在心尖上疼愛的人,然後我就去找你。找到你,像這樣抱住你,喊你‘小蘇’。”
夏随錦被他深情專注的眼神看得臉頰發燙,手中荷華劍燙得灼手。
下一刻虞芳伸出兩條手臂放在他的肩膀上,極親密地摟着,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漾在鼻端,然後越來越馥郁香甜,手腳發軟皮膚滾燙,腦子飄飄然蕩漾雲間,像是不經意間中了無解的媚毒。
他經不住環住虞芳的脖子,問:
“你給我灌了什麽迷魂藥,讓我一看見你就想親你,抱你、舔|你,想更親密地對你。”
哪料下一刻,虞芳解開腰間繁複的玉扣。
他愣住,這是做什麽?
只見衣裳落下,只穿着潔白如雪的裏衣,瘦而精壯的胸膛露出來,還有一顆珠子挂在胸前,半顆紅豆相思沉沉。
夏随錦驚得蹬圓了眼,聽虞芳咬字無比清晰地說:
“我想你那樣對我。”
他愣愣地問:“哪樣兒?”
“親我、抱我、舔|我,更親密地對我。”
像是幹柴遇上了烈火,“轟”地将夏随錦燒得體無完膚。
偏偏虞芳還無所察覺,一副冰清玉潔光風霁月的清白面容,惹得他眼冒幽幽綠光,一個狼撲将虞芳壓在身下,說:“原以為你是朵清新脫俗的白蓮花,這麽一看,分明是妖嬈的曼陀羅華。”
說着,張嘴咬住虞芳的嘴唇。舌尖抵開兩片薄唇,氣息交纏着。
夏随錦一時情難自制,扯開虞芳束發的玉簪,如墨長發飄飄欲仙,眉目如畫、薄唇疏冷。
“小蘇……”
失神的工夫,虞芳反客為主,将他的手腕禁锢在頭頂,癡纏地吮他的脖子。
夏随錦再也忍不住,說:“手法這麽純熟,睡了多少個姑娘練出來的?”
胸前傳來異樣沙啞的克制聲:“就一次,出于好奇。”
“那你這算是無師自通?”
這回虞芳沒有答話,親昵地十指相扣,用臉頰貓兒似的蹭了蹭夏随錦的胸膛,道:
“我跟你回金闕,什麽時候走?”
夏随錦道:“等過了江夫人的五十大壽。也沒幾天了,你若不喜歡桃花塢,咱們拎一壺好酒去湖上泛舟,應景下點兒小雨就更好了,在船上你侬我侬,熬過這幾日就立馬走人。”
據江岸說,壽宴上秋斐會出現,無論如何他都得會一會那個人。
虞芳眉尖微蹙,問:“你為何非要等到壽宴那天,是必須見什麽人,還是做什麽事?”
“哈哈你變聰明了!”
夏随錦趕忙低頭親了親虞芳的嘴唇,不想他再問,話鋒一轉,說:“能不能打個商量?”
“說”
他斟酌着,臉上笑嘻嘻地看似玩世不恭,語氣卻很正經:“以後我做事,你要麽別插手,要麽就站在我這邊兒。當初在沈家堡說實話,要不是你蠻不講理,差點兒壞了我大事,我是舍不得傷你的一丁點兒的。”
虞芳面沉如水,道:“是你不對……”
“好啦好啦!你我處境不同,原就不是一條道兒上的。我做事有我的理兒,你正直清白,行事光明磊落,我很敬佩,可你壞我好事,害我鑄下大錯。”
夏随錦坐直,揉着腰,又道:“正直過了頭,就是迂腐。凡事要知變通,你想你在‘梨花鎮’,找不出剝皮人,就拿自個兒當誘餌,雖然吃了些虧,但還是殺了剝皮人為民除害,這就是變通。當時在沈家堡也是一樣,劉陵心夠狠,連親妹都殺,我當面索要九龍令,你覺得他會給?興許還會殺了你我滅口。所以我只能用你認為下三濫的手段威脅劉陵。”
虞芳望過來的目光仍有幾許迷茫。
他太幹淨純粹,眉間依稀有幾分不谙世事的少年天真,夏随錦的心忍不住抽疼了一下,攤開手掌握住他的手,道:
“說是打個商量,其實沒得商量。我瞞着你很多事,想等到你值得信任的那天都告訴你,可你要是繼續阻礙我做事,恐怕就沒那一天了。”
虞芳幾番糾結,垂着瑩光的眸子,終于悶聲“嗯”了一下。
夏随錦頓感心頭沒了大石,呼吸間神清氣爽,抱住虞芳的腰,大笑:
“芳郎,好芳郎!今晚你別走了,我得好好兒伺候你。”
這時候,虞芳眸中閃着生動的光,像是水中映着星河,繁繁點點盛了他一池清夢。
他一直都疑惑,世間佼佼者衆多,為何非“虞芳”不可?
此時此刻似是想明白了一點兒,身為天潢貴胄,他雖僥幸沒有卷進奪帝的暗流,可大暗宮的首領不同于将相朝臣,要抹殺功高震主的權臣、平衡武林勢力,隐藏在黑暗之中以算計、殺戮、挑撥離間和一切見不得光的手段維護寰朝獨尊的地位。
這樣的位子,難不成還要光明磊落,俯仰無愧于天地?
――簡直是可笑,所以夏随錦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好人,相反,他覺得自己着實壞進了骨子縫兒裏,若真有報應一說,那他肯定是頭一個活該天打雷劈的主兒。
見人三分笑的怪癖也是由此而來的,看似鮮活多動,喜歡行走在陽光底下,內心卻早已糜爛在黑暗中滋生的蛆蟲下。
如今遇上了這朵不染塵埃的白蓮花,怎教他不動心?
所以說,這世上萬物相生相克,縱然他看似天下無敵舉世無雙,可終會出現個能降住他的。
春宵缱绻,露華水濃。
一床亂被踢掉了床下
唇舌交纏間夏随錦輕蹙眉尖兒,盤在虞芳腰間的兩條長腿酸得幾乎要麻木。
唇間迷亂地呓語
他身子光裸,膚色不似虞芳的雪白無瑕,但緊致細膩光澤如玉,如裹了上等的絲綢。
“……小蘇……”
“再重些……”
夏随錦忍不住
雙手雙腳皆扒在虞芳身上,擺動柔韌有力的腰肢回應着,眉梢唇角皆是蔓延的妩媚春|意。
二人情難自控,直至東方破曉,才稍作停歇。
翌日,夏随錦扶着酸疼的腰,想:怪不得有“夜夜春宵”一說,這種事一旦得了趣處,着實會上瘾。
夏随錦因此品出了滋味兒,與虞芳搬到太白湖上的大船上,幾道好菜、一壺好酒做伴,賞天水風光。
這日,微雨天涼,夏随錦撐着傘坐在船頭,遙望桃花塢,飄渺朦胧,煙雨暗千家。
孤船飄在太白湖上,半晌,虞芳端着瓷盤出現,臉上有幾道煙灰。
夏随錦回神,登時笑得打跌,道:“你又進廚房了!做飯講究天賦,瞧你練了多少回了,蒸煮煎炸炒沒一樣兒能行,由此看來你悟性極差。”
瓷盤裏堆了幾塊軟趴趴的黑炭頭,昨晚那一盤燒茄子也是這個模樣,夏随錦猜:
“……烤茄子?”
虞芳木着臉,眼裏有一絲絲難言的委屈,說:“獅子頭。”
“喲,我可真看不出來。你也別指望我吃。”
他将瓷盤推開,摸出一根魚竿,認真且渴望地道:“我想吃烤魚,你釣幾條上來。”
虞芳青白臉上這才有了喜色
微雨過後,陰雲散去,一輪紅日挂在白雲端,日光灼灼耀眼。
夏随錦收傘,道:“船上呆膩了,咱們去湖邊玩兒。”
虞芳暗自抿了抿嘴唇,有幾分不舍的意味。
……
太白湖旁極是熱鬧,夏随錦如蒙大赦,鑽進人群很快不見了蹤影。
街邊的攤子上挂有各式各樣的銅鈴,銅鈴系有紅綢,風中叮鈴清脆、搖曳飄飄。夏随錦被勾得心癢癢,取下一只銅鈴,問攤主:
“這鈴铛幹什麽用的?”
攤主笑道:“這位公子是外鄉人罷。這銅鈴是保姻緣的,兩個是一對兒,綢子上一個寫您的名字,另一個寫娘子的,拴在一起挂在桃花塢裏的姻緣樹上,包管琴瑟和鳴白頭到老。公子真心想要,能算您便宜些。”
夏随錦想到古樹上叮叮當當的銅鈴,紅綢飄來飄去頗是心動。這時候虞芳跟上來,他将其中一個銅鈴丢過去,嘻嘻笑:
“快寫上你的名字,等會兒去桃花塢保姻緣。”
虞芳握着銅鈴,道:“這對兒鈴铛叫莫失莫忘。”
“為什麽是‘莫失莫忘’?”
夏随錦将那紅綢纏系在手腕上,同時解開腰間小袋,正要摳出一塊碎銀付錢,突然一陣驚風撲過來,胸前猛地一痛,竟是被一個少年撞上了。
換作平時沒什麽,但這幾日腰虛得厲害,這麽一撞立馬站不穩了。
夏随錦忙喊:“虞芳——”
下一刻,腰環上一條手臂,他整個人貼進了虞芳的懷裏。
夏随錦心有餘悸:“那孩子走路不看路麽?!”
可手一摸,登時跳起來,指着那個衣衫褴褛的少年大叫:
“小偷——還我錢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