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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僞裝

夏随錦抱着上好色的泥娃娃去沉水閣,見人已到齊了,沉妝趴在流霜的懷裏,正瞪着蕭慕白叽叽喳喳說些什麽。

虞芳矜持地坐在一旁,手捧一枝海棠花。

沉妝極開心地擡頭,見來人是夏随錦,又奄奄地道:“叔父不來了麽?……真是讨厭,七月初一是昙哥哥的生日,這天叔父不會見人的。每年都是這樣,我捏了泥人兒,很想讓叔父看。”

說完悶悶地垂下腦袋,再不吭聲了。

“要不……明兒個再比?”

“好,好罷。”

夏随錦故作遺憾地點頭,然後拉起虞芳,道:

“走!我帶你見個人。”

宴熙近日十分清閑,蕩在秋千上,折扇掩唇小小聲道:

“這位便是你相中的虞公子?”

他一身月白長衫,鳳眼狹長,擡眸看人時雖是笑着的,但目光有點兒剝皮剔骨的銳利,面皮白淨細嫩,寬肩細腰,舉手投足間盡顯高貴大氣。

虞芳不确定道:“這是你的……?”

夏随錦剛張開嘴,宴熙已幽幽開口:

“表兄宴熙。”

夏随錦:“……?!!”

虞姬乖乖喊:“表兄。”

宴熙頓時喜笑顏開,有種歷盡千帆、飽經滄桑之後,重返意氣風發少年時的感覺。

這時候,銀具覆面的夏延輝端着葡萄走來。那葡萄紅潤飽滿,還挂着細密的水珠,在新月琉璃盤的點綴下看着很饞人。

夏随錦忍不住咽了口水,越發恭敬有禮,喊了一聲:“皇叔。”

夏延輝捏了一顆葡萄送到宴熙的嘴邊,宴熙忙偏開臉,道:

“輝,我自己來。”

緊接着,夏延輝忽地冷笑,雙眼銀輝清冷若皎月,道:“你喊我什麽?”

夏随錦捂臉,不忍直視。

虞芳臉上隐有笑意

宴熙卻是懵懂無知的,說:“喊你‘輝’,有什麽不對麽?”

夏延輝卻道:“你說你是夏随錦的表兄。夏随錦喊我‘皇叔’,你這個表兄該喊什麽?”

話音剛落,宴熙已臉如黑鍋。

“……”

傍晚,夏随錦鬼鬼祟祟地找到流霜,問她:

“莫愁姑娘的傷治得怎麽樣了?”

“好得七七八八了。怎麽,你很關心她?”

“唔……不要亂說,芳郎聽見要不開心了。我問你呀,有沒有一種藥吃了,骨頭會變得很軟很軟?”

流霜依然書生打扮的文雅模樣,聞言,從書櫃取下一本醫書。

夏随錦問:“上面有寫?”

“沒。我突然想到莫愁手腳并非受損,毒已解,可她仍是無法行走,會不會是餘毒未清?”

“呵!你對她還真上心。那種藥有沒有?”

“什麽藥?”

“我剛說了,讓骨頭變很軟的藥。”

流霜卻像聽見了笑話一般,說:“藥是治病救人用的,而你說的這藥是害人的。骨頭是硬物,一旦變軟會無法支撐身體,就像,就像……”

她忽地停住,眼神變得難以置信起來。

“就像莫愁那樣,對吧。”

流霜微張着嘴唇,幾乎發不出聲音。

“沉妝身懷異能,武林中暗地裏使盡手段想得到她的人比比皆是。武林大會魚龍混雜,肯定有圖謀不軌的混在當中,莫愁底細不明,咱得多留個心眼兒。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敵在暗我在明,誰是好的誰是壞的我說不準,不過走得近的這幾個得防着點兒。”

許久,流霜才艱難地道:“我知道了,那慕白,他怎麽辦……”

“沒辦法,只能靠你多盯着點兒了。還有那藥……毒,你找出來,我總覺得那不是什麽好東西。”

“……好,我知道了。”

流霜手捧着醫書,目光不知落在了何處,看上去有點兒呆滞。夏随錦裝作很懂的樣子,出主意:

“你別穿這披麻戴孝似的素衣服,換身漂亮的,去把蕭慕白勾引回來。”

哪料她聽了臉色霎時冷下去,連看夏随錦的眼神都變得冰冷。

吓得夏随錦忙捂嘴嘴巴:“是我多嘴,我走了。”

一溜煙兒跑沒影了

流霜心性高傲,不屑做這等事,可他始終覺得她要是軟一軟,多作些女兒家姿态,偶爾像沉妝那樣撒嬌,蕭慕白也不至于只拿她當“賢弟”。

回到清心樓,虞芳正盤腿坐在榻上,捏了個指訣修習內功心法。

“芳郎,人家要抱抱!”

一個急撲,虞芳“刷”地睜開眼睛,扶住床頭輕身一躍跳到了衣櫃後。可夏随錦也不是吃素的,腳下急轉,眼見就要撲到了衣櫃後的虞芳身上,然而,出師不利,絆到凳子。

“啊啊啊——”

一聲巨響,身體直撅撅拍地,撞到了鼻子,霎時鼻血橫流。

虞芳顫音道:“我,不怪我,怨你……”

夏随錦自認倒黴,坐地上擦鼻血,說:“都心意相通了,你怎麽還這麽害羞?!”

虞芳微微嘟起嘴唇

“怎麽,我說的不對?美人投懷送抱,你還能坐懷不亂,要不要我誇你呀!嘶好疼,摔破相了怎麽辦?”

虞芳抿着嘴唇,一聲不吭地抱起他,放在床榻上。

夏随錦沉着臉,說:“還有呢?”

于是,虞芳羞紅着臉,磨磨蹭蹭地湊到夏随錦的嘴邊親了親。

“嗯,孺子可教也。”

七月初一夜,千府山莊與昨夜并無不同。

夏随錦窩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是夏延輝面上那張冰冷森然的面具,還有那雙審視他時犀利如刀似要将他看穿的眼睛。他只告訴皇叔說“九龍令”找到了,至于有匪島、秋斐之事沒敢說,即便這樣,他還是感覺瞞不住。

他怕皇叔,從很小的時候就怕極了。這種“怕”像是與生俱來,毫無道理可言。在父皇面前,他尚能說笑打鬧,可一看到皇叔,他便不自覺地俯首帖耳極其乖順,大氣不敢喘一下。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身後的虞芳忽地動了動,然後一條胳膊纏上了他的腰。

夏随錦大喜,這是開竅了,要“求歡”?然而月色朦胧中,那清冷的音調中卻帶着擔憂的詢問:

“為何睡不着?”

毫無旖旎豔色可言

夏随錦悶悶地答:“因為你豬啊。”

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他說:

“……為何罵我?”

“……”

夏随錦翻了個身,與虞芳面對面躺着。他看到虞芳眼中泛着清亮的光,瑩瑩光點燦若銀星,同時他表情很嚴肅正經,執着地問:“為何罵我笨?”

夏随錦反問:“現在,我讓你操|我,你敢麽?”

虞芳似是吓住,好一會兒才怯怯地說:“我怕……”

夏随錦哭笑不得,實在不明白他怕什麽。此時夜已深,他安撫地拍了拍虞芳的後背,道:

“睡——”

一字剛說出口,下一刻天搖地動。

“怎,怎麽回事?”

整個清心樓搖搖欲墜,呈崩塌之勢。突然這時窗外竄起幾條游動的火舌,是火把連在了一起。

他二人跳下清心樓,聽到嘈雜聲中似是呼喊:

“——禁河機關啓動了——”

“有刺客!!——保護小姐!!!”

……

竟是沉水閣出事了

沉水閣外的禁河設有機關陣,此時機關陣催動河流沖天灑落,不計其數的暴雨飛針刺向不速之客。

與此同時,整個千府山莊震動搖晃,不消片刻禁河外已圍滿了弟子。蕭慕白姍姍來遲,飛越過石橋,見沉水閣隐在青木之間,方才轉身,目光看向石橋下鐵甲尖刀網中掙紮的黑衣人。

夏随錦匆匆趕來時,黑衣人已被捆成了粽子,由流霜、蕭慕白看守。他道:

“我來我來!孤身探虎xue,兄臺神勇!”

然後要扯下黑衣人的面罩

蕭慕白道:“虞姑娘當心。”

夏随錦不以為然,袖中藏了一把淬毒的尖刀,只要面罩後是秋斐的臉,尖刀就會刺入黑衣人的心口,一擊斃命。

哪料手剛碰到面罩,忽地聽見黑衣人說:

“仁王爺,別來無恙。”

——糟糕!

突然這時,另一道雀躍欣喜又好奇的聲音悄然響起,說:

“好多人哦!!都是我沒有見過的!他們在做什麽?抓賊?——看上去很好玩兒!”

夏随錦勃然大怒:“——誰讓你出來的?!進去!!江畔帶她進去!”

這一聲怒吼吓壞了沉妝。沉妝嗫嚅着嘴唇,驚恐道:“你,你幹嘛這麽生氣……”

此時禁河外圍滿了各路俠士。他們見到沉妝的真容皆是一臉震驚與垂涎,眼神或明朗或陰暗貪婪,像是窺伺着一件可供掠奪的珍寶。

緊接着,黑衣人內力暴增,竟生生震碎了繩索,一條手臂伸向了夏随錦的脖子。與此同時一道白影倏忽而至,只聽“咯嘣”一聲斷裂的脆響,扭斷了那條伸來的胳膊。

夏随錦心有餘悸:“多謝。”

虞芳護在他身前,荷華劍出鞘寒光爍爍。下一刻黑衣人轉身襲擊沉妝,蕭慕白、流霜卻巋然不動。

電光火石間傅譚舟從天而降,禁河滾滾拔天而起化成一條銀光粼粼的長龍,圍繞着傅譚舟游動。

傅譚舟默念水訣,長龍仰天咆哮,霎時間無數冰刃漫天雪雨般襲向黑衣人。

冰刃遇上沉妝,頃刻間化為柔軟水流,但遇上黑衣人卻是刀刀見血。

黑衣人毫無還手之力,關鍵時刻,突然拉下面罩,朝傅譚舟艱難地說出:

“爹,你要殺了孩兒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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