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三十早上天還沒大亮幺鳳叫她起床, 爹在院子門口等他,早上要把對聯和門神畫報貼好。
過年必不可少的對聯、門神畫報還有紙錢都能在生産隊裏換到。生産隊就像一個雜貨鋪, 村民日常需要的東西生産隊都會前提置辦好。這樣的好處是利民,生産隊的辦公室也成了小賣部, 下工時間有人守在辦公室, 需要什麽東西可以拿錢拿工分過來換, 對大家來說很方便。
這是收成有餘糧的景象, 沒餘糧的情況下都是村民過來登記需要什麽,隊長一個月去一次集鎮把東西買回來。
村裏離集鎮遠又沒有商鋪只有生産隊有馬車,以前還有游商會走街串巷來村子裏賣東西,後來那些游商被抓了, 說是投機倒把。
貼過對聯和門神畫報還有剩餘的漿糊,樊老三找來一節竹子, 把竹子片成半公分左右寬一毫米左右厚的竹條。他知道爹是在做燈籠。
以前有多的漿糊爹也給他做過燈籠,他只能拿着燈籠在房間裏玩,連院子都不能去。
娘和幺鳳一大早吃過飯又在廚房忙, 他在院子裏看爹做燈籠。爹手上的功夫很好,一刀下去厚薄一樣, 看的他心血來潮想學片竹子。
“你手嫩,竹片上的刺紮手你學不了。”
爹手上全是老繭,手指上還有一道道裂開的口子, 口子裏有黑色的髒東西,那些髒東西在肉裏已經洗不幹淨。
幺鳳喊他們吃午飯,爹做好兩個燈籠骨架只剩紙沒有糊上, 把紙糊上燈籠就做好啦!
中午有肉一人三片,這肉是去年腌制的豬肉,娘說肉不過兩個年今天要吃完。昨天炖上的雞湯也裝上了一小碗,裏面有四塊雞肉一人一塊。
午飯很豐富,樊先鳴沒有和爹娘幺鳳那樣慢慢品味細嚼慢咽。狼吞虎咽的吃完,爹答應讓他糊燈籠紙,他有些迫不及待。
燈籠紙很薄一不小心就會弄破,小心翼翼的糊完燈籠,娘和幺鳳已經準備好,等他弄好了提着東西一起去大伯家。
裝煤油的小碟子和燈芯爹都幫他準備好了放在堂屋的方桌上,只等燈籠紙幹天黑了放進去點燃。
大伯家,樊孝虎的爹他的大堂哥樊先亮也在院子裏做燈籠,小堂哥樊先全在片竹條,院子裏已經有四五個燈籠,小孩子全圍着他們倆叽叽喳喳趕都趕不走。
以前樊先鳴都是祭祖前才過來沒有看過這種景象。
“先鳴堂叔,我讓爹也給你做一個,你要不要。”樊孝虎沒在前院,倒是樊孝平牽着妹妹樊寶珍過來和他說話。
娘和幺鳳去了廚房,爹去了堂屋,丢他一個人在院子裏沒人管。
這些親戚還是中秋一起吃過飯,平時上工看到也只是點個頭。樊先鳴和他們不熟,他和他們更不熟。跟他熟的樊孝虎不在,跟他弟弟樊孝平只能算半生不熟。
“我有燈籠,你哥哥了?怎麽沒看到他?”
“他不聽話在幫奶奶幹活。”哥哥太沒用了,奶奶又沒叫他幫忙,娘都說他越幫越忙還賴在廚房不出來。在廚房幹活也不知道偷偷拿點肉給他和妹妹吃,一點都沒有做大哥的樣。
樊孝虎會不聽話?肯定又是樊孝平埋汰他。
“你怎麽帶着妹妹在院子裏玩。”大伯家堂屋有火爐,他以前到大伯家都是在堂屋挨着爺爺坐着烤火。樊寶珍還沒滿五歲,這麽小就帶着她在院子裏吹冷風,臉都凍紅了圓圓的兩塊像高原紅。
“是她要跟着我,我們男孩子怎麽能跟女孩子一樣待在堂屋裏烤火。”他是男子漢大丈夫,晚上還要看放鞭炮。
樊先鳴以前都是在堂屋烤火,他那身體不能吹冷風更不能出來玩。
今天男人們負責帶孩子,女人們都在廚房忙活,特別是像樊幺鳳這種待嫁的姑娘要教她年夜飯怎麽弄。嫁出去了就不能和在家裏時一樣只是打打下手,特別是幺鳳沒有婆婆幫忙,怕她把過年才有的好食材給浪費了。
平時都是吃素,只有過年才會有這麽多葷菜,一年上頭也只有這麽一天,不敢讓沒做過葷菜的姑娘們掌勺,萬一砸了菜就毀了。讓她們在旁邊看着,只要教會她們弄熟不糊就好。
大家都沒做過幾次葷菜,也不可能做的很好吃,放一點點油翻炒再加水煮熟或者放一點點醬油上個色。農村的菜都是這麽做,最後再放一大勺鹽,葷菜放的鹽特別多,鹹了就能多吃飯少吃肉。
樊先鳴的記憶裏有一年爹在集鎮買了一條不到一斤的魚回家過年,那條魚從年三十吃到了年初八。那一年二鳳還沒出嫁,五個人圍着桌子吃飯,魚每人只能夾一筷子,夾多了娘的筷子會打手。
就算只有一筷子也能吃一碗飯,因為那條魚夠鹹很下飯。
下午大嬸站在廚房門口喊一聲“好了”,大一些的孩子帶着小孩子去堂屋,堂哥們打掃院子把祭祖的東西擺出來。
爺爺上香跪拜,所有人排在爺爺身後跪着,然後從長到幼一人燒幾張紙錢,等紙錢燃盡了再一次到跟前跪拜。
樊家人口多整個過程歷時了一個小時,祭祖完天擦黑吃年夜飯正好。
祭祖前菜都已經做好,炖在火上的湯不用熱,其它的菜熱一下就能上桌。
加上抱在懷裏的嬰兒,今年吃年夜飯的有30多口人,滿滿坐了兩大桌。
今天可以不分長□□女放開了吃。有魚有肉還有雞,收成好這些葷菜的份量也比往年多。
小孩子看到肉眼睛都亮了上桌就喊着要吃肉,不會自己夾的央求同桌的大小孩幫着夾,夾到碗裏了筷子太礙事用手拿着吃。
那些成了家的男人們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菜沒怎麽動,另一桌有小孩子的葷菜早就見底了。
一頓年夜飯樊先鳴沒吃多久就飽了,他也不講客氣吃的全是肉,蔬菜一口都沒吃。這些肉做的不鹹,炖湯吃的多了桌上的醬油燒肉連着吃了好大幾肉,又喝了一碗雞湯就飽了。
孩子們吃飽了都跑出去玩了,男人們還在喝酒,女人們吃完了在旁邊聊天。大嬸會時不時的去男人那桌看兩眼問菜有沒有冷,冷了拿去廚房熱了再端出來。有些備的比較多的下酒菜,看着碗裏菜沒了端進廚房再端出來就是一滿碗。
這時候家家戶戶都在吃年夜飯,知青們也不例外。下午楊明義去小河裏抓了一條足有一斤重的魚,昨天丁文珊向村民買了一些蔬菜,有魚了菜看起來也會豐富一些。
知青院子裏完全沒有過年的氣氛,就是大家在一起吃了一頓比較好的飯。
收拾完堂屋和廚房還沒七點。
“小薇,今晚村裏肯定很熱鬧,我們出去看看好不好。”讓她回房裏待着她難受,本來是熱熱鬧鬧的新年他們怎麽過的有些凄涼。
“好,等我回房換件衣服。”楊明義他們三個吃完飯早就出去了,她和丁文珊要收拾才弄到現在。今天年三十想感受過年的熱鬧氣氛,趕走布滿全身的孤寂感。
換上棉襖和丁文珊出門,今晚的守歲還不知道要怎麽過。他們連鞭炮都沒有買,鞭炮生産隊裏有就是太貴了,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沒有祭祖也不放新年鞭炮。
下了桌樊孝虎喊他出去玩,剛剛吃太多有些撐想歇一會兒就沒有出去。今晚還要陪爺爺守歲有的是時間玩,現在玩累了怕晚上熬不住夜。
小孩子們睡着了沒事,孫子輩還有大伯二伯和爹都陪着爺爺守歲,他以前身體不好從沒讓他守過歲,爹祭祖的時候特意叮囑了他今晚不能睡着要陪着爺爺說話。
早上起那麽早晚上還要通宵,從沒熬過夜的身體想想就很難做到。
樊先鳴搬張小凳子坐在一堆女人旁聽她們說家長裏短,手裏還拿着根紅薯幹啃。聽到說起知青豎着耳朵聽,說的都是隔壁村知青的事。
知青這個詞第一次聽到是在電視裏,爺爺喜歡看年代劇她也瞟過幾眼,那時小也沒弄清楚知青的意思。這個年代在他的記憶裏只有窮,其他的都不知,如果沒有樊先鳴的記憶,在這裏他一天都過不下去,語言不通就是最大的難題。
八卦正聽的津津有味,樊孝虎跑回來拉着他就往外面跑。都沒弄清楚是什麽情況聽到前面他們家的那群孩子在喊“小堂嬸”。
他對“小堂嬸”這個詞非常敏感,誰讓樊孝虎總說林小薇是他媳婦,還喜歡喊林小薇小堂嬸。
“孝虎,林小薇是不是在前面。”孩子們都提着燈籠很顯眼,前面那兩個大人看不清。
“是林知青和丁知青。”他帶着弟弟妹妹在門口玩,弟弟樊孝平看到林知青和丁知青追着林知青喊小堂嬸。讓大妹妹樊桂珍看着這群孩子他回去叫小堂叔,弟弟不聽話他喊不回來。
弟弟的事找大人們告狀不好,雖然小堂叔是長輩但只大他兩歲。
聽到是林小薇不用樊孝虎拉着,他和樊孝虎一起去追。那群孩子看到樊先鳴出來了指着林小薇離開的方向告訴他小堂嬸在那。
他們明明去追樊孝平,有丁文珊在他也不會明目張膽的追林小薇。
樊孝平自己追林小薇不算,還牽着不滿五歲的妹妹一起追。離開了人群前面的人沒有提燈籠隔壁家裏沒有人沒點油燈路上一片漆黑。正想叫樊孝虎回去拿燈籠,樊孝平牽着妹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