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送林小薇回去後去了大伯家。快十一點了孩子們已經睡着, 要帶小孩睡覺的嫂子們抱着孩子回了家。
男人那一桌喝完了酒沒有下桌,還坐在桌子上吹牛皮說大話。
女人們也不管只要他們不醉倒睡着, 睡着了公公會收拾他們。
爺爺坐在堂屋正中間烤火,他老人家1903年生, 按說過了12點虛歲要算74歲了。在這個年代70多歲算高齡, 農村很多老人熬不過70歲, 年輕時做活傷了身子年紀大了病痛多, 特別是冬天和夏天年紀大了一身病很難熬得去。
爺爺身體也不好,有類風濕關節炎怕冷冬天離不開火爐。大伯是生産隊長,經常去集鎮和公社,看到有火爐專門買回來給爺爺烤火。
還沒到十二點天空飄起了雪花, 喝了酒滿臉通紅的大伯激動的站起來要出去接雪花,接了雪花還對着在手裏的雪花傻笑, 大嬸過去推了他一把。
冬雪冷卻可以凍死藏在土壤裏過冬的害蟲。一場大雪預示着明年又會有一個好豐收。
十二點所有人圍在院子裏等大堂哥點燃新年鞭炮,鞭炮很小可能就三四十來公分長沒一分鐘就燃盡,自家鞭炮燃盡了還能聽到遠處也有鞭炮聲。新年鞭炮持續了幾分鐘後突然一片寂靜。大伯一聲令下“進堂屋”, 扶着爺爺在前,其他人等爺爺坐好了再依次進去。
“狗娃過來, 坐到爺爺身邊來。”
樊老大起身把座位讓給侄子,他正好可以和弟弟們聊天。爹的年紀大了不愛和他們這幾個兒子說話,大孫子在家時經常陪着爹說話, 就算和他們住在一起,爹最喜歡的還是狗娃。
大家都習慣了老爺子對狗娃的寵愛,各自找位置坐下來。
順着爺爺的意思樊先鳴坐在了爺爺身邊那張大伯剛剛坐過的凳子上。剛從外面進來手還有些涼, 爺爺牽着他的手的問他冷不冷。
怕他冷,牽着他不肯松的手是一雙布滿蚯蚓形容枯槁的手。手指不自然的彎曲着,大拇指的指甲足有半公分厚。爺爺的掌心很幹,有細粉末狀東西,松開了手才看到那其實是掌紋裏褪化掉的皮屑。
“狗娃越來越結實了,要多吃飯長高,爺爺等着你,等着看我們狗娃娶媳婦。”一年比一年怕冷穿再多也沒用,最小的孫子沒成家他不能閉眼。
盯着火爐發愣,說不出不會娶媳婦的話,說出了善意的謊言。
“爺爺要健健康康的長命百歲,等我長大了娶媳婦。”
外公75了看起來比爺爺要年輕二十歲。他的身體很好沒聽說有什麽病,一起爬山速度比她都快。
農村人顯老,爹娘也一樣,實際年齡比爸媽小,看着比爸媽老很多。突然他很不想在這個地方待一輩子,不想像爹娘那麽操勞。
在農村除了種地還能做什麽,不在農村他什麽都不會要拿什麽生活。他也想賺很多錢在城裏買所大房子把爹娘都接進去住。
他記得八年級下學期歷史課本有介紹近現代史,裏面就有他正經歷的這段歷史,不過都是些大事件,和現在的公社生産隊和知青都沒有關聯。
沒關聯的都記得但是現在沒什麽用,有關聯的他就是沒有記起來。
“爺爺等你,去找小虎子玩吧!冷了過來烤火,別凍着了。”
那群才吃完沒多久的男人們喊餓,娘和嬸子去廚房端了一盆蒸好的團子過來。團子是用拈細的大米加水和好捏成圓圓的,裏面會包菜餡有點像包子,為了寓意團團圓圓一定要捏的很圓,做好放進鍋裏蒸熟就能吃了。
幺鳳和大堂嫂提了兩木桶進來,一個桶是裏碗筷,一個桶裏裝着熱氣騰騰的米湯。一人一個團子一碗米湯,吃着團子喝着米湯小聲的說着話,爺爺靠在太師椅上睡着了,不能吵醒了他。
吃飽喝足樊孝虎趁他娘收拾開門的空擋拉着他出去,才幾個小時雪已經下白了院子。
所有的孩子都睡了,只有他和樊孝虎還在堅持。快三點了天亮了就能回家睡了。
雪只有薄薄一層,一腳就能踩到底。
“先鳴堂叔不要踩雪。”完了,小堂叔好像沒有玩過雪,這雪踩着好玩等鞋濕了就該挨揍了。
只是出聲制止不夠,樊孝虎拉着樊先鳴回堂屋。
“快去曾爺爺旁邊坐在烤火,鞋濕了挨揍你可別怪我。”
樊先鳴腳下的這雙鞋是楊大蓮今年給他新做的棉鞋,幾年沒長高的他今年長高了8公分,已經超過楊大蓮了。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大哥穿過的比較大長高了穿着也不會嫌短。鞋子也是大哥的,不過是大哥十歲左右穿過的鞋子,大一些的大哥都帶走了。他冬天大半時間都在床上度過小了也能将就着穿。現在要下工幹活他又長高了完全沒法穿,入冬前娘幫他新做了一雙。
鞋底雖然納的很厚但是是布做的,踩過的雪會粘在鞋上融化了鞋就會濕掉。
經樊孝虎提醒,回堂屋坐到爺爺身邊烤火。可能是太困了,沒一會兒靠在爺爺的太師椅扶手上睡着了。
年紀大了睡眠不好,樊先鳴這一靠把睡的不熟的爺爺靠醒了。小孫子靠在他的太師椅上睡着了,他慈愛的看着小孫子向孫女幺鳳招手,幺鳳搬着椅子過來讓弟弟舒服的靠在她身上睡覺。
小孫子沒有被孫女弄醒,爺爺又靠在太師椅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醒來時天剛亮點了一夜的煤油燈滅了,堂屋的門沒有打開亮光沒有透進來,在昏暗中聽到幺鳳在他耳邊說話。
“狗娃,你和爹先回家。”弟弟靠着她,她也靠着弟弟睡了一會兒,聽到雞鳴娘一巴掌拍清醒了她。
“你了?”迷迷糊糊還沒有完全清醒,揉着眼睛和幺鳳說話。
“我和娘收拾完就回去,你困了回家就先睡睡。”她和娘忙完這邊才能回家做飯。
爹沒在堂屋在屋外的房檐下等他。一夜時間下了厚厚一層雪,屋檐也吊起了冰串子。
“狗娃上來,我背你回去。”
爹背對着他半蹲着,他沒有挪動腳。今年46歲了本應該是青壯年的爹頭發已經花白,不再年輕了。他16歲了怎麽還能像樊先鳴小時候那樣讓爹背着走。
“爹,我自己能走。”他知道地上有雪,可以跟着爹的腳印走小心一點不會把鞋弄濕。
“快上來。”困死了,快點回去了快點睡覺。樊老三一夜沒睡脾氣有些大語氣不太好。
所有的溫情都被這三個字破壞了,他趴在爹的背上摟緊脖子出發回家。
他家離大伯家不遠,就在一條路上。農村什麽都不多就地多,家家戶戶都有一個大院子,前院住人後院種菜養雞豬。
爹深一腳淺一腳,他心裏有些不踏實。來了這裏大半年不僅長高了不少還長壯了。
以前樊先鳴每餐只吃半碗米飯,他下地裏幹活後一餐能吃下兩碗飯。沒有稱過不知道胖了多少,地上又滑害怕爹摔跤。
有驚無險,幾次腳滑爹都穩住了,只是把他吓了幾跳。爹把他背到房門口才放下,還叫他快點進去睡覺。
樊先鳴送她回來他們四個都在家,點着煤油燈坐在堂屋說話。
“小薇你去哪了?”林小薇走後她才想起林小薇今天穿的可是新棉襖,新棉襖怎麽會冷還要回來加衣服。
“我加了衣服回去找你,沒找到你就在村子裏轉了幾圈。”幾次說要回來,樊先鳴總說還早,這不是早不早的問題,她不能脫離大部隊太久。
“回來了就好,我們還打算出去找你。”村子裏出來玩的都是小孩,他們三個往那一站路被攔了一大半,小孩子看到他們不是躲遠就是繞道走,覺得沒意思逛了一圈就回來了。。
半小時前丁文珊一個人回來,說林小薇回來加衣服沒有回去找她。都商量好了林小薇再不回來他們就出去找。村民對林小薇的印象不好,怕她一個人在外面出事。
“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
連累了他們她很內疚,有想過告訴他們她和樊先鳴是朋友,也想把樊先鳴給她的零嘴分給大家。又怕被人誤會和樊先鳴交好是為了利用他。
看到她平安回來大家都回房睡覺,丁文珊沒有馬上脫衣服上床拉着她問晚上幹什麽去了。
“什麽叫我幹什麽去了,你說等我,去找你沒看到人那群孩子也不見了。”丁文珊喜歡打聽她人私事,她和樊先鳴的事她在外面打聽了不少。後來她辱罵樊先鳴令知青與村民的關系緊張,她才沒再和村裏那些喜歡說閑話的婦女們來往。
她辱罵樊先鳴丁文珊在一旁拍手叫好,還讓她繼續罵,受到村民的冷待又質問她為什麽不忍。
經過她和樊先鳴的事她已經把丁文珊這個人看透了,才會在分錢的時候第一時間把欠她的錢還給她。不知道還要在這個鬼地方待多久,最後那層窗戶紙她不想現在捅掉。
“你真去找我了?這麽信不過你文珊姐,還跟我保密。”那群孩子回家了,她回來找過林小薇家裏沒人她又出去了。
“當然去找你了。”本來就去找她了。和樊先鳴的事打死都不能讓丁文珊知道。
吹滅了煤油燈上床睡覺,天這麽冷不睡覺更冷。他們誰都沒提守歲的事,在農村的第一個新年就這麽睡過去。
第二天很早就醒了,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今天輪到林小薇做飯,昨天沒吃完的菜熱一熱早上就對付過去了。
不用上工沒吃的少,沒事就睡覺餓的慢。
中間關于歷史的那段不能寫删了,删了後字數又不夠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