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六月初一場大雨差點發大水。之後連續一個月沒怎麽下雨, 夏天到了氣溫高河裏的水位下降了好幾米。

前段時間大雨大壩上游有一處堤沖出了缺口，大壩洩洪分流時也出現了問題。

河裏的水位下降了縣裏要從大壩周圍的村莊抽調男壯年修大壩築堤。每個村硬性規定最少抽調20人, 有包食宿還有每天五毛錢的工錢。

這條件對農村人來說很誘人，夏季農閑村裏的男人都想去修大壩連樊先鳴也想去。樊先鳴磨了爹娘好幾天才同意, 還同意工錢留一半給他自己支配。

楊大蓮既不同意兒子修大壩也不同意給錢兒子, 當家的同意兒子又要去她的反對無效。樊老三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兒子畢竟這麽大了錢給他在村裏又用不出去, 大哥在生産隊兒子換了什麽東西他也能知道。

修大壩的人已經确定下來了有30多人明天天不亮就要出發。今晚該準備的都要準備好，修大壩少則一個月多則數月，這段時間大家都要住在大壩不能回家。

出發前一晚林小薇約樊先鳴出來見面

“太累了不想做了就回來，不要逞能, 你還小沒人會笑話你。”聽說修大壩很累，天氣這麽熱, 就怕他和上次比試一樣逞能把身體弄壞了。

“我不小了，再不努力娶了媳婦都要養不起。”他想讓林小薇明白他不是小孩子，他是男人他會娶媳婦。

“胡說什麽, 你還這麽小娶什麽媳婦。”這麽小就想着娶媳婦，有那麽迫不及待嗎？明明還只是個孩子。

“不小了, 過兩年我就該娶媳婦了。”他真的不小了，如果是早些年他這麽大都結婚了。他不是真想結婚，只是不想林小薇再把他當成小孩子。

“到了那裏要聽你爹的話, 我先回去了。”

連着說了兩遍娶媳婦，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嗎？村裏女孩子都不會那麽早結婚，男孩子還要晚一些, 他才16歲怎麽可能這麽早結婚。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她都聽進去了。他會娶媳婦，她也會回城嫁人，只是現在做朋友回去了就什麽都不是了。

昨晚林小薇叮囑他，今天淩晨娘和幺鳳囑咐他。他都成真男人了，一個個還都拿他當小孩子。

修大壩的人在村口集合，連三位男知青也在裏頭，天還沒有大亮這時候出發不熱。村裏的女人都來送行，林小薇也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來送知青的。

昨晚回去她一直在想樊先鳴的話，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那麽在意他的話。明明都把他當孩子了，卻還要那麽在意孩子說的話。

天沒亮聽到院子裏有響動，知道楊明義他們起來該出發了，她也爬起來想再去送送他。

今天出發去大壩的人不少，在路上就遇到了好幾波，大家三五成群的走在一起沒有一個人說話，步子都很快要趕在熱起來前到達大壩。

到了大壩登記清點人數，他又被人質疑。長的矮不是他的錯，他現在比和程曉亮比試時還要壯。為了讓大家信服只有比試，在這裏沒大伯幫他大家一起下工只記他的挑泥擔數。

修大壩的事縣裏派了人過來，他們這群農民只是做苦力缺什麽他們搬什麽，修大壩需要最多的是泥，他們的主要活就是挖泥挑泥。

在這裏一個多月把他鍛煉得比男還男人。

在河道挖泥挑泥都只穿一條褲衩子，每天一身泥漿子大家一起在河裏洗澡連衣服都不用換洗。

睡覺是一個大通鋪，夏天天氣太熱他們白天睡覺晚上幹活，白天幹活熱睡覺也熱，都是只穿一條褲衩子躺在通鋪上，屋裏還混合着腳臭和汗臭味。

晚上不穿衣服幹活天黑身上有泥漿子還有個遮掩，白天一地的男人赤條條，還有的男人熱的連褲衩子都不穿。勞動量太大每天躺下就能睡着，再不習慣也得習慣。

最幼稚的就是那些年輕男人，還會站成一排比尿尿讓他當裁判看誰尿的遠。

被逼看了太多長針眼的事，尿尿也不會再避開人群，越是扭捏越招人注意，他們開起玩笑來還會扒人褲子。都只穿了一條褲衩子，輕輕一拉褲子就下來了。

他爹看到有人要扒他褲衩也不幫忙，還讓他和他們一起去玩。後來他丢掉了所有羞恥心也和他們比賽誰尿的遠。

來這裏修大壩的多數是年輕男人，沒有爹娘媳婦管着玩起來就像瘋了似的，大家也是修大壩才能聚在一起修完了不會再有來往更加沒有顧忌。

樊先鳴離開後她的心就像長了蟲子似每天在她胸口爬，本來就熱人比較煩躁，胸口被蟲子爬的癢癢的每天又癢又煩，還總是想樊先鳴擔心他沒吃好擔心他幹活累着。

有時候想着又覺得自己好笑，明明只小她三歲還總把他成小孩子，他爹在那哪還需要她擔心。

天熱不下雨地幹的特別快，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去河裏抽水灌溉。太陽出來溫度起來澆水莊家都會死掉只能早晚灌溉。男人們走後這些活全是女人們做，每天那麽累好不容易歇着了還總想着他擔心他。

修大壩一個多月的男人們回來了，大家歸心似箭趕夜路回家，雖然飯菜管飽但哪有家裏吃的好，每天那麽累想早點回家睡。

這麽多人一起回來動靜不小，有人出來看過知道是修大壩的男人們回來了，只是站在門口喊了一嗓子村裏人全都跑了出來。樊幺鳳跟着楊大蓮出來，她娘跑的特別快，還沒到村口就開始叫狗娃。

這群男人在外面一個多月都瘦了不少，特別是樊先鳴，他吃的并不少就看着人一天比一天瘦，但他精神很好活還越幹越多。第一天質疑的聲音第二天就沒有了，後來還和大家打成了一片都喜歡和他一起玩。

說了不同意兒子去他爹非要帶他去，這一個多月每天提心吊膽就怕兒子有個意外。

在人群裏尋找最矮的那一個，看到兒子那瘦弱的身體一把抱住楊大蓮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好不容易養壯的兒子才出去一個多月就瘦成麻杆了。

樊先鳴身上那松垮垮的衣服看得林小薇也是一陣心疼，怎麽就瘦了那麽多，一定要讓他補回來，她還是喜歡看樊先鳴壯壯的。

都覺得他瘦了，只有他對自己現在的身材很滿意。以前壯那是肥肉，現在肥肉都練成了肌肉身上一塊塊硬邦邦，如果能把頭換掉再多長高一些也是型男一枚。

爹的臉色不太好，偷偷的松開娘的手。其實修大壩的人都瘦了，活太累夥食沒有油水吃的再飽也不是很頂餓。爹也瘦了很多，娘的眼裏只有他都沒有看爹一眼爹該吃醋了。

把娘讓給爹叫上幺鳳先回家。天早就黑了，站在人群中的林小薇他沒有看到。

昨晚回來的男人們今天休息不上工，女人們也早早下工回家做飯把過年的存貨都拿了出來。修大壩回來的那群人裏樊先鳴并不是瘦的最厲害的，三名知青比他瘦的還要厲害，他們瘦了不是肥肉成了肌肉，而是肉都瘦沒只剩一層皮了。

農村人不喜歡和知青玩，覺得城裏人太講究玩不開，他們玩的時候知青都是坐在一旁。回到村裏也沒有人關心他們，更不會說有誰給他們做點好吃的，只能把自己過年的那點肉拿出來讓丁文珊做了大家一起吃。

丁文珊知道他們賺了不少錢也不客氣，一個人切走了五公分長三公分寬左右的腌制豬肉，一部分蒸着吃一部分炒着吃。大家同坐一桌各吃各的沒人說話。

楊大蓮中午做了腌制肉還有炖雞蛋，樊先鳴吃了三大碗。這是修大壩時養成的習慣，不吃撐熬不到天亮，半夜的宵夜只有一人一個雜糧饅頭，拳頭那麽大吃了跟沒吃一樣。

吃完就想睡覺，晝夜颠倒了一個多月昨晚一夜沒睡着，他想了一夜的林小薇。這麽久沒見了昨晚也沒出來見他，也不知道林小薇有沒有想他。

修了40天大壩每人賺了20塊錢，爹娘答應給他十塊，他打算幺鳳出嫁的時候給她五塊，剩下的五塊他和林小薇一人一半。

修大壩的時候太累沒時間想林小薇，昨天想了一夜他可能真的喜歡林小薇。喜歡就喜歡吧！他又不讀書了可以談戀愛，是朋友的他還有天然優勢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還可以把朋友間的相處當成和她談戀愛，如果沒有結果他還能退回來和她繼續做朋友。

遲早會結婚他不想盲婚啞嫁，想找位喜歡的女孩子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然後結婚。他知道林小薇不會是那位和他共度一生的女人，他們有着太多的不般配，能和她談一場戀愛也不至于将來後悔。

誰沒談過幾場戀愛，不戀愛幾次怎麽知道愛情有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