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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秋收進入尾聲樊先鳴和他爹請假去了一趟集鎮, 一個星期後是樊幺鳳出嫁的日子他們要提前去集鎮采買。

農村結婚很簡單,新郎在定好的吉時過來把新娘接走男女雙方各自辦酒。條件不好的人家連辦酒也省了, 接了人回去這婚就成了。

這次他們來集鎮采辦辦酒時需要用到的東西,酒和肉田國昌已經幫他們準備好了, 其他的一樣少置辦一些, 就是這樣也買了一板車的東西。東西都不貴, 這麽多才花了幾塊錢, 這個年代也拿不出好東西招待賓客。

幺鳳出嫁頭一天樊先鳴揣着十塊錢來找她。

“三姐。”幺鳳明天就要出嫁了。

“狗娃。”從昨天開始她就有些緊張,要出嫁了要離開這個家了,她不想出嫁想留在家裏陪着爹娘和弟弟。

“這十塊錢你拿着想買什麽就買,我會努力将來會賺很多錢也會變的很厲害, 要是田國昌欺負你一定要跟我說,我打的他滿地找牙。”他話還沒說完幺鳳哭了, 最後那句他故意說出來想逗幺鳳笑,幺鳳越哭越兇了。

“姐不要你的錢,你自己留着。”這十塊錢的事她知道, 沒想到弟弟向爹娘要錢是為了給她。

“三姐你拿着,我還會賺更多錢, 将來賺錢了還給你花。”他在這裏只有爹娘和幺鳳,林小薇不是他的朋友了更不會要他的錢,沒有了林小薇他也用不上錢, 幺鳳出嫁了比他更需要錢。

“姐不要,姐有錢。”擦了擦眼淚,被弟弟惹的更不想嫁人。

“拿着, 錢多傍身。”萬一田國昌對她不好,有錢不至于日子難過還能回娘家找他們。

拗不過弟弟她把錢收下,就當弟弟把錢存在她這,等他需要的時候再給他。

樊幺鳳一夜沒睡着樊先鳴天不亮就醒了。娘幫幺鳳梳頭他在旁邊看着,天快亮了嬸子嫂子們都來家裏幫忙。廚房裏的活他不會,其他的事他又不懂,在幺鳳房裏陪着她說話。

“三姐你緊不緊張。”他手心在冒汗,為什麽幺鳳嫁人他會這麽緊張。

昨天還很緊張,一夜沒睡被弟弟這樣問反倒不緊張了。

“你在家要聽爹娘的話知不知道。”她走了沒人幫弟弟打掩護擔心弟弟會被爹打,爹打人時很兇,記得有一次把大哥都打出血了。

“我會聽爹娘的話,三姐你受了委屈一定要和我說。”他又長高了力氣也越來越大,幺鳳被欺負了他絕對會揍田國昌。他好像忘了他并不會打架。

九點半田國昌在一群年輕男人的擁簇下到了他家院門外,一路無阻走到幺鳳房門口。村子裏沒有鬧婚的習俗,大家日子都過的緊巴巴也沒有給紅包,只有在接到新娘時會給過來道賀的人發喜糖。

田國昌牽着幺鳳的手到堂屋給爹娘斟茶改口磕頭。幺鳳今天穿着她親手縫制的那件紅嫁衣,褲子也是用藏青色粗棉布新做的,黑色的布鞋也是新的是娘前段時間抽空做的。田國昌也是一身新衣服,上身藏青下身黑頭發理過沒上次見到的長,人顯得很精神看着與幺鳳還算般配。

爹娘應了田國昌的改口喝了他們夫妻斟的茶,磕過頭田國昌牽着幺鳳的手又在那群年輕男人的擁簇下離開。幺鳳就這麽嫁出去了。

他手裏捏着田國昌給他的紅包,紅包紙被他捏成一團手指染紅了裏面的錢都沒有看。

偷偷的背過人群擦眼淚發現娘在抹淚爹的眼睛也紅了,他們家就只剩下他和爹娘三個人了。

接新娘子的人走了嬸子和嫂子們開始張羅擺桌椅,廚房的菜準備好了,中午關系要好的親戚朋友過來吃頓飯算是通知大家幺鳳出嫁了。

娘看着田國昌牽着幺鳳走了擦了眼淚去了廚房,爹還坐在堂屋的上座,他一動不動的看着院門口的方向。

中午吃飯來客都是高高興興,只有他們家的三個人悶悶不樂。大嬸和二嬸幫忙招呼客人,所有客人落座開始上菜,男人們看到桌上的小壇酒熱熱鬧鬧。院落裏的喧嚣怎麽都入不了他的耳進不了他的心,幺鳳出嫁了他心裏空落落。

沒有上桌吃飯一個人去了幺鳳的房,她的房間收拾的很幹淨,早上還看到的那個木箱子不在了,房間裏感覺空了一塊。幺鳳的東西全都帶走了,連一件衣服都沒有留下,想要找尋她生活過的痕跡都找不到。

幺鳳的東西本來就很少,娘擔心男方那邊的人不懂事把不該拿的東西帶走了,房間裏東西都提前整理過,不能帶走的都拿走了,能帶走的跟着幺鳳去了田國昌家。她的房間成了空房,只有早上鋪的紅床單還在床上。

“狗娃,出來吃飯了。”沒有看到兒子上桌吃飯,兒子房裏也沒人猜到他來了女兒的房間。他們姐弟關系好,女兒告訴她兒子把那十塊錢都給了她。女兒要把錢給她,她讓女兒把錢留下,這是兒子的心意她不能收回來,也是讓女兒記着兒子的好。

“娘,我現在不想吃。”他沒胃口吃不下。

“那你餓了要告訴娘,娘給你熱飯菜。”外面吃的差不多了,秋收是完了谷子沒打成米棉花沒織成布大家吃了下午還要上工。已經耽誤兩位嫂子幾位侄媳半天的功夫,剩下的事她們去上工了她還有半天的時間打掃整理。

一個人在幺鳳房裏坐到客人都走了才出來,院子裏一片狼藉,娘在收拾碗筷爹把桌椅都疊起來,這些桌椅板凳都是借來的,等下還要給大家還回去,他拿起掃帚掃地。

賓客散盡留下的除了一片狼藉更多的還是冷清,三個人忙了一下午才把家裏收拾幹淨。晚上娘把中午的剩菜熱了他和爹一起喝酒,今天很想買醉,爹又只給他倒了一點點。

樊老三小口喝着酒嘆着氣,家裏從沒這麽冷清過。小兒子出生時他們兄弟幾個還沒有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熱熱鬧鬧。後來娘過世了他們三兄弟才分了家,大兒子結婚分了出去,三個女兒接連出嫁,家裏要恢複成以前的熱鬧只有等小兒子娶媳婦多給他們生幾個孫子。那樣的日子還要再等些年喝着酒繼續嘆息。

三女婿送來的酒還有不少,下午要上工他們都沒有喝多少,知道兒子喜歡又給他倒了一些。

喝着酒吃着菜,一口喝的比一口喝的多,自從林小薇不理他心裏沒有一天痛快,幺鳳也出嫁了他的心很難受。

“爹,再給我倒一點。”喝醉了就不會有煩惱,喝醉了不會再想林小薇也不會再想幺鳳已經出嫁。

“好,再給你倒一點,慢點喝。”這小子比上次厲害了,上次喝這麽多已經有了醉态,這次小口喝看着還很清醒。

哄着爹給他加了兩次酒感覺自己還沒有醉,意識很清醒就是腳下的路太軟他有些走不動。

喝完酒扶着門牆走回房,回了房他倒在床上迷迷糊糊要睡着聽到了貓叫。

每次集合他都站在後面,她摘棉花籽不用去地裏已經好幾天沒有看到他,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他的模樣。

今天是樊幺鳳出嫁的日子,他們姐弟感情那麽好樊幺鳳出嫁他會很傷心難過吧!

一整天都在想樊先鳴,下工時婦女隊長讓她去生産隊辦公室拿信,說是從省城寄過來的信。

來到這裏她給家裏寄過兩次信,母親也給她回過兩次信,每次都會在信裏說家裏困難然後她很愧疚害她吃苦的話。

哥哥上班了家裏怎麽可能還困難,家裏的錢母親當不了家,父親不開口母親怎麽可能寄錢給她。

就算不寄錢能收到母親的信她也很開心,高興的拿了信回房,拆開還沒看完瞬間紅了眼眶。

小薇:

你在那裏還好嗎?我和你父親都很好無需挂念,功成前段時間出了一點意外。他在工作時意外鋸斷了三根手指,工廠說他操作失誤不肯承擔醫藥費,甚至連工作也可能保不住。

還記的下放前你去過功成廠子裏的事嗎?方木廠的廠長給我們提過他那時見過你,他有意讓你給他做兒媳婦,如果你肯點頭廠長答應想辦法調你回城。

母親沒有逼你的意思,你可以自己考慮清楚,廠長的兒子我沒有見過只是聽說有些癡傻,這是你後半輩子的幸福,望慎重考慮,等待你的回信。

想念你的母親

知道哥哥的手指斷了她本應該傷心難過,事關下半生的幸福所有的注意力全在讓她嫁人對方還是癡傻上。

母親确實沒有逼她的意思,母親曾和她說過替不替哥哥下放是她自己的事讓她自己做決定。最後她還是下放了,因為父親和哥哥希望她下放因為母親也舍不得哥哥下放,所以她來了這個地方。

如果母親沒有一點想她嫁給廠長的那個癡傻兒子就不會給她寫這封信。

哥哥的手指斷了三根醫藥費肯定不少,工作還可能保不住,廠長提出了條件父親和哥哥會拒絕嗎?

她不想嫁,為什麽又是為了哥哥,為什麽要拿回城誘惑她。如果答應了她和樊先鳴眼裏的那些壞知青又有什麽兩樣。

樊先鳴知道她為了回城寧願嫁給傻子一定會看不起她。

可是她能不嫁嗎?答應了她不僅能回城,哥哥的工作保住了,醫藥費有了着落,他們家還多了位當廠長的親戚。這麽多的好處父親和哥哥會為了她的幸福放棄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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