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林小薇坐在床邊看報紙, 樊先鳴抱着兒子，嘴裏發出聲音逗弄懷裏的兒子。32開對折的報紙, 整整一版都是恢複高考的消息，他拿到報紙時快速的看了一遍, 沒有林小薇看着這麽認真仔細。
他是一個外來者, 又在偏遠的農村, 無法體會他們城裏人是怎麽經歷那動亂的十年, 也無法理解林小薇看到報紙裏的內容是怎麽一種激動的心情。高考是這個年代有識之士鯉魚跳龍門的機會，是知青回城的機會，也是一個展望未來過上好日子的機會。
林小薇放下手裏的報紙，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他趁機把那個設想說了出來。
“不行，要考一起考, 我不會先回城。”他說等他一年，他一個人在村裏怎麽學，怎麽保證一年後一定能考上大學, 考去省城。
嫁給樊先鳴不上工後，她每天一個人在家, 眼見着自己的身材一天天走樣，安慰自己生完孩子後會恢複。随着兒子的一天天長大，婆婆和樊先鳴每天都勸她多吃, 身材沒有一點恢複。看着已經高她半個頭，模樣越來越好的樊先鳴，她一個人時總會患得患失。
樊先鳴讓她先參加高考先回城, 叫她怎麽不多想。這時的她已經不是那個當初天天想着回城的她，整個人陷入了樊先鳴可能嫌棄她，可能想趕她走的漩渦裏無法自拔。
輕輕放下懷裏的兒子在床上，拉過林小薇，霸道的把她按坐在自己腿上，抱着她，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嘴對着她的耳朵輕聲說着話。
“你昨天說都聽我的，這才過了一天時間就反悔了，再說我只是和你商量。你想啊！你是省城人，先去省城打頭陣，安排好了我再考過去不是什麽都不用操心。你說過我去省城會帶我出去玩，這話我可一直記着。”
總要讓兒子大一些帶起來不費力他才能放心去念書。大學雖說不要學費和夥食費，其他的總有需要用到錢的地方。他在家多幹一年，也能先攢點錢再上學。
肚子大起來後他沒有再這樣抱過她，之前擔心自己太重壓壞他，後來他不主動抱她，她不好意思求抱，很久沒有這樣坐在他的懷抱裏了。
“先鳴，我想和你一起回省城。”父親不認她，母親沒有再給她來過信，她不知道父母的想法，擔心他們真的不認她。
“我們先不說這些，今年就不考了，你參加明年的高考，考上了就去讀，沒考上我們來年再一起考好不好。”媳婦這麽依賴他，心裏美滋滋。不管從那個角度考慮，兩個人一起上大學，對兒子的陪伴，還是學雜費的負擔，都不是好的選擇。
“先鳴，你是不是嫌棄我了。”這是她想問又不敢問的話，她知道兩個人一起讀書，還有兒子要扶養，這對家裏來說負擔很重。如果樊先鳴考慮的是這些問題才讓她先參加高考，她可以聽樊先鳴的話。如果不是，她先回城了在省城等他，可能永遠都等不到他。
樊先鳴突然銜住就在嘴邊的耳垂，用力的吮了吮。
“還瞎不瞎說，我好不容易才娶到你，別人都說我癞□□吃上了天鵝肉，你一朵鮮花插在了我這坨牛糞上。我都沒說你嫌棄我。”真想把她的腦袋敲開來看一看，他還沒說擔心她回省城不要他們父子了。
爹娘大伯都擔心林小薇回城了不要他們，現在想讓林小薇先考去省城她都不願意，還說他嫌棄她。這話要是說給外人聽，肯定會笑掉大牙，覺得這是他在編瞎話。
轉身摟着他的脖子吻住了他那有些偏薄的唇，他們好久沒有那個了，樊先鳴總是擔心孩子，懷孕後期那麽緊張，對她那麽好。有時候會分不清樊先鳴是對她好還是對肚子裏的孩子好。
“我聽你的，但你也要學，現在就開始學。我會給你一年的時間，等不到你我會回來找你。”
勸服了林小薇，樊先鳴給楊大蓮和樊老三說林小薇參加明年高考的事。
“不行，小薇不能先回城。”樊老三皺着眉頭沒說話，楊大蓮聽兒子的話，急的跳了起來。
“娘，薇薇是省城人，她先去省城打點好了第二年我也會去省城。”隊裏其他四位知青聽說都要參加十二月份的高考，林小薇比他有希望考上為什麽不讓她先上，家裏也負擔不起他們兩個同時讀書。為什麽都不理解他的想法。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正因為兒媳婦是省城人，她回了省城老家兒子還能找得到她？兒子太糊塗了，這種事也能答應。
這次和爹娘的交談不歡而散。林知青要參加明年高考的事不知道怎麽傳了出去，每天上工迎接樊先鳴和樊老三的都是村民偷偷摸摸帶着憐憫的笑。
楊大蓮給大兒媳做完月子回來上工，聽到大家的議論紛紛，下工就找上了林小薇。
“小薇，留在這裏不好嗎？小坤還小，狗娃待你那麽好，你就真狠的下心離開？”她怒氣沖沖的回來想要質問林小薇。見兒媳婦在給大孫子喂奶，她馬上氣短，語氣也弱了下來。兒媳婦本來就想走，擔心自己語氣不好真把兒媳婦趕走了。
“娘，你在說什麽？”她什麽時候說要走了，就算高考的機會放在眼前她都沒有狠的下心，再說參加了高考也不一定就能考上。雖然答應了樊先鳴，萬一她沒考上就能留下來，或者和樊先鳴一起參加高考。
“你不是要參加明年的高考回城嗎？”她都打聽過了，明年高考在夏天，現在離明年高考只有半年時間，這兒媳婦回城她大孫子沒了娘，她兒子沒了媳婦。
兒子說過會去城裏，他們夫妻都認為不靠譜，這十裏八村去過縣裏的人都沒幾個，去過省城的更是沒有，兒子只讀了小學，平時又不愛看書，想去省城安家落戶哪會有兒子說的那麽簡單。
“娘，不關薇薇的事，有什麽事和我說。”下工回來回房看媳婦和兒子，站在門外聽到娘的聲音，急迫的推門而入。下工回來的路上沒看到娘，卻出現在了他們的房間，知道娘今天聽到了閑言碎語，他馬上制止怕娘為難林小薇，也怕林小薇又不願意參加明年高考。
“先鳴，娘不同意，我還是不參加明年高考了，我等你一起。”她帶着兒子，婆婆和樊先鳴都能上工，多攢兩年樊先鳴也都學會了，一起高考他們就不會分開，還能報考同一所大學。
“不行，你答應我了。”越早考上大學越好，剛恢複高考這幾年有國家扶持可能不要學費又有生活補助，再過些年不僅要收學費，學費還很高。
“狗娃。”楊大蓮都快急死了，兒媳婦都答應不參加高考，兒子怎麽又犯上倔了。
“娘，我說過我也會參加高考，我想我們全家人都去城裏生活，不想你和爹再這麽幸苦。相信我也相信薇薇，她不會抛下我和小坤，我也一定能考上大學。”
就算等到了承包制，那也是累死累活的苦幹，再過些年農村和城市的貧富差距更大，他不想林小薇跟着他在農村受苦，也不想爹娘繼續在農村累死累活苦做。
“娘，我不想和先鳴分開，一時半刻都不想。先鳴是我的丈夫，小坤是我的兒子，現在是，将來是，這一輩子都是。”
林小薇坐在床邊給兒子喂奶，她衣裳半解，眼裏卻吐露着堅定，話語也是铿锵有力。樊先鳴是她這輩子認定了的男人，他們已經是夫妻就會一輩子是夫妻。
很開心婆婆能說出要她留下來的話，婆婆的話就像定心丸，至少公婆沒有想要她離開，樊先鳴也當着婆婆的面做出了承諾，她相信樊先鳴能考上大學，也相信他們全家人都能在省城安居，過上好日子。
“你們都決定好了？我和你爹做了一輩子農民，除了種地什麽都不會。從小就聽說讀書好，村裏沒有條件，家裏也沒有錢送去鎮上讀書，就這麽做了大半輩子文盲。娘明白讀書是好事，也希望你們能讀出來，狗娃的情況都知道，家裏的情況你們都清楚，供不起你們讀書。”
兒媳婦不會跑，那她讀書的錢就要家裏出。兒子雖然信誓旦旦，兒媳婦明年考到城裏去了誰教他。這些都是問題，既然他們決定了，她就要幫他們把事情都捋順弄明白。
“娘，現在考大學不要學費，連生活費都不需要，只要準備來回的路費和雜費。薇薇明年的路費從我的工錢裏出，我考進城了雜費和路費我會自己想辦法，娘和爹不用為我們省着，到時候還要麻煩娘幫我們帶小坤了。學習的事薇薇會教我，娘更不用擔心。”
他把這些事都想好了，既然找到了讀書這麽好的一條出路，再艱難也不能放棄。這個年代的大學生是寶貝，大學畢業了也容易在城裏立足，工作還包分配。家裏有他和林小薇兩名大學生，養爹娘和兒子肯定沒問題。
“你們打定主意了娘也管不了，小薇可以先回城，但是狗娃不想進城了你也要跟着狗娃回來。”楊大蓮想加一道保險，要林小薇的一個承諾。兒媳婦愛看書肯定能考上大學，她擔心兒媳婦考上了兒子考不上。兒子小時候經常生病請假，想考去省城哪有那麽容易，聽說參加高考的都是知青。
“娘你放心，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先鳴在哪我就跟到哪。”就算樊先鳴考不上，她畢業了可以把他們都接進省城。樊先鳴勤快，不讀書也有很多工作能做，她也不介意養他。
挑起了進城的興頭，她的心也開始活躍了，想和樊先鳴在一起，更想和樊先鳴一起在城裏。
經過這次，爹娘也默許了林小薇明年高考的事。每天下工娘抱走樊孝坤，留他們夫妻倆在房裏學習。樊先鳴裝模作樣的看初中知識，眼睛總瞟林小薇的課本，林小薇擡頭的瞬間，他的眼神又馬上回到手裏的初中課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