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今年過年早, 學校臘月二十五才放假。放假這天林小薇第一個起床,帶着買好的糖果和瓜子, 一件衣服都沒拿,在食堂吃了早飯, 買了幾個饅頭就坐車回家。
上周休息, 輔導完她沒有回娘家, 去了百貨商店, 捏着十塊錢在百貨商店裏看了很久不知道買什麽,看中的東西都要票,她除了十元錢什麽票都沒有。還是找母親換了瓜子票和糖果票,最後只買了瓜子和糖。
到了集鎮已是下午, 從集鎮走回家天黑了,家裏的院門是關着的, 她拍了拍門,婆婆出來給她開的門。
“小薇,你怎麽回來了, 快進來。”前些天她問兒子,兒媳婦什麽時候回, 兒子說他寫信叫兒媳婦不回來過年。明白兒子想節約錢,可是兒媳婦不回來她心裏不踏實。現在兒媳婦回來了,看他們那些人還說什麽風涼話。
兒媳婦這一走就是小半年, 她不上工聽到的閑言少,每晚聽他爹學那些話給她聽,她氣的睡都睡不好。想安慰兒子, 兒子像沒事人一樣,還反過來安慰她,叫她別進氣。
“娘,家裏還好嗎?”回到了熟悉的家,她急躁的心安定了下來,這裏的歸屬感比那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大院都要強,這個院子裏住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
“都好,狗娃和小坤在房裏,你先回房,我去給你做吃的。”
在房門外聽着兒子的笑聲,林小薇心潮澎湃,她終于回來了。沒有弄出聲響,一下子推開門,想給樊先鳴一個驚喜,看到的是他慌張的收着課本。
“薇薇,你怎麽回來了。”課本沒處可藏還放在桌上,他抱着兒子攔住要過來的林小薇,把兒子遞給她,她都不接,徑直走向他的臨時課桌,還拿起了他課桌上的理科書。
“你要考理科?為什麽不早點和我說。”為什麽要考理科,還要瞞着她。知不知道理科有多難考,他們學校今年文科錄取分數線是320,理科錄取分數線才280。聽說今年理科很多人都考了零分,他沒有上過初高中,憑着幾本書自學,如果沒考上,還要丢她一個人在省城嗎?
“小坤,媽媽回來了,我們今晚和媽媽一起睡,開不開心。”就是怕林小薇擔心才不告訴她,要他怎麽解釋,難道要告訴她,他學了三年奧數,初中數理化生基本能考滿分。
“樊先鳴,我在問你話。”咬牙切齒幾乎吼出聲,他不肯解釋,到現在還想轉移話題,兒子躲在他的懷裏也不看她。
“薇薇別生氣,小坤看着你呢!小坤叫媽媽。”他看過報紙,知道這個年代學理科的人很少,如果他學得來文科,就不會費盡心力找理科書。
“媽媽。”樊孝坤極不情願的叫了林小薇。樊先鳴要把兒子遞給林小薇,兒子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小坤乖,媽媽抱。”怎麽叫兒子都不肯讓她抱,還是樊先鳴把兒子塞進了她懷裏。樊先鳴松開手,兒子一臉委屈的看着他,眼裏都沒有她這位媽媽。
“等會兒再跟你算賬。”惡狠狠的瞪了眼樊先鳴一眼。兒子在,她不想讓兒子看到他們起争執,她還想和兒子多親近。
樊先鳴得了赦令出了房間,有他在兒子的視線都在他身上,不利于他們母子相處。他現在還要頭疼想理由和林小薇解釋。
楊大蓮手腳快,一會兒就做了一碗青菜疙瘩面湯,還打了一個雞蛋。給兒媳婦端去房裏,看到兒子在房門外走來走去。
“狗娃,你怎麽在外面。”兒子不在房裏與兒媳婦夫妻團聚,大冷天的站在外面,不會是看書看傻了吧!
“娘,是給薇薇做的嗎?我給她端進去。”夜裏寒氣重,再不進去他要凍成冰棍了。媳婦是通情達理的人,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肯定能明白會放過他。
推開門兒子還沒有睡,開門的聲響吸引了兒子的注意力,兒子看了他一眼盯着他手裏的碗,目不轉睛還吧唧嘴巴。
“看着也沒用,這是媽媽的,叫媽媽喂你吃一點。”兒子是個小吃貨,吃飯時吃自己碗裏的蛋羹飯還不夠,總是盯着他的嘴巴,夾一點菜放進他嘴裏,恨不得咬着筷子不放。每次只喂一點點,擔心他吃多了消化不了。這面疙瘩還算好消化,弄小了喂他一些沒關系。
趁他們母子吃飯之際,樊先鳴偷偷收起了理科書。都寫信叫她不要回來,這突然回來殺了他個措手不及,本來想等收到了錄取通知書再告訴她,沒想到提前露餡了。
兒子吃了一坨面疙瘩還喝了一點湯,喝湯時眼睛都睜不開了,嘴還不離開碗。樊先鳴抱走兒子,沒一會兒就睡覺了。放兒子到床上,轉頭就是林小薇一臉嚴肅的看着他。
“薇薇。”
“為什麽考理科。”他們一起複習了大半年文科,文科全背下來不會考很差,理科一旦不會很可能是零雞蛋。
“上次我在省城看到了理科書,發現自己對理科更感興趣,我想試着考理科,你應該會支持我的對嗎?”牽起她的雙手握在一起,真的不想騙她,可是又不得不撒謊騙她。
他理科基礎好學起來才會很快,原身只是小學文化,沒有接觸過理科,根本自學不了。花了小半年時間,已經把高中理科知識都吃進去了,現在每天做習題,争取把知識全吃透,要确保高考萬無一失。
“你學了多少了,覺得難不難。”她初中理科很差,學不下去才在高中選了文科。樊先鳴臉上的自信感染了她,如果他覺得難,應該會和她一樣學不下去,而不是現在一臉自信的模樣。
“差不多快學完了,不是很難,薇薇你放心,我一定能考上,明年肯定能去省城。”
早上被雞鳴叫醒,醒來還在樊先鳴的懷裏。和她一起醒來的還有兒子,兒子看了她一眼翻身要起床,眼睛還在四處張望。
“小坤,是不是找爸爸,媽媽抱你找爸爸好不好。”兒子聽懂了他的話沒有動,乖乖的等着她抱,抱着兒子正要放進樊先鳴懷裏,兒子突然叫她媽媽,還親了她,她激動的親了兒子的小臉,這還是兒子第一次主動叫她。
今天生産隊殺豬,樊先鳴和林小薇一人牽一只小手,帶着兒子出來看熱鬧。熱鬧沒看成,他們一家人到成了熱鬧。林知青回村裏過年,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奇觀,大家看着他們一家三口瞧稀奇。
去縣裏就要不少錢,林知青在省城讀書,聽說坐車回來就要好幾塊。這人回來了,雖然大家不再笑話樊老三家的寶貝兒媳婦跑了,要說閑話怎麽都有得說,人回來了也是傻。
那麽貴的路費回來過了年還要回去繼續讀書,也難怪樊老三家的豬一年養得比一年多,不多養點豬怎麽養得起城裏的兒媳婦。
去年樊老三家養了三頭豬,今年養了四頭,聽說前段日子賣豬就賣了200塊出頭,眼紅了不少人。
也有人學着樊老三家多養豬,別看養豬賣錢多,要想養好豬,養肥豬也不是那麽簡單。有些人偷懶,即想養多豬又不想花費時間打豬草,切豬草,連豬棚都不願意搭,兩三頭豬窩在一個小棚子裏怎麽養的好。
養不好的繼續眼紅樊老三家,說些酸言酸語,養的好的整天樂呵呵,該說的閑話還是要說。農村就是這樣,回不回來都會有閑話說,誰讓樊老三家敢娶知青兒媳婦。
兒子兒媳帶着孫子出去玩,樊老三兩口子在家裏發愁。去省城一個來回的路費就要20元,兒媳婦這回來十幾天20元就沒了,兒子考去省城了這兩個人的來回路費就是40元。
剛賣的那四頭豬,楊大蓮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也才賣了200元出頭,兒子兒媳每年回來兩次這80元就沒了。明年兒子去了省城,她一個人也養不了四頭豬。不讓他們回來又舍不得,孫子也不能總見不着父母。
“叫他們別回來,有什麽事寫信。”前些年光景不好,他一年都賺不到80塊錢。只要兒子兒媳在一起,回不回來看他們兩個老的不重要。
“說的輕巧,你識字還是我識字。”大兒子分家出去,小兒子又要出去讀書。她生了兩個兒子就像沒生一樣,一個都不在身邊。想到這楊大蓮悲從心來,抹了抹紅了的眼睛。
“大哥識字,不然還能怎麽。”供兒子兒媳讀書就已經夠吃力了,回家的路費他們實在供不起。
楊大蓮和樊老三沒有來,林小薇帶着兒子在邊上玩,樊先鳴在生産隊門口領豬肉。大伯突然朝他走過來,手裏還拿着信。
“信給我。”想到信裏訴說着對樊先鳴的思念,她的臉上多了兩塊紅雲。
“不給,這是給我的信。”媳婦臉上的嫣紅他都看到了,信裏肯定有肉麻的話。媳婦給他的上封信,全篇寫的都是無關緊要的事,連句想他的話都沒有說,真想馬上拆開,看媳婦給他寫了什麽。
“給我,這是我寄給你的,我現在不想給你了,還給我。”牽着兒子走不快,想把信搶回來又要顧着兒子,樊先鳴還拿着信對她擺手,一陣惱羞。
“寄給我的就是我的,你帶着小坤慢慢走,我先回家念給爹娘聽。”樊先鳴一手提肉一手拿信,腳下生風。
林小薇抱着兒子在後面追,兒子高興的喊着越走越遠的樊先鳴,聽到兒子喊他,那個可惡的人都沒有停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